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皺眉,松開她佯裝生了氣,"錦夕,這陸年隻是與我曾是同窗。並沒有什麽值得多提的。"
林錦夕收了嘴,興致缺缺地嘟囔道,"那長姐還對陸公子那麽關心。"
晚七一言不發,她想到之前的自己,對陸年當真是全心全意的付出,陸年當時喪父喪母,一半的喪禮錢都是晚七偷偷出的。他守靈那幾天,她便三餐都準備好了,讓鳳兒送去。
晚七微微斂了神色,突然笑了出來,伸出芊芊玉手點了點林錦夕的額頭,"傻妹妹,若是別人我也會如此。我即使喜歡他也不能嫁給他,我和你都是林家的嫡女,自然要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了!"
林錦夕見她不氣反笑,也就不多想了,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長姐,陸公子是怎麽樣一個人呢?"
她閃忽閃忽的眼睛讓晚七有些錯愕,可她什麽都還不懂,又怎能和他說太多關於陸年的壞事。正反也是一個與她不會有關系的人了,她恨陸年,卻不想讓美好純潔的林錦夕知道太多,便想了想說道,"陸年很聰明,詩書寫得很不錯。"
晚七突然語塞了,驀的發現自己對陸年隻有這些好的評價了。
原本讓她說不出一個差字的男人,如今時過境遷,物非人非,心裡除了厭惡與怨念他。再無其他了。
鳳兒拿了水來,幫晚七洗了臉。
屋外還是人聲鼎沸,舉杯相碰的聲音不絕於耳。
到了天色暮臨,才聞見人們的哄鬧聲,熙熙攘攘的從遠處飄過來,晚七放下手中的筆,將詩集合了起來,"鳳兒?是治生回屋了?"
"是呢小姐,二少爺喝醉了,喝了好幾杯醒酒茶才回去的。"鳳兒推門進來,落了門鎖,又走到床邊鋪好被子,"三小姐已經睡了,千叮嚀萬囑咐鳳兒,叫鳳兒提醒著小姐,明日早上去收集露水。”
“這丫頭又糊塗了不是。明日花蓮還要敬茶呢。”
“三小姐說了,這露水用來煮茶最好。”鳳兒收起了詩集,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書桌邊。
“那便隨了她,早晨叫醒我便是。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鳳兒應承下了,退到床幔外,那裡有她的小住處。
晚七想到林錦夕,不由得搖了搖頭,推開窗,紅色喜慶的燈籠掛在走廊上,照出豔紅的顏色。走廊兩處的粉色的花開的極好,富貴而又繁雜,隻是晚七不喜如此的濃烈,倒也就沒問名字。
鬧鬧哄哄的人大約著已經走了,聲音如同從皓白的夜空傳來,如此遙遠,卻又似在身前。
晚七身子也累了乏了,這一天,是她重新開心的一天。治生成親,她卻一點點也高興不起來,心中有的是無限的無奈和擔心,隻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了,便又害苦了自己的一生,也害苦家裡人的日子。
這日子,萬不能過的糊裡糊塗了,真得一步步都多個心眼,小心翼翼的走著。
晚七睡得沉,在至半夜的時候,卻被一陣哭聲和砸鬧聲給吵醒了。
“鳳兒?”她低低地叫了一聲,鳳兒忙捧了燭燈,披好衣服跑過來,“小姐怎麽醒了?”
“如此吵鬧,我如何睡得著。”晚七坐起身來,仔細的聽了聽,像是從南面傳來的,“怎麽回事?難道是治生?”
夜裡涼,鳳兒忙幫晚七披上了衣服,她面色清淡,像是出去過了,“我去瞧過了,是二少奶奶和二少爺吵起來了。”
“吵起來了?”晚七大驚,她並不記得上世也有如此的事情,“新婚之夜,怎會如此?我爹娘可知道?”
“老爺夫人早就過去了,連老夫人都過去了。”鳳兒望著她有些不解地神色,“小姐還是睡吧。”
“這還睡什麽?”晚七忙下了床,“幫我穿衣服,我得過去看看。”
“可老爺夫人都去了,小姐去也幫不上什麽忙。”鳳兒擔心著天氣涼,晚七身子又弱,傷寒得了可不好。
晚七搖搖頭,連忙拿起梳妝台上的梳子,整理起頭髮來,“我好說也是長女,過去看看,為爹娘分擔一下。他們累了一天了,年紀也大了,若是生起氣來,對身子不好。”晚七便知這花蓮不是如此簡單之人,新婚之夜便弄得家裡不得安生,好好的喜慶日子,倒讓她生出事來了。
晚七匆匆趕到時,一頭喜妝彩的花蓮正坐在床邊抹眼淚,治生衣服都還沒有脫下,坐在圓凳上低著頭。
林清毅和蘇姨娘都是披著衣服,看來今晚林清毅並沒有回主臥。倒是楊氏,穿得整齊。晚七忽的有些心疼楊氏了,她的心情晚七何嘗不懂。
當年陸年娶了將軍之女祝月,將她撇在一邊不管,一個月中隻有兩三天來陪陪她,那時候她也是和衣而睡,甚至有時不蓋被子都不覺得冷。
女子獨守空房,便是最寂寞最可憐的了。
林老夫人眼尖,望見晚七站在門口不進來,忙起身走到門口,“你看看你們,將我的七兒都吵醒了。來七兒,外頭涼,快進來。”
林老夫人最疼的就是晚七和林錦夕,這楊氏本是她中意的兒媳婦,又加之林清毅也疼楊氏,楊氏才會端坐正室這麽久。照著別人家,隻有生了兒子的女人,才有資格做正室。
蘇姨娘恨楊氏的,便恨在此處。
晚七不自然的笑笑,這是六年以來,第一次見到祖奶奶心中無限的愧疚。她當初決意要嫁給陸年,卻不想祖奶奶心中是很不開心的。祖奶奶與傅家老夫人曾是鄰居,原本屬意晚七嫁入傅家的。可惜,晚七固執,生生的讓祖奶奶抱憾而終。
“祖奶奶,你怎麽來了?”晚七心中知道,祖奶奶不喜歡花蓮這樣的戲子,便去了禪房戒齋,連治生成親之時都未出現,“也這麽深了,祖奶奶可別累著自己。還是回去吧。”
“乖孫,祖奶奶啊一點都不累,見到乖孫就更加不累了。”林老夫人慈眉善目,一兩絲白發顯露在燭光下,眼睛笑成了一條縫,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晚七的手背, 繼而又不悅的掃過在座的幾個人,“你們瞧瞧,沒一個人讓我省心。新婚之夜還鬧出這麽多丟人現眼的事來,一點都沒有規矩!”
這幾個人聽了,雖是心中萬千滋味,到底是家裡的老人,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晚七望向哭著的花蓮,有些不解,“這弟妹是怎麽了?大喜之日就哭上了?”說罷,轉眼望向一邊的治生,“你是不是又惹花蓮不開心了?”
“你不用充當好人,我花蓮長這麽大,誰敢讓我受委屈,要不是你們家看不起我,我怎會傻到在自己的新婚之夜鬧騰!”花蓮紅紅的眼睛望向晚七,像是要將她吃了一樣。
晚七這才明白了幾分,怕是有人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傳到了花蓮耳中。林清毅皺眉,開口道,“我們林家沒人看不起你半分,莫不是你心理在作怪,這大半夜的,吵什麽?”
“好了老爺別生氣了,我會讓治生好好說說她的。新娘子累了一天了,心情也不好。”蘇姨娘心中也怪這花蓮,她已經大半個月沒有等到林清毅,好不容易能和林清毅說說心事,又被這兒媳婦給吵著了。
“治生?治生憑什麽說我?”花蓮站起身來,走到晚七面前指著她,“難道你沒說我是一個戲子,恐怕不單單是你們林家的媳婦,我花蓮雖是戲子,可卻是清清白白的。倒是你,你帶著大家閨秀的假臉博別人歡心,卻在我屋外和傅二少勾勾搭搭,說一些柔情蜜意的酸話,聽的我好不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