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特大笑著煥然間,黑色的陰影再一次襲來。
背對著月亮猛烈如海潮。
“你以為………我當真殺不了你!威爾!”阿卡特正欲拔劍。
“等等,這不是那家夥。”
瞬間回到阿卡特身體之中的沃(和諧)爾特發出聲音。
僅僅片刻之差……
?“無法升入天堂,你的靈魂將在無盡地痛苦中,永遠地徘徊。”無數的黑影咆哮著彌補任何一絲縫隙。
“啊——!或許吧。不過這是死後的事了。我終會敗於人,但非今日之你!”阿卡特是這樣回答的,身姿挺立在原地。
劍鞘發出錚錚共鳴。
這樣也沒關系嗎?沃爾特再一次發出聲音。
難道還能比現在的狀態更差嗎?阿卡特冷笑著給予回應。
還能剩下什麽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麽呢?
他也很想要知道……
阿卡特眼中倒映著詭異的寧靜安逸。
“你在想什麽!阿卡特!想辦法出去!”沃(和諧)爾特發出聲音,卻像是有一道隔音牆般無法傳達到阿卡特耳中。
對於阿卡特……此刻視野清晰的異常。
好像一切又都慢慢清晰,被深深埋起來的悲傷又開始倔強地浮現上來,阿卡特潛意識中拒絕承認的一切,都開始在眼前不斷跳躍,越來越清晰。
哪裡都沒有,哪裡都沒有。
以前,潛意識中一直告訴自己,她就在那個地方,就在廚房裡做著找廚師新學會的菜式,就在沙發上翻著厚厚的文書,就在城堡頂端看著無聊的,就在那裡的,只是自己離她很遠很遠,沒有去找她而已,只要去找了,就一定能找到的。
但是現在才發現,或者說完完全全承認,怎麽找也找不到了。她不在那個城堡裡了,廚房、客廳、臥室——自己的城堡裡那都沒有她。
啊……啊……啊……我究竟在想什麽呢?
在那個混亂的時代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同時也失去了弱點……
這!究竟是何其古老的記憶……
莫名的寒冷傳遞過來。
阿卡特驟然皺起眉頭。
之所以會逐漸感覺到寒冷,是因為身體裡的血液已經在漸漸的冰冷。
對於身體來說這似乎是一種久違的感覺,它提醒著阿卡特,自身依然活著,提醒他即將死去。
這一生充滿了可以書寫和歌頌的東西,只是阿卡特不知道還有沒有能夠書寫和歌頌的人生存下來。
曾經的他來到這個飽受摧殘的世界上便陷入了最為慘烈的戰鬥,陷入無數次生與死的邊緣,曾經痛苦也曾經失落,曾經憎恨也曾經,但終於從這樣的歷程裡成長起來,成為了最為強大的人類。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那一方大地了。”阿卡特閉上雙眼,回憶起
這一生也經歷過美麗的愛情,卻也終究一無所有。
見過了無數的黑暗與醜陋。
曾經的初衷僅僅是為了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你殺過很多人。所有人都恨你!”憎恨的咆哮聲傳來,如同碎鐵劃過玻璃。令得阿卡特不由心情大壞。
“那又怎麽樣?殺光所有威脅……你——又能奈我何!”
阿卡特大笑的伸出手,蒼白變得冰冷的手抓在遮蔽雙眼的黑暗之上。
“我守護我想守護的帝國……在一個個危機浩劫的邊緣拯救了無數的生命。那麽你又能說什麽……弱者滅亡,如果不夠強大那又怎樣活下去?我將永遠的活下去,與我的仆人臣子領民……永恆不朽的活下去。”
呲啦——!
如同撕開布條,黑影化為淤泥,皎潔的月亮再一次顯露出來高懸於天空。
阿卡特從黑影裡頭走出去。
身後曾籠罩他的黑影化作泥水布蓋而下,影子,破舊的鬥篷在月下飄搖,那個披著鬥篷的身影匍匐在地面。
阿卡特未開口也還未為走遠,嘶啞的聲音拉住了他的腳步。
“雖然最終,那些生命也都無可避免地逝去。”
“危險種軍團降臨的時候,毀滅也終於籠罩了一切。”
“那一日經歷了最後的、最為殘酷的抗爭。”
“就算最終坐在這殘垣之下看著這世界支離破碎。我也依舊永遠追隨於您……至死不悔。”克雅揭下鬥篷的連帽從地上站起來,體會著曾經過往一切都在走向曾消亡的王的這一刻時,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她心裡的竟然都是美好的東西。
而她,終於經過了漫長的歲月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我回來了,在心中他如此說道。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思念,或許是她留在這個世界的靈魂最深的執念,或許下一秒她就將隨著這個世界消亡。
但在這一刻,她最為強韌也最為純粹的王之冠。她像是吹過發梢的一縷風,又像是橫亙於整片天際的銀河。
她寄存在這整個世界逝去的靈魂。
“我是你曾經保護過的人們,救過的人們,曾經感受到的笑容與美好,那無數的眷戀。我是您的榮光之冠。我回來了……王上。”
克雅從冰冷的石板上站起來,蒼白的面孔上所掛的笑容滿滿絲毫沒有任何虛假。
原本所局限於地面的黑影化作灰色的回憶環繞著整個街道。
此時他們都在阿卡特的面前。她就那樣的看著阿卡特,包圍著他,像是家人或者。
阿卡特看見了很多過去的影子。也許是哭了,或者是笑了。但更多的是那狂熱的神情。
“你看見了嗎?人之王,那從不認輸的軍團,那些自認為支配大地的罪徒的末路。我是您的使者——”她再次開始說話,用最溫柔的聲音。雖然依舊嘶啞無比而顯得詭異,但卻真誠。
停在那的阿卡特輕輕轉過頭,在這世界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都在他的眼裡。
“當然能記住,記住這一切。這一切皆是真實不虛的,不是嗎?但是,克雅,我不屬於這裡。我終究要回去,回到屬於我的地方。”
“你忘記了嗎?”克雅的聲音逐漸冷卻下來。
“克雅,我要回去,或許我會一無所有。”阿卡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她不在這裡。在遙遠的未來。我或許成為了你的救贖,但我的救贖不在這個世界。”
“我知道您不會忘記,回來吧,你屬於這裡,屬於這個世界,你是人之王。我可以尋找救贖您的一切。”於是她將手伸向了阿卡特,讓那溫柔的感覺浸過他的身體,那是這個曾追隨他的所有生命在生命最後的一刻遺留下的執念。
王旗所向之敵,皆殺——!我王之軍團,乃是天與地都顧忌之人。
無數的人,無數的眷戀,她在陷入追憶的阿卡特的耳邊說。
“那麽……和····我就在這裡吧,記得這一切你就是王,然後………”
“我想要回去——”
阿卡特跨過了身旁那道陰影,向著那個聲音嘶啞呃呃的克雅說:“我回來了。但即將再一次踏入紛爭。克雅,沉睡下去,你可以避開這次紛爭。”
我回來了。
夜依舊深沉,阿卡特抬起頭望著那輪月,感受到了已經許多年都未曾有過的感覺……
“歡迎回來……王上,數百年的祈願……我是您永遠的無雙的不敗的軍團。”
克雅從身後抱住他的頭,腦袋上那惡魔般的卷角在月光下微微泛著暗紅。
“只有這些嗎?你還有什麽想說的?角上……是菲亞的血嗎?布蘭德死在你手裡了?”阿卡特停留在原地,淡淡說。躲開了克雅的擁抱。
他的目光無神的望著天空等待著克雅的回答,感知卻是鎖定到與自己有相似眼瞳之人。
克雅深藏在鬥篷裡纖細蒼白的手頭上發出骨與骨相互摩擦發出的咳哢聲響。
“他們是敵人,敵人都應該化為塵土。”克雅露出與阿卡特相似的笑容。
那種殺氣與渾濁的黑泥隱隱約約在鬥篷下轉動。
一隻手放在她的頭上,縈繞的黑發順著下滑的蒼白手指發出柔順的質感。
難得回復些許溫度的身體,阿卡特閉上眼睛像是沉思什麽,隨後露出些許笑容。
手一瞬間抽離,克雅慌亂的睜開眼睛。
灼黎的瞳眸看著接著牆壁一躍而起的男人。
嘶啞厚實的聲音從離地的阿卡特口中發出。
“我的其他六翼背叛了。那麽,第七個翼羽——我無雙的軍團,隨我結束這最後的紛爭。克雅,天之杯所承之物,告訴我——人會不會飛呢?”
張狂囂傲的神情表露無意。
“人是不會飛的啊——王啊!所以我是您最後的羽翼啊。我使得人飛翔於天空!”
克雅露出病態的笑容化作漆黑的光影衝向空中的阿卡特。
光與影分開,如同虛數化為實質,龐大的死靈軍團如同陰兵借道般在帝都一閃而逝。
擁有著誘人容顏的克雅化作暗金色散落的羽毛,成為追隨王者的最後之翼。
“俯瞰高空的感覺真是好,向往天外的我,曾經也去王天外!”阿卡特披著華貴的黑色絨衣,望著皎潔的月亮空口讚歎著,而後一頭扎下去。
下方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刀與刀相互碰撞擦出明亮的火花。
塔茲米驚訝的看著狂妄的讚克。
赤瞳被他打傷了!
已經開始進入無心的狀態,赤瞳摒除雜念想著如何斬殺眼前的敵人。
“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呢?赤瞳,你聽啊這些的聲音。”
“你說什麽?聲音?”
“就是那些安靜下來之後就能聽到的,被自己殺死的人聲音啊。總是喊著[快一起下到地獄裡來吧!]的哀嚎聲啊,我總是說話來逃避那些聲音,你是用什麽辦……”斬首先生側身揮刀擋住村雨的攻擊閃開村雨的攻擊,躲過劈斬與赤瞳拉開距離。
“聽不見。”赤瞳見攻擊不奏效深深的皺起眉頭,村雨收刀歸鞘,手放在懸掛在腰間的黑色利刃。
“嗯!你說什麽。”斬首者讚克身體一陣僵硬。
“我說——我沒有聽見過你說的哀嚎!我沒聽到過那種東西。”赤瞳壓低身姿作出居合的姿態,有些許不耐煩的回應。
讚克先是呆楞隨後更是凶惡的對著赤瞳發出咆哮:“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原來只有我才是陛下選擇的人!你的一切!我都看穿了。”
話音剛落下。
“是嗎?原來是這樣,天地極速。觀世正宗並非認可我,而是因為他來了的原因而選擇我。”
讚克身體迅速一僵硬,原本持刀的手臂凌空飛起,與滾燙的血液一起掉落在地上。
“選擇你?”
“啊——!給我沉溺在美夢之中!然後死吧!”讚克大吼著,呼喚著戴在額頭上的眼睛。
噗嗤——!
另一隻手也落在地上……
“為什麽!你你應該沉浸在最愛的人的夢境之中啊!”讚克否定著赤瞳的做法。
“正因為愛著她啊……”赤瞳念了一句。
驚訝,而後沉默下來。
“原來這就是恐懼的味道...”斬首者讚克低頭慘笑,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是啊,恐懼……是一切的元凶,會恐懼啊,就會有嫉妒、犯罪、背叛以及敗北。”低沉的聲音從天空之中傳了過來。
讚克張開嘴,漸漸露出驚訝的表情。
銀色的‘光束’至天際落下。整個場地被極速切開。
轟——!
巨大的衝擊力將地面崩裂的濺射起石塊。
掀起的石板被分開的銀色光束分割至數份。
“這!我布置在周圍的絲線。”與瑪茵他們躲在一旁的拉伯顫抖著手,看著觀測場地之中肆虐過後的模樣。
“赤瞳!”塔茲米著急叫了一聲,閃開如同閃電的光束。
與之相反,赤瞳冷靜的看著從天空之中砸落下的家夥。
“你,來這裡幹什麽。這家夥的同伴嗎?艾恩斯。”
手中的黑刀觀世正宗指著露出凶狠殘笑的阿卡特。
“讚克,感受到恐懼了嗎?”阿卡特蹲下身詢問著失去雙手滿臉凌空的讚克。
“陛陛陛下。”口不擇言,慌亂無規,失去雙手的讚克惶惶不已。
阿卡特下一句話,卻讓讚克徹底冷靜下來。
“已經聽不到了吧——哀嚎的聲音……”
伴隨著聲音,曾在讚克手中死去的亡魂從他四周的地面之中飄零而起。
灰色嚎叫的亡魂帶著血液吸進阿卡特的絨衣之中。
“啊……聲音,已經不見了……陛……下……啊……啊……真是正確的選擇啊。您給予的恩賜真是……令臣子無比……”讚克驚喜的露出笑容,笑容保持在臉上成為他最後的表情。
滾燙的血液在夜晚的寒風下逐漸凝固。
“我只是來看看你是不是被我這無能的手下給毀了。看來比我想象的優秀很多。”阿卡特從地上站起來,對著身後的赤瞳露出邪惡的表情:“看見這樣的英姿,我胯下都興奮起來了呐。紅眼睛的。”
“咦~那家夥是**嗎?”躲藏起來的雷歐奈對著瞄準阿卡特的瑪茵小聲碎嘴到。
“只不過是個**罷了。”瑪茵抬著浪漫炮台努力的瞄準起來,隨後卻發現如何瞄準都無法盯緊對方的身影。
赤瞳壓低身姿空出一隻手握著放進刀鞘之中村雨,神色有些難看。
“你要如何做,現在就要殺我嗎?紅眼睛的小女孩。”
阿卡特深沉的詢問著身前的赤瞳。
“要拔刀用力的砍過來嗎?小嬰兒。”
年輕聲音從阿卡特身體裡傳來,無形的的絲線開始彌漫。
阿卡特伸出手,對著身前的赤瞳。
而她身前作出拔刀模樣的赤瞳眼中只剩下密布四周的無形絲線。
糟糕了!
赤瞳面色有些難看。
上!
躲在一旁的拉伯等人對視一眼迅速從藏匿點跳出來。
下一秒卻被堅固的可怕的絲線封殺退路。
“揮刀啊,我既不會逃也不會躲……揮刀吧!”
手伸向身前還不到自己下顎的赤瞳。
如果她發出甜美的笑容是不是和知弦一樣?
這個疑問出現之後隨即變被他拋向腦後。
知弦就是知弦,紅眼睛就是紅眼睛。
二者不一樣,不說知弦劍術齊爛,瞄準能力都有限。但——所謂人啊,都是不同的個體,沒有相同的人,沒有。
啪嗒——
機械的爪子抓住伸手阿卡特的肩膀,機械手發出發出呵咖~呵咯~的聲響。
“喂,你要殺我的人嗎?男人。”娜潔希坦壓抑著情緒發出低鳴陰沉的聲音。
“殺?不,不,不!只不過實在的無聊啊……克雅殺掉了我的獵物。讓我無所事事。”阿卡特轉過身來拉住機械手的鎖鏈。
“所以任何向你拔刀之人都將死去嗎?艾恩斯。就算是我也……”
站在月色下的娜潔希坦與背過身來的阿卡特。
“這當然是理所應當的啊。娜潔希坦,殺人者都有理由被殺!這就是法則,我曾經告訴過你!只要殺死別人,朝著別人揮動武器——就應當有被人揮動武器斬殺的覺悟。就算是神魔都無法違背,更何況你我!”阿卡特看似和藹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對娜潔希坦:“掐死自己,殺死自己的臣民,殺死自己的帝國,殺死所有的生靈……這就是我要做的……我要前往無邊地獄。從地獄讓這個扭曲的世界重生!為此無論是罪惡, 還是善良……都要消失。——無論是什麽,我已經做好死亡的準備——但我今只能敗於人。那麽——娜潔希坦,殺不殺得了我?!”
任由娜潔希坦露出憤怒的眼神,阿卡特坦然處之。
哢哢哢哢。
幾乎咬碎銀牙,娜潔希坦抓著阿卡特的衣領。
“我們……帝國在你眼中究竟是什麽!?”
面對娜潔希坦的聲色並具的質問,阿卡特回應般的露出平整的牙齒。
“把你們當做肥料了,喂養那個紅眼睛的的營養品了。這家夥。”玩味的少年音從阿卡特身上冒出來代替了阿卡特的回答。
身上的大衣
“哦,原來王是在苦惱著獵物被我處死嗎?那麽大可不必啊~因為威爾和菲亞完好無損,就算是布蘭德……也只不過是失去身體而已。”
披在身上黑色的絨衣隨風脫離化作誘人的曲線,克雅從地上站起來。
嗜血殘暴的凶光透過發絲從眼眶之中發出。克雅緊緊盯著眼角抽搐的娜潔希坦。
“克雅,不要欺負後輩。她可是盟友。”
阿卡特揮了揮手,順帶著在自己胸口點了點。
“沃爾特,沒事乾也不要說話。我說,娜潔希坦——你認為我有心可以想嗎?亦是有靈魂可以思考?亦或者我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