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洗禮

　　十二歲的雷歐已經快趕上父親的高度。麥色的長發隨意的散落在肩頭，清秀的面孔酷似父親，發育的比同齡的男孩看起來要快一些。少年的雙眸是大陸少見的湛藍色，父親說那是媽媽眼睛的顏色。說這話時，父親的雙眼中有一種雷歐還不能理解的感情。

　　雷歐在夏天來臨之前回到家裡，為自己即將舉行的洗禮做準備。

　　血脈是這個世界最神秘的力量之一。

　　血脈的獲得途徑千奇百怪，或是神祗有意無意間的遺落，或是古老勢力千百年來的傳承，或是神秘寶藏忽然間的突兀出現，或是毫無征兆的顯現在某個平民嬰兒體內等等不一而足。

　　已知的血脈有數千種，絕大部分掌握在貴族階級的手中。平民間偶有出現，馬上會有貴族勢力將其納入自己的家族血脈中。

　　血脈有著進化和變異及不可捉摸的特征，兩條血脈結合有時會產生一種新的頂級血脈，當然廢血的比例更高。血脈擁有者一生中通常有兩三次覺醒的機會。

　　洗禮是一種促使血脈覺醒的手段，相對穩定可靠。洗禮通過向神明或者某些強橫存在獻祭的手段獲得血脈的覺醒，一般來說，獻祭的對象越是強大，覺醒的能力也就越強。

　　一個月明星繁的夜晚，雷歐和父親站在院子中臨時搭建的祭台前。阿諾提著一個龐大的封魔箱放在祭台前，轉身去稍遠處站立，老管家站在另一個方向。

　　封魔箱似乎不能完全隔絕其中的東西，雷歐感覺箱子有縷縷魔力溢出。如今的雷歐感知已經相當敏銳，雷歐感到一股蒼涼遒勁的氣息撲面而來，有如實質，心跳不由得開始加快。

　　費拉爾看了兒子一眼，俯身去解封箱子上銘刻的魔法陣。費拉爾的動作小心而穩定，指間彈射出幾縷淡金色的氣流射向幾個關鍵部位，雷歐是第一次看到父親施展鬥氣。

　　魔法陣一陣大亮，發出一聲輕響。雷蒙伸手掀開箱蓋，雷歐看到了一隻完好的巨大的眼球，被絲絲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流包圍。雷歐幾乎立刻知道了，這是一隻自己在書上看到過的獨眼巨人的眼球。

　　父親拍拍雷歐的肩:“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就好。”

　　眼下來不及瞎想，在父親的吩咐下，雷歐把眼球抱出來擺在祭壇上，眼球所蘊含的的巨大力量讓雷歐的靈魂都開始震顫，少年拚命的壓製著要把眼球扔掉的本能。費拉爾提起空箱走到阿諾身邊，隻留少年獨自一人，獻祭開始了。

　　“火焰的主宰，秩序的守護，偉大的火神赫托斯，請賜予我能力，我將使你的血脈在大地延續，守護你的榮光。”雷歐按照父親事前的教導心中默念，努力使自己的精力集中腦海保持空明。

　　不知何時起，一股強大的氣息仿佛自遠古瞬間沛然而至，那是一種強大的意志。雷歐努力保持清醒，但估計著意志一旦及身，立刻會把自己碾成灰塵。

　　就在幾乎及身的瞬間，這意志忽然停頓了一下，僅僅觸碰了雷歐一下，可這輕輕一觸就幾乎將少年的靈魂擊碎。

　　意志轉向祭台上的眼球，將獨眼巨人的眼球包圍。雷歐似乎聽到一聲直擊靈魂深處的痛苦呐喊，呐喊中充滿憤怒和不甘。

　　眼球開始顫動，幾乎變成了活物，乳白色的液體汩汩流出，卻立刻冒煙化作虛無，那幾乎是獨眼巨人所有的生命精華。一切掙扎都無濟於事，眼球隻是稍作掙扎，就沉寂無聲。在龐大意志的包圍下，眼球在瞬間乾枯消融，消失不見。

　　沒有任何傳遞，少年卻感覺到一股滿意的情緒，隻是不知道是針對祭品的質量還是祭者的資質。

　　意志將少年與外界屏蔽隔離，形成了一個結界。這一切明明是在瞬間完成，在少年的眼中卻好似數個世紀般漫長。無數的神符在空中飄散又重組，如生生滅滅般晦澀難明，少年似乎看到了神國的一角。

　　雷歐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奇異的空間。這是一片數千平米的廣大空間，空間的邊際環繞著十二根圓柱，圓柱上浮雕各異。雖然相隔甚遠，看不清浮雕的具體形狀，但那應該象征著十二黃道主神。空間裡沒有任何物體，雷歐甚至不能分辨自己腳下踩的是實物還是氣體。龐大空曠的空間流露著蒼茫古樸的氣息，無數縷暗紅色的光帶沿著奇異且奧秘難明的軌跡蜿蜒流動不定，布滿整個空間。雷歐向遠處望去，卻驚駭的發現看到的竟然是無盡的星空。無數個星體忽明忽暗，掛滿天際，這片空間竟然是處在虛空之中。

　　“不錯的祭者，你身體裡的火神血脈雖然稀薄但卻很純淨，未來有著進化的可能。作為獎勵，我賜予你選擇的權利並且會用神力洗刷你的身體。。”一個沉雄威嚴的聲音在雷歐耳邊響起，這是火神赫托斯的聲音。緊接著三個暗紅色的光球突兀的出現在面前。

　　不用解釋，少年自然而然的明白了光球的意義。三個光球分別代表三種血脈屬性，分別是全面提高攻防素質的“天國焰火”，可以顯著提高攻擊力的“憤怒火鳥”，還有可以改善體質並提高屬性潛力的“暗火淬體”。

　　在雷歐的認知中，洗禮是直接被賦予一種能力的。眼下這種可以挑選的情況少年從未聽說過，而且一下就是三個，雷歐有種被幸福砸到的感覺。

　　三個血脈能力都不算頂級，但全算得上強大實用，幸福感未消的少年陷入了選擇的苦惱當中。

　　良久的思考後，雷歐決定選擇“暗火淬體”。前兩個選擇立刻可以體現威力，獲得即時戰力，而第三個選擇則是更加著重於未來的發展，雷歐希望自己的將來有更加廣闊的進步空間。

　　少年伸出手去觸摸光球，在接觸的一瞬間，光球還原成了一束暗紅色的光帶，沿著雷歐的指間一閃而入。

　　瞬間，雷歐感覺全身被烈火焚燒，渾身的血液在一刻同時沸騰。這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痛苦幾乎使雷歐發瘋，接近虛脫，但偏偏意識之海卻保持著清醒。無數股熱力分散開，向身體每個微小的地方蔓延，途中燒灼一切。這過程痛苦無比，但清醒的意識讓雷歐在痛苦之余卻感覺到，熱力燒灼後的部位都更加凝實。

　　身體的淬煉是在極短的時間裡進行，當熱力下降到快要和體溫相當，雷歐知道儀式快要完成了。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空間裡突然多了無數縷蒼青色的光帶，在出現的同時就沿著詭異得難以捉摸的軌跡撲向雷歐。

　　火神發出一聲怒吼，差一點將雷歐的魂魄擊得粉碎。暗紅色的光帶閃動，攔截追擊蒼青色光帶。雷歐驚詫究竟什麽樣的存在敢於干涉火神的洗禮，就在眼看所有蒼青光帶都要被糾纏住時，其中一條忽然光芒大盛，突然加速而至，突破包圍衝入了雷歐的胸口。

　　這股氣息無比冰寒，刹那間遍布全身，雷歐的身體在瞬間幾乎被凍結。絲絲冰寒之氣遊向身體各處，與尚未消散的熱力衝撞交鋒，快要消散的熱力一時間潰不成軍。

　　火神的怒喝聲充斥著整個空間，數縷光帶衝進雷歐的身體。有了援軍的熱力立刻恢復了活力，與冰寒之氣鬥了個旗鼓相當。

　　一聲女人的笑聲在空間裡響起，明顯帶有譏誚的味道。火神的怒喝聲連連，兩股光帶在雷歐身體內外分作兩個戰場交戰糾纏不休，還不時向少年的體內注入一絲氣息。

　　雷歐仿佛一座石像，不能做絲毫的移動，隻有任憑兩股氣息作用，可偏偏意識無比清醒，能體會身體內的絲毫變化。這等若把雷歐的感知敏感度提高了千百倍，少年覺得像是被扔到煮沸的熱油中撈出再被千年不化的玄冰凍結，冷熱交替的劇烈痛感使得少年寧可昏厥過去卻不能如願， 隻好苦苦忍受煎熬。

　　兩股氣息在體內糾纏，一邊交戰搏殺一邊一路肆虐，按照各自的意志肆意改造雷歐的身體。少年的體內處處都是戰場，兩股氣息的破壞和改造同樣嚴重。好在每當少年脆弱的身體每每承受不住衝刷，幾近崩潰時，戰況就會稍緩，兩股氣息開始修複各處，情況稍好時又放手交戰。

　　這樣一來，雷歐陷入了一個痛苦的輪回當中，無數次的毀壞修複再毀壞，似乎不休止的疼痛感讓雷歐欲死不能。交戰雙方似乎難分勝負，不時從空間中抽取一縷氣息補充兵力以圖上風，可立刻引來對方的援兵，從而使戰況更加劇烈。

　　雷歐的體外，整個空間陷入了狂亂的狀態。十二根石柱不知何時起發出各色光芒，形成混沌光幕，包圍整個空間，使力場沒有絲毫外泄。在這裡，兩種力量都沒有顧忌，瘋狂的糾纏廝殺，整個空間仿佛在經歷一場時空風暴。

　　一縷微弱的灰色光帶忽然悄無聲息地出現，時而消失不見時而又倏然而近，在沒有被兩股氣息發覺前嵌入雷歐的腦海。

　　“兩個愚蠢的家夥，讓他們去折騰吧。正好讓我來做個試驗。”一個低沉而異常磁性的聲音在雷歐意識深處響起，聲音中性分辨不出男女，輕松地語氣中帶有一種說不出的狡猾意味。

　　“你是誰?這是怎麽回事?”雷歐驚詫的問道。這裡發生的一切早已遠遠的超出了少年那點可憐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