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精神好多了,姑父正在邊上假寐,我不由一陣感動,他對我真是太好了,竟陪了我一晚上,看他那樣子,我還真不忍心叫醒他。
我剛坐起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是誰在想我了?
“死小子,我想睡一下都不讓我睡。”姑父埋怨我道。
“你一晚上在幹什麽啊?”我問道。
“忘恩負義的東西,為了你我忙了一晚上,打個盹也不讓啊?”姑父笑罵道。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一個晚上都在這呢?”我心中挺過意不去的,為了我的事姑父連休息也不顧。
“估計這兩天就會有結果了,只要人還在市區,就跑不了。”姑父自信道。
“不會全城戒嚴吧?”我笑道。
“差不多吧,你說,我身為公安局長,在自己的地面侄兒被人打,我要是抓不到人是不是很沒面子?”姑父自嘲道。
“是很沒面子,不過也不用這樣吧,身體可是自己的。”我勸慰道。
“可是你被人打傷了,你爸爸那兒我總要交待一下吧。”姑父顯得有些急躁。
“你沒啊我爸爸說吧?”這點事還是不要讓他老人家知道好。
“沒有,這口氣我是一定要出的,蘇洋,再有來頭又怎樣,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姑父為我倒了杯開水遞了過來。
“確定是蘇洋了?”我恨聲說道,心臟跳動有些強勁起來,腦袋有些發暈。
“沒有,等抓到那兩個人再說吧。”姑父看著窗外。
“報告。”聽到這聲音我整個人都來了精神。
“進來。”姑父喊道。
朝霞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把手中材料遞給姑父道:“笑面虎的材料都在這裡了。”
“進展怎樣?”姑父關心道。
“打人的人還沒抓到,不過這次突擊行動收獲很大,抓到兩個東北跑過來的殺人在逃犯。”朝霞匯報道。
“好,李隊長,麻煩你給張漠買份早飯來,清淡一點的。”姑父並不怎麽開心,好象抓到打我的那兩個人比抓到殺人在逃犯重要的多。
朝霞看了我一眼,便出去了。
“能不能讓李隊長陪我?”看著朝霞的背影我茫然說道。
“怎麽,看中人家了,像李隊長這樣的人確實沒有男人能擋得住的,你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你是做爸爸的人啦。”姑父言辭沒有象以前般的激烈。
“知道了。”我落寂道:“一個人在醫院很寂寞的。”
“熬一熬也就過去了,有什麽大不了的,等下劉天過來,我先走了,記得吃早飯。”姑父叫過護士交待了一聲就走了。
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靜靜地,聽著心中的另一個聲音:“蘇洋,我要叫你不得好死!”真奇怪,我象個旁觀者似的,我臉上有了些微笑,這樣才好,人是不能激動的,這樣才活得長久。
朝霞來了,我笑著看著她。
朝霞放下雞粥,靜靜地看著我,兩人相視無語,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我喂你吧。”朝霞笑魘如花。
吃著朝霞喂來的粥,心中竟然有一種初戀似的令人心動的感覺。
拿過朝霞遞過的紙巾抹了抹嘴,門口站著的是劉天,看他表情顯然是來了有一會兒了。我雖然嚇了一跳,但表情還是那樣的自然:“劉天,站門口幹什麽,進來。”
朝霞一驚,立即恢復了原狀,對劉天道:“是劉經理吧,你來得正好,這人交給你了。”
劉天看著朝霞的背影:“你們什麽關系?”
“沒關系,是我姑父叫她買早飯給我吃。”我掩飾道。
“不要說了,你們的表情我都看到了,再說你行蹤隱秘,幹什麽事我難道猜不到。”劉天坐了下來。
我一時語塞。
“林局長都跟我說了,要是公安局拿他沒辦法,你打算怎麽報復?”劉天陰**。
“還沒想好,要麽不搞,要搞就搞大的,叫他永世不能翻身。”我笑道。
“這不大可能,除非殺了他。”劉天分析道。
“等抓到那兩個人再說吧,我雖然先想到的是蘇洋,但還沒有證據,總不能憑心中的好惡來做事吧。”
“你好好養傷,不過你老婆要找你怎麽辦,總不能不告訴她吧?”
“說我出差了,千萬別說是到我爸爸那了,不然打個電話就露餡。”我警告道。
“那還是你自己打電話跟她說吧,出差不跟她說一聲總不好,她後天考駕照。”劉天說。
“我知道,後天我好得也差不多了吧,給她慶祝一下。”想起雲英心中竟然生出些對她的欠疚。
下午時傳來好消息,笑面虎被抓了。
笑面虎被帶到了我病房。
“是不是他?”韓有功問我。
“正是這個人,”我笑了:“想不到他還在笑。”
“不然怎麽叫笑面虎呢?”韓有功也笑道。
笑面虎沮喪地低著頭。
“是誰叫你們打我的?”我問道。
笑面虎抬頭輕蔑地看著我:“想不到你小子能量挺大的。”
“是誰叫你們打我的?”我繼續問道。
“你長那模樣老子看著不順眼。”笑面虎嘴硬道。
我反手甩了笑面虎一嘴巴:“讓你順順眼。”
“警察不能打人。”笑面虎喊道。
“我不是警察,你有沒有搞錯?”我一記勾拳打在他胃部。
笑面虎痛得彎下了腰。
“這裡打人不好吧?”韓有功勸我道。
“這裡打人怎麽不好了,這裡醫院,打壞了能及時搶救。”我舔了舔嘴唇笑道。
笑面虎這才露出驚懼之色。
“我再問一遍,是誰,找你們兩個打我的?”我陰**。
笑面虎一句話也不說。
我一腳踢在他膝蓋上,韓有功忙叫兩個乾警把笑面虎帶下去。
“還有一個呢?”我問韓有功道。
“跟你一樣,在這個醫院躺著還沒醒呢,腦袋被你砸了一磚頭。”韓有功笑道。
聽著韓有功的話,我略感欣慰,看來我當時也沒吃多大虧,總算是拿了點本錢回來。
“這兩個人有什麽背景嗎?”我問道。
“沒什麽背景,都是小混混,不過人挺講義氣的,十年前這笑面虎就是替人頂罪的,不過老婆卻被他的好兄弟拐跑了,留下個女兒來,跟他媽過。”
“這年頭還有講義氣的人,不簡單,不過這種人好象死得快一些吧?”我笑道。
“晚上審他,看他能熬到幾時?”韓有功很有把握道。
“我要不要來?”我很想看看他們是怎麽審訊的。
“不用了,你還是安心養傷吧。”韓有功關心道。
“謝謝。”我躺回床上,想起自己從小到大還從未被人這樣打過,恨不得將這兩人殺了,以解我心頭之恨。
又是一天,韓有功眼睛有些紅:“那家夥嘴很硬,就是不說,很多年沒碰到這種人了。”
天下沒有撬不開的嘴,我陰陰地想著,對韓有功道:“我去。”
看守所審訊室裡,笑面虎一副死豬不怕燙的樣子,輕蔑地看著我。
“姓名?”我問道。
“唐寅。”怎麽這名字挺熟的,半晌才想起古時有個大畫家叫唐寅的。
“我隻問一次,誰叫你們乾的?”我冷冷道。
“沒人叫我們乾,跟你說是看你不順眼。”唐寅懶洋洋道。
“收了不少錢吧,也好。”轉頭對韓有功道:“他女兒幾歲了?”
“十八了吧,在讀高中。”韓有功道。
“他媽幾歲了?”我又問道。
“快六十了吧,日子挺苦的。”韓有功有些同情。
“他不招也好,反正判也判不了死刑,你們按原則辦吧。”我心滿意足地笑著。
“你他媽的想幹什麽?”唐寅怒吼著,終於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
“幹什麽?你不說我也拿你沒辦法,我這人就是欺軟怕硬,我想幹什麽你自己想去吧。”我陰笑道。
“老子出來不會放過你的。”唐寅狂叫道。
我上去踢了他一腳:“本來有些事是不會發生的,因為你,老婆都跟人跑了,你活著幹什麽啊?”
“你真卑鄙。”唐寅頹唐地耷拉下腦袋:“我說,是高強讓我乾的。”
“高強?”我有些茫然,我不認識這個人啊,突地靈光一閃,想起跟蘇洋在一起的那大漢,會不會是他啊?
“是不是個子很高,看上去很威武的樣子?”我問道。
“是,聽他說在給人當保鏢。”唐寅說道。
“真的是蘇洋。”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要讓他不得好死。
“你冷靜點。”韓有功提醒道。
“你坐牢是坐定了,只要你老實,你的家人我會照顧的。”我對唐寅誘惑道:“你女兒我可以資助到大學畢業,你娘我可以資助到死,讓她們衣食無憂,怎樣?”
“那你記住你的話,我講義氣把自己講進去,人沒有幾個十年,我不為自己也要為家裡人想想。”在我金錢攻勢面前,唐寅終於低下了頭。
在韓有功的指點下,我跟他說好了指控高強的一些關鍵細節,唐寅忙不迭地點頭答應著。
我還是回到了醫院的病床,我傷得越重,高強的乾系就越大。在病歷卡上,我的脊椎受到了嚴重傷害,很可能會造成癱瘓,還有輕微腦震蕩,睾丸也被踢了一腳,影響今後的性功能,小傷更是多,反正是重傷吧。我怎麽這麽可憐,真這樣的話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接下來公安局展開了抓捕高強的行動,而蘇洋則在監視中,一等高強有了口供,就立即逮捕蘇洋,他有人又怎樣,我不是照樣有人。
抓高強進行得很順利,而且結果令我滿意。聽朝霞說在抓捕高強的行動中,遇到了高強的反抗,高強果然有兩下子,四名警察撲上去抓住他手腳還被他掙脫,並把一名警察給打傷了,韓有功掏出槍來在他腳上開了一槍,那位置很刁鑽,高強的腳八成是要殘廢了。
雖然高強不承認是蘇洋讓他找人打我的,但據唐寅的口供說,高強是拿了兩萬元錢找他的,說好是他老板要他們教訓我的,這東西明眼人誰看不出來,我跟高強無怨無仇,他吃飽了撐,要找人收拾我。
蘇洋是在回省城的路上被姑父親自帶人抓回的,聽說抓他的時候他還很囂張,姑父上去就給了他兩個耳光,立時老實了下來,說白了,這種人沒受過挫折,是個欺軟怕硬之徒。
抓了蘇洋也沒審他,先關他幾天再說,我的傷勢需要時間治療,不然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來了。
姑父又來看我了,假惺惺道:“張漠,有沒有覺得好點?”
“再睡要悶出病來了,你這樣做對你有沒有影響?”畢竟蘇洋是有來頭的人。
“這事市裡領導都知道,不過他們都裝不知道,你的來頭他們也是知道的,樂得觀虎鬥,這種事搞不好就要得罪人,他們才不那麽傻呢。”姑父笑道。
“看來你這條地頭蛇還真行啊。”我讚道。
“我也是為了自己,以蘇洋的身份,怎麽會不知道你是我侄兒呢,他不知道,徐錠能不知道,這明擺著是跟我作對,我豈是怕事的人?”姑父意氣風發道。
“能不能找個同性戀跟他關一起?”我提議道。
“我們這裡畢竟是小城市,找個同性戀有難度,要不,把你跟他關一起算了。”姑父拐著彎罵我。
“不跟你說了,局座,我老婆還以為我還在外頭呢,這樣瞞著她也不是辦法。”現在挺想妻的,朝霞幾乎天天見面,卻沒幾句話,連抱一下都不敢。
“我下午帶她來,可別把她嚇著了。”姑父笑道。
“那個被我砸了磚的醒了沒有?”我關心道。
“醒了,不過人好象有些癡呆,後半輩子有些難過嘍。”姑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是啊,活該,好好人不做,當打手,報應啊。”我更是沒有同情心。
下午時妻來了,見我這樣子,馬上哭了,我忙安慰她,跟她說著甜言蜜語。
“篤篤”響起敲門聲,也不知道是誰這麽有禮貌。
妻開了門,進來的是徐錠和一個女人,正是在月亮湖邊燒烤店中見過的和蘇洋在一起的女人。
我裝作不認識,對他們道:“你們是誰?”
“張董,我是徐錠啊,不會連我也不認識吧。”徐錠笑著,那討好的模樣令人厭惡。
“我是說這個女人,我不認識她。”我冷冷道。
“這位是玉影小姐,最近電視上都在放她的歌。”徐錠介紹道。
“哦,大明星啊,怎麽跟電視上不象啊?”徐錠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徐錠一說看上去就有點象了,原來電視和現實有很大的差距的。
玉影一聽我還知道她是大明星,立即有了笑容:“那是化過妝的,其實我哪有你女朋友漂亮啊。”
高明,拍馬拍到朝霞身上了,看來她對蘇洋還挺真心的,就不知道她會怎樣求我?
妻臉上有了一絲喜色,她還以為說她呢,對玉影道:“我有很多學生想要你的簽名,能不能幫我簽幾個?”
“好啊!”玉影馬上答應著,也不問眼前人是誰。
“雲英!”我十分不悅,一個唱歌戲子的簽名能值多少錢,真是自貶身價。正如劉天所說的,唱歌唱得好的人多的是,只是出名的不多,唱歌唱得出名多是靠歌詞歌曲寫得好,寫歌出名的人卻不多,想起武俠書中的嫁衣神功,那些寫出好歌的人就是練嫁衣神功的,為他人做嫁衣,而自己好處卻不多。
妻臉馬上陰了下來,終於知道了怎麽回事,對玉影道:“下次吧。”
玉影察覺到氣氛不對,便直截了當地對我說道:“張董,我是為蘇洋的事來的。”
我擺了擺手:“免談。”一個唱歌的就想跟我來談,真是不給我面子,要知道,在大官和真正傳統的豪門家庭中,這種做戲唱歌的人並不能入他們的眼。
玉影愕了一下,帶著哭腔道:“你能不能聽我說兩句?”
“不能。”我笑道:“你來我這,蘇洋家裡的人不知道吧?”
玉影點了點頭。
我盯著她看:“你很愛蘇洋,蘇洋也有點愛你,但他家裡人不同意,所以蘇洋對你若即若離,對不對?”
玉影驚訝地看著我,在她表情中已認同了我的話。
“於是你想通過這件事取得他家的認同。”我冷冷道。
“希望張董能給我這個機會。”玉影可憐巴巴地誠摯道,看來她很想嫁給蘇洋,真不知道蘇洋除了臉蛋好,有幾個錢,有個當官的爸爸,其他還有什麽好的,那德性除了比我卑鄙,其實也跟我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