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蘇浪之後,陸天棋的祭奠大會,自然被擱置一邊。柳再山一句話,滄瀾宗門人再怎麽不滿,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而且從神州各地趕來吊唁的人,又有多少是看著陸天棋的顏面?
三天后,滄瀾宗演武場。
雲空萬裡,旌旗攢飛。沿台階而下,蒼瀾宗內門弟子整齊列隊,威風凜凜。高台之上,站滿了雲州地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和那些州外參加陸天棋祭奠大會的道海人士。
前雲海宗老宗主陸傲雪,其孿生姐姐陸香雲,滄瀾宗宗主蕭鐵,梅山劍宗宗主梅嶽恆,攬月宗宗主桑海田,無情山莊莊主蕭如烈,娥皇峰神機殿大主教澤天守一…...而龍無嘯天和王朔將軍,並沒有到場。
此次柳再山請天罰,並沒有向天諭閣稟報,他有這個執行權,而且審判蘇浪的目的特殊,遠不及天諭閣發巨伯令那樣的規模。三天之內,請什麽人到場,這些全都是柳再山盤算好的。
不過,讓人感到震驚的是,梅山劍宗已歸隱的宗主,破八荒境後期大能梅宗澤,也出現在了上賓席。
而幾百年來,早已被世人遺忘的陸氏姐妹,從青雲宗欲滅了雲海宗那場爭鬥而進入公眾視野以來,一直是道海熱議的話題。她們對柳再山一再推遲父親的祭奠大會極為不滿,停在晶棺中長達兩個月的聖人,除了陸天棋,也沒誰了。
但在柳再山透露了皇極陣的秘密之後,兩人面目失色,緘口不言。當年太宗陛下發動秘術,在觀星台吞星生子之時,她們兩也在京都。很明顯,柳再山想確定的是,他到底是太宗,還是陛下的兒子。因為那晚京都上空,太宗陛下和那個星光包裹的嬰兒,是同時消失的。
那件事十分詭異,在民間流傳有許多不同的故事,但天諭閣、摘星樓和國教絕口不提,嚴密封鎖消息。
唯一不解的是,即便是要確定那少年的身份,為何要當眾審判?要殺,秘密殺了便是,要驗證他的身份,秘密驗證即可。
時至正午,蘇浪被綁在了天罰柱上。天罰柱,神州各大宗門都有設置,乃是象征著對天諭閣審判的絕對權威,對天道的敬畏。
此時的蘇浪,心中滋味難名。曾經在雲海宗立少宗主的持戒大典上,被上萬道海修士齊席的場面所震撼。而現在,面對這些實力與境界遠遠高於那些修士的大人物,面對那些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將他碾碎的恐怖力量,他沒有一點兒感覺。
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反而是自責,悔恨。
這幾天,他一直在反省自己。
曾經在雲海宗無憂無慮地望著天空,深情憧憬的道海,是那麽的深不可測,曾經在父母面前信誓旦旦的誓言,又那麽的蒼白。所謂的攜紅顏知己雲遊四方,除魔衛道,逍遙入世,不過是戲劇中幻想的情節罷了。所謂的開宗立派,揚名立萬的豪言壯語,更是一句鳥都不屑一顧的屁話。
道海冗沉,修行者數千萬之巨,英雄風流,一舉成名,談何容易?遺世獨立,成就大事者,又怎是他能看得到的滄桑?
所謂登高者高,望遠者遠。
眼下的蘇浪,血氣方剛不可熱,朝海翻湧終難收。
愚蠢。幼稚。衝動。
除了一幫頭腦發熱、好勇鬥狠的兄弟,一無所有。
“靈兒,你在哪兒?”
他想起了蘇靈,特別的想。如若不是蘇靈的機智,不知道在持戒大典上,他會鬧出多少的笑話。不是蘇靈,他絕不可能在采靈潮期間打敗變異的碧靈蛇。
如果不是因為她,他也許已經和王離被獸潮踏成了肉漿,更不可能在靈海堂在執法長老的眼皮底下逃跑。 又如果三天前蘇靈在他身邊,絕不會讓他去南目礦山。
沒有了蘇靈,他覺得自己失去了許多重要的東西。
現在,他已經忘了那把打開了秦晉王墓陣樞的火,他隻記得她的好,她是天底下最美,最聰明的姑娘。她的眼睛很可愛,最會善解人意,最能給他安慰。
但此時此刻,天各一方。遠在南域雄魚峰的蘇靈,又怎會知道,蘇浪正遭遇這樣的劫數呢。
……
……
柳再山問候了到場的大人物,仔細地觀察了四周的場景,在進行了一些簡單的儀式之後,開始了對蘇浪的審判。
“蘇浪,自然有自然的運轉,天道有天道的法則,我希望你明白,今日對你的審判,是承天道意志,多余的狡辯和反抗,是沒有用的。”
蘇浪沒有說話,把頭偏向了一邊。他的頭髮很凌亂,神情無光,隻想著這場仿佛鬧劇一樣的天罰,快點兒結束。
因為,這的確是一個鬧劇。還是一場天諭閣有意擺放出來的鬧劇。
高台上那麽多的大人物,隨便推一個出來也能將他輕易捏死,卻要硬生生的精心準備一場被道海人士極為看重的天罰。這就好像,上百把利劍指著一隻將死的蚊子,逼問它到底有沒有吸人血。
請天罰,有許多不同的等級,重點不在於問罪,問罪只是程序和形式,懲罰才是重點。而最高等級的天罰,是由神州德高望重的聖人見證,國教的紫衣大主教主持儀式,由大自然恐怖的力量,由天道最嚴厲的雷霆最終審判的。
而對於蘇浪的審判,只是最輕的一種。
“在場的各位,均是有頭有臉的道海人物。蘇浪所犯之罪,當事者有什麽話,直截了當地問吧。”
說完,柳再山揮手示意,眾人讓出一條道來。天諭閣的錦衣星客,推出一輛巨型弩車出來。弩車之上,共有三箭。左箭通體碧透,若含光之劍,右箭血鋒利喙,若飛火流星。
而中間那支箭,箭身三尺,紅光玉閃,透露出一股龍陽之氣。而箭頭七寸,冷鋒冰聚,隻消看一眼,便能將眼神割碎,使星魂顫抖。
此刻,即便是那些縱橫道海幾十載,見慣了無數大場面的宗主,心中也有不小的震動。因為那支箭,名曰龜甲箭,是璞玉巨弓第二弦的箭。就算沒有璞玉巨弓,只要被它射中,恐怕連破敗境的高手,也沒有反抗的余地。當年太宗陛下西征魔族,正是用龜甲箭,一箭連穿三位魔將的腦門。
青雲君在稟告皇極陣的時候,也匯報了蘇浪承受蒼松道人九重彩的殘月斬之後,絲毫無損的情況。
柳再山祭出此箭,在眾人看來,顯然是要置蘇浪於死地。
安靜下來,一位在眾多大人物中間鳥也不被鳥一下的中年修士,在人海之中冒了出來。在對柳再山恭敬行禮之後,昂首挺胸地向著天罰柱走去。
而此人正是,現任雲海宗宗主,蘇氏一脈大宗伯,蘇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