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宇文護的弑君之舉,北周的元勳大佬們嘴上不說,可人人心知肚明。
宇文護久處要職,欺上蒙下,毫無顧忌。北周共設軍隊左右十二軍,全部都受宇文護節製,凡是軍隊的征調,沒有宇文護的手令就不能行動。宇文護在自己的府邸屯兵防衛,比皇宮防范得還要嚴密。無論大事小事,宇文護都是先行決斷再上報皇帝。
宇文護的做法,不管誰做皇帝都是無法容忍的。這些年來,叱奴太后一直勸戒兒子要忍,萬萬不可輕舉妄動送了自己的性命。宇文邕也的確沉得住氣,整整十二年沒有任何異動。可現在宇文邕已經三十歲了,叱奴太后發現兒子似乎在暗自準備,有所行動。一想起曾經死於宇文護之手的三個皇帝,叱奴太后就有些不寒而栗。
除了大兒子,小兒子宇文直也不讓叱奴太后省心。
宇文邕從小被送到原州由大臣李賢家撫養,宇文直則由叱奴太后撫養長大,二人雖是一母同胞,可從小沒有生活在一起,感情平平。這些年來,宇文直始終是宇文護的親信,從不與兄長宇文邕親近。一旦大兒子與宇文護反目,因陣營不同,兄弟二人自相殘殺在所難免。叱奴太后整日為兩個兒子操心,身子骨怎麽會好?
想想心中的不快,叱奴太后歎了口氣感慨道:“姚愛卿,這些年來若不是你精心照顧,恐怕我早就去見先帝了!”
“太后說笑了,這是微臣該做的!”姚僧垣謙遜道。
叱奴太后突然道:“姚愛卿,今晚邕兒宴請我與襄陽長公主,你也一道去吧!”
宇文邕請母親與姐姐聚餐,這是皇帝的家宴,叱奴太后讓姚僧垣同去,是將他當作自己的家人,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姚僧垣聽罷,跪倒在地:“太后恩寵,微臣感激不盡,微臣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太后恩準!”
“你且說來!”
“梁主蕭巋應詔前來晉見皇帝陛下,可一直沒有得到陛下的訓示,明日梁主將返回江陵。微臣曾為梁朝臣子,今晚本當為梁主餞行,既然太后讓微臣隨同赴宴,可否恩準讓梁主一同前往,也好讓回去日後安心。”
聽了姚僧垣的請求,叱奴太后隱隱覺得有些不妥,可這些年來姚僧垣從未向自己求過什麽事,她又不好拒絕。
稍作思慮,叱奴太后便答應了姚僧垣的請求,大不了到時候自己向兒子解釋一番便是了。
……
整整半日了,蕭巋都覺得像在夢中一樣。
自己從江陵千裡迢迢來到長安覲見北周武帝,可武帝宇文邕只是與自己打了個照面,連話也顧上說。自這以後,武帝再也沒有召見蕭巋,眼看著歸期已至,這讓他多少有些鬱鬱寡歡。
張天健知道蕭巋的心思,他並不著急,只是讓蕭巋放下心來,他向蕭巋信誓旦旦地保證:武帝宇文邕肯定會再次接見他的。
蕭巋隻當這是張天健的安慰之辭,並未當真。
不僅是蕭巋,就連蕭琮也是不信。張天健故技重施,又要與蕭琮打賭,蕭琮當然不甘示弱,剛剛應諾沒多久,便有宮中侍者傳來武帝口諭:傳蕭巋今晚參加武帝家宴。
蕭琮得知這一消息,立刻成了霜打的茄子,怏怏不樂起來:貌似自己與張天健打賭,從來就沒有贏過。
武帝果真要接見自己,而且還是在家宴中接見自己,這讓蕭巋又驚又喜。之前,沒有得到武帝的接見,蕭巋覺得不痛快,而如今武帝接見自己了,蕭巋卻更加忐忑不安了,在武帝的家宴上,他不知自己將如何自處。
無奈之下,蕭巋只有求助於張天健。張天健為蕭巋整整排練了一個下午,甚至連該說的每一句話都安排的妥妥當當。
盡管如此,可蕭巋還是覺得心中沒底。
……
此刻,蕭巋與張天健正在武帝的皇宮內。武帝還沒有來,他們只能等候著。
“天健,這真的能行嗎?”蕭巋小聲詢問著張天健。
張天健笑道:“姑父您就放心吧,按我們練習的來,絕對沒有什麽問題。”
張天健話音剛落,便見幾個人走了進來。
當間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雖穿著便服,但張天健一猜便知他是武帝宇文邕。
早已等待的蕭巋和和張天健趕忙起身施禮:“梁國蕭巋拜見皇帝陛下!”
宇文邕點點頭淡淡道:“梁主請坐!”
本來宇文邕願意是與母后和姐姐共進晚餐說說家中知己的話,可母后卻要將蕭巋和姚僧垣拉進來,這讓他頗有些不快。可母后的面子他不能駁了,故而他對蕭巋的出現多少有些不滿,稍許冷淡也在情理當中。
共進晚餐的人並不多,宇文邕與叱奴太后一桌,襄陽長公主與神武郡公竇毅夫妻兩人一桌,蕭巋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桌,張天健與姚僧垣一桌。四桌八人兩兩相對,正好圍成了一個了一個正方形。
眾人剛剛坐定,便聽到那個與蕭巋同坐一桌的少女說道:“舅舅,既是家宴為何不請皇后同坐?”
少女話音剛落,宇文邕臉色便沉了下來,他衝著女孩道:“此事我自有主張,倩兒勿須多言。”
誰知少女毫不示弱道:“四方尚未平定,而突厥強盛,願舅舅抑情撫慰,以天下蒼生為念。還須借助突厥之力,則江南、關東不能為患。”
少女語驚四座,全場一片寂靜。
張天健好奇地望著這個女孩子,小小年紀有如此膽識的確不易,尤其是她的見解,毫無疑問是有遠見卓識的。
“陛下,你難道不覺得倩兒的話很有道理嗎?”叱奴太后看著兒子道。
宇文邕沉默不語。
叱奴太后意味深長道:“陛下應以大局為重,若是倩兒說的不豐理,你大作沒聽到。”
思索了片刻,宇文邕點點頭正色道:“的確有理!”
“既然倩兒說的有理,何不宣皇后共聚晚餐?”叱奴太后趁機勸道。
“是!母后!”宇文邕轉頭對內侍命令道:“來人,宣皇后來此參加宴會!”。
“是,陛下!”內侍應諾轉身欲去**宣召皇后。
“等等!”宇文邕突然叫住了內侍,起身笑道:“還是我親自去吧!這樣有誠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