他趕緊面向蘇浚,要求他列出證據,據理反駁。哪知,蘇浚同樣也是支支吾吾半天騰不出一個字來。因為早在蘇浪奸殺蘇青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看守藥田的獨眼長老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見柳再山泄氣,場下的道海人士,紛紛開始重新審視蘇浪所犯的罪行,尤其是那些名門正派。要知道,柳再山向來是咄咄逼人,絕不服軟的人,既然他抵擋不住黑衣人的攻勢,心裡沒有底氣,那就說明這裡面有貓膩。
“黑伯,是你嗎?”低沉著臉,蘇浪終於開口說話了。在這樣的高度,這樣的語調,也只有天罰柱上的兩人聽得清楚。
“你覺得是就是,你覺得不是就不是。”
“那你是誰?你是來救我的?”
“能不能救你不在我,而在天。天道不讓你死,你就不會死。”
“你也想利用我?”
“利用?把這個吞下去,也許你會好受些。”
說完,黑衣人將一顆鎮元丹直接打入蘇浪體內。然而,丹藥剛一入體,一種難以言明的熟悉感,立馬讓他震動不已,但僅僅只是一瞬,又讓他心情無比沉重。
“怎麽了?害怕這丹藥是毒藥?”
“哼,我都已經快要死了,還會害怕毒藥?只不過這顆藥丸,讓我想起了一樣東西,一種永遠不會忘記的味道。”
“什麽?”
“小米散。”
小米散?
……
此刻,被四周異樣的目光所包圍,柳再山需要作出合理的解釋。既然講不出來道理,而又不能讓自己和天諭閣顏面掃地,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沒有任何回應,柳再山的手心,悄然間已經聚集了強大的靈力。腳下的地板,吱吱地裂開。
“讓我來。”
誰?
柳再山心頭一震,原來是澤天守一。
從黑衣人一出現,澤天守一就對他充滿了濃厚的興趣。如果放任此人攪場,讓天諭閣顏面盡失,他也不會有什麽面子。而只要他出面,保證請天罰順利進行,不但能夠樹立威望,還讓柳再山欠他一個人情,對侄子澤天堯在衝雲榜上的排名,也不無好處。
澤天守一離開席位,走上高台,場面瞬間又安靜下來。
“哼,膽敢在天罰大會上強詞奪理,天道的威嚴,豈容你冒犯!”話語間,澤天守一的身後,已經亮起了七道光彩奪目的靈彩。
這是要打架的節奏。主動亮出靈彩,要麽出於憤怒,要麽是在挑釁。在眾人看來,這是澤天守一代表道宗的態度,是來自千裡之外的娥皇峰的威懾。
你可以居高臨下,可以盛氣凌人,可這裡不僅僅是柳再山請天罰的地方,更是娥皇峰神機殿大主教踏足的地方。你若膽敢在此撒野,就是不把娥皇峰放在眼裡。
不過,黑衣人的確就是那樣想的。
意會了澤天守一的態度之後,他沒有說話,多余的道理都只是放屁。拿實力說話,就是最公正的審判。
嗤——
一聲輕飄飄的響動。什麽也沒有看清,黑衣人與澤天守一,一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只有入聖的柳再山和梅宗澤,才知道他們已經飛到遠處的雲霄之上。方才沉默之際,澤天守一就通過神識告訴柳再山,由他來引開黑衣人,天罰大會,繼續進行。
這是一次精誠合作,從某種意義來說,幾方勢力都想確定蘇浪的身份。雖然世間再沒有金靈侍衛的蹤影,但皇極陣就是最好的證據。
柳再山面向眾人,以凌厲的氣勢,大聲說道:
“蘇浪所犯罪行,證據確鑿,無須多言。方才黑衣人的論斷,不過是強詞奪理,故意擾人視聽罷了。自然有自然的運轉,天道有天道的法則。天罰箭最後一箭的龜甲箭,由老夫親自執行!”
此刻,站在台階末端的蘇蕖,經過了一系列的起落之後,終於狠狠地冒了一口氣。當蘇浪受了第一箭而毫無痛苦掙扎的表情的時候,她就把腳下的地板踏得粉碎。現在,就算蘇浪再怎麽神通,也絕不可能抵擋得住龜甲箭的威力。璞玉巨弓第二弦的箭,據說是由造物主星雲的指骨所化,乃是上古時期的神物。
上賓席上的陸香雲,從天罰大會一開始,就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隻若無其事地品著茶。她已經五百歲了,容顏不再,老態盡顯,盡管修行境界不怎樣,可是內心卻如明鏡一般。那些道海之中的大人物,各大宗門的宗主也好,柳再山也好,甚至是澤天守一,他們的心思,全都在她的茶裡。
她只是默默地念道,希望龜甲箭,不要射出弩機,當年被自己所拋棄的那人,永遠也不要再出現。
另一頭,蕭鐵撫摸著女兒的臉,通過連日的觀察,再加上今天的衝動,他怎會不知, 她已經對蘇浪動情了。只是蕭遇君自己未必清楚而已。在進一步護住她的心脈之後,又故意讓她昏迷過去,叫紫若帶回了房間。如果讓她看見蘇浪被當眾射死,絕不是什麽好事。
至於場下的道海修士,不過是為了一睹龜甲箭神威的看客。蘇浪是生是死,與他們無關。
不過,站在弩車前面,將弦拉到半滿的柳再山,內心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祭出龜甲箭的目的,並不是因為要殺死蘇浪,而是要引出牛兮,還要驗證那道血脈。
剛才天道箭第一箭刺穿蘇浪的身體而沒有流血,一度讓他困惑不已。他開始有些猶豫,柳薑所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知道,正是因為玄鐵犀牛精的原因,天客才將龜甲箭交到他手裡。
這支箭,見的只是血。
猛烈地劃破空氣,像垣屋高台的飛火,龜甲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旋轉著飛向了蘇浪的身體。
轟——
空氣中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之聲,龜甲箭與蘇浪相撞的瞬間,驚起萬道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刹那間,演武場上的旌旗,全都被氣浪震得燃燒起來,挺立在演武場正中的天罰柱,轟然倒塌。
然而,光芒消失之後,讓所有人震驚的是,蘊含著無窮力量的龜甲箭,居然沒有穿過蘇浪的身體,而是被反彈到高空,又直直地墜落,將地面砸出一個青銅巨鼎般的深坑。
蘇浪並沒有死,而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但,那只是普通的血液。並沒有如柳再山所期望的那樣,看到天罰柱和大理石地板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