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逝,明日便是船隊遠行的日子。
吳孟奇坐在房間裡,手裡拿著那本書冊,正細讀著。綠竹在一旁,為他收拾著行裝。
伯父給他的這本書冊上,記載著清國海外貿易的部分情況。上面多是一些清國貨物在南洋各地區出售的價格,以及從各個地區販運回廣州的商貨狀況。後面的幾頁,寫著每年出港和歸港的船隻數量。看著這些記載,吳孟奇對海上貿易獲利之豐了解了一下,只是隨著暴利而來的就是巨大的風險。
這些天,王勝跟他講述了許多自己在海上的見聞。根據他的描述,南洋海域上不僅有漢人海寇四處遊獵,還有西洋各國的私掠船在肆無忌憚的襲擊清國商船。
這些海盜,火炮凶猛,武器精良。清國的正規海軍遇上了也是有敗無勝,更別說吳孟奇的這支商船隊了。
今天,吳孟奇特意去查看了下船隊的武器裝備,每艘船上只有區區兩門火炮。船員們的武器也多是些冷兵器,只有區區十數支鳥槍。而就是這樣簡陋的裝備,也是不能示人的。
之前他們能走的那麽順,也許因為一直走的近海,海寇們輕易不會來。可是伯父告誡過他,今年來,海寇屢次擊敗清國水軍,如今他們的手,怕是已經伸進了近海。
知道這些情況後,吳孟奇這兩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如今他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只是如今尚缺一些必要的條件。
“夫君,這些你要帶上嗎?”
正想著事情,他聽到了綠竹的聲音。轉頭看去,綠竹拿著的是那個木盒。想了一下,他說道:“綠竹,你把那兩個木盒拿過來。”
綠竹聽了,便把木盒拿了過來,放到桌子上。
吳孟奇伸手把盒子移過來,打開了,取出了那隻玉鐲,然後說道:“綠竹,把手給我。”
這隻鐲子是祖父留下來的,他如今出海前途未卜,若是在海上遺失了,多少會有些遺憾。綠竹已是他的房中人,保管這隻鐲子也許正合適。
綠竹聞言,便把手伸了出來。吳孟奇拉開她的衣袖,就要把鐲子給她戴上。
綠竹一見,連忙推辭道:“夫君,這東西太珍貴了,不合適。”
吳孟奇不理她,小心給她戴上:“沒什麽不合適,我看正好。這鐲子是我祖父留下來的,在海上不方便。你戴著給我好好保管,知道嗎?”
綠竹聽了,頷首道:“恩,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收著的。”
吳孟奇接著看著裝著玉佩的盒子,想了一下。這玉佩只和他有關,若是自己真的屍沉大海,那就讓它與自己在海底相伴吧。只是這玉佩貴重,財不露白的道理他是懂的。於是便取了出來,給自己貼身戴著。
夜裡,吳孟奇與綠竹相擁在床上。明日,吳孟奇便要走了,兩人都睡不著。
綠竹抱著他,輕聲問道:“夫君,明日就要走了嗎?”
吳孟奇:“恩,日期已經定下了,明日就走。”
綠竹接著問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吳孟奇想了一下:“不出意外,大概三個月就能回來。”
綠竹連忙道:“夫君,不會有意外的。”
吳孟奇聽了,附合道:“對,不會有意外的。”
安靜了一會,綠竹才又開口道:“夫君,我會想你的。”說著,她抱得更緊了些。
吳孟奇聞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別擔心,我會回來的。”
綠竹:“恩!”
第二天,碼頭前聚集了許多人。
今日是吳家船隊出海的日子,吳家特意為此次出海舉辦了一個祭祀活動。粵人多崇信鬼神,除了例行的祭奠以外。每逢大事,粵人都會祭祀,以此討個好彩頭。
祭台前,主祭的便是吳孟奇、吳啟恆、潘振海三人。如今吳孟奇從身份上已經和吳啟恆、潘振海二人相同,成了一支船隊的新東家。
粵人好於此道,因此整個祭祀過程,程序複雜、費時頗多。
吳孟奇是第一次參與主祭,很不熟悉。好在臨場主持祭祀的人,很有經驗,一路帶著他,一套套流程行下來,倒也沒有太大的偏差。
四周圍了許多人,有吳家請來觀禮的,更多的是好事的廣州百姓。
吳孟魁也在人群裡,他本不想來的,可是架不住母親的規勸,最後還是來了。看著在前面的吳孟奇,他心中冒火,心中冷笑道: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吳孟全就在他身旁,他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感受,腦子裡想著的是幾個月後的恩科。今年是乾隆皇帝登基六十年,特此開了恩科。也許他能借著這次機會,逃離這個紛亂的家庭。
吳孟奇本不想讓綠竹來,可是她還是來了。看著那在前面風光的夫君,她既高興又擔憂。心中也在暗暗向鬼神祈禱,祈求他們保佑自己的夫君可以平安歸來。
吳孟魁在人群裡看見了她,隨即偷偷跟身邊的人耳語了幾句。那人聞言,便混入了人群裡。吳孟魁轉回目光,盯著吳孟奇,心中想著什麽,無人知道。
祭祀一直用了兩個時辰,方才結束,吳孟奇三人終於可以走下祭壇。
四周觀禮的客人紛紛上前,預祝他們這次出海,可以滿載而歸。吳孟奇跟著伯父和潘振海對這些上前恭賀的人,一一還了禮。王勝從人群中穿過,尋了過來,對他耳語了幾句。
吳孟奇聽了點點頭,然後對伯父和潘振海道:“伯父、潘東家,如今一切妥當,船隊就要起錨了,咱們就此別過。”
潘振海聞言笑道:“好,那我就預祝吳少東家,此行一切順利了。”
伯父沒有說什麽,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吳孟奇與二人拜別後,就和王勝上了船。
“起錨了!”
船頭一人,高聲喊著,緊接著岸上響起了螺號聲。
船隊開始起錨、揚帆,朝大海慢慢駛去。吳孟奇站在甲板上,對著前來送行的諸人,拱手拜別。
隨著船隊的離開,岸上聚集的人群便漸漸散了。
綠竹看著吳孟奇的船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天際,可還是不願意走。
陪著她的青梅悄聲道:“綠竹姐, 咱們回去吧。少爺不會出事的,你別擔心了。”
綠竹聞聲點點頭,和她一起朝回走。身後跟著她們的,自然是吳孟奇府上的仆人。
吳孟魁早早就回去了,派去的人也回來了。聽了那人的稟告,點點頭,讓他下去領賞了。之後他獨坐房中,冷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吳孟奇,我看你這次如何從海上活著回來。到時候,你的女人我會好好照顧的。”原來是吳夫人為了讓他安心,悄悄漏了些口風。而吳家船隊的航線的消息,便是他和吳夫人透露出去的。
潘振海與吳啟恆告辭後,便回到家裡。一個人獨自在書房裡,等著。
過了一會,房門開了,進來一人。
潘振海看著那人進來,便開口道:“消息傳過去了?”
那人點頭道:“老爺放心,小的已經把消息傳過去了。對方讓咱們耐心等著,一個月後就會有消息。”
潘振海聞言,露出了笑意:“辦得好,下去領賞吧。”那人歡喜的下去了。
自他走後,潘振海暗自得意,似乎他的計策已經得逞了。可是接著,他又把潘府管家叫了進來,對他耳語了幾句。
潘府管家聽了,悄聲道:“老爺放心,小的一定做的乾乾淨淨。保證讓那人,活不到明天。”
潘振海點頭,冷笑道:“好,一定不能留下一點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