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澈的話不禁震撼了高漸離，甚至連另外幾人都瞪大了眼睛。就算是沐紅鯉，就過之內只要是個人就應該應當記得荊軻這個人。他是誰?他是英雄。能說出生當為人傑，死亦為鬼雄的男人，再不濟，也稱得上個英雄。

高漸離的嘴角微微顫抖，沒人能猜得到葉澈的話在他心裡究竟翻出了多大的風浪。荊軻一輩子有兩個知己，一個蓋聶，似敵似友卻惺惺相惜。一個高漸離，如親生手足一樣的男人。而高漸離，這輩子只有一個知己，那就是荊軻。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高漸離笑了笑，有點苦澀。他不是那種善於表達的人，但往往一句話便直至佛心。“他想告訴你，別去找荊軻了。”葉澈正欲回答，一個身穿紫色緊身長衫的男子從城內緩緩的走了過來，陽光射在他一頭銀發上，暈染出一層迷蒙的光芒。中年模樣，中等胖瘦。很普通的一個男人，是那種放大街上你都不會看第二眼的主。

“在下燕丹。”男人的笑容很溫暖，仿佛太陽一樣燦爛。葉澈摸了摸鼻子。燕太子丹。或許許多人都認為他不過是個借著父輩的根基罷了。可葉澈很明白。一個能讓高漸離這樣的男人佩服，讓荊軻為他不惜喪命的人怎麽會簡單。

百裡屠蘇跟斷無恙的表情很自然，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而沐紅鯉則充滿了敵意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從第一眼看見這個男人開始，她就覺得厭惡，沒來由的厭惡。“太子殿下。”高漸離整理了一下情緒，朝著聲音的方向微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叫我燕丹就好，漸離。”男人笑著搖了搖頭，他的衣服僅僅是跟葉澈的衣服顏色不同，其他的完全一樣。葬龍服。紫色用的是惡龍的龍爪所製。

“小友應該是不想讓漸離繼續尋找荊軻吧?”燕丹笑了笑，明明中年人的樣子，卻生了一頭白發，跟燕王的陰冷還有如墨的黑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意思是如果荊軻還活著然後還沒回來，一定是遇上了大麻煩，他解決不了或者不想別人插手的大麻煩。你若去了也是無濟於事，也許還會送了姓名。”燕丹拍了拍高漸離的手，笑了笑。男人的笑容很溫暖，這點毋庸置疑。

高漸離點了點頭。雖然表明上沒什麽，但卻更加堅定了要去尋找荊軻的念頭。葉澈摸了摸鼻子，示意斷無恙叫醒還在熟睡的破軍。他覺得自己應該走了。

“小友，介不介意給我看看你的劍?”燕丹看向葉澈。笑容溫暖。“什麽?”葉澈好像沒聽清楚，又問了一遍，可一直拉著葉澈手的沐紅鯉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葉澈現在心裡的不安，因為，他整個手心都是濕的。

“你的劍，你心裡藏著的那把劍。”燕丹眯著眼睛在笑，指著葉澈的胸口。他仿佛只會笑，但這笑容卻如同夢魘一樣的讓葉澈驚恐，不知所措。“為什麽?”葉澈皺眉。他並不想把這張底牌露出來。所以就算是百裡屠蘇等人也從未見過。“因為那把劍，有可能讓你死掉哦。”燕丹睜開那一雙丹鳳眼，略微渾濁的眼球四處打量著葉澈。仿佛在看一件最精致的瓷器，小心而謹慎。

“魚和湯的故事嗎?”葉澈一笑。

“你可以這麽以為。”

葉澈摸了摸鼻子。忽然雙眼閉起，以他為中心的周圍瞬間刮起一陣旋風。高漸離微微皺眉，隨後一個陰陽魚的突然從葉澈腳下升起，然後慢慢旋轉，直到消失。陰陽魚消失的時候，葉澈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把劍。看到這把劍，除了沐紅鯉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雙目失明的高漸離放在琴弦上的手指都微微一抖。

燕丹翹起嘴角，啟唇說道“你合格了。”回到客棧，百裡屠蘇斷無恙破軍三人都早早的都休息了。沐紅鯉也因為最近神經繃得太緊回到房間慢慢熟睡了。跟著葉澈回來的還有一個燕丹，中途高漸離匆忙的告了個別也就離開了。

“有想過跟一國之君站在陽台上看夜景嗎。”

“沒想過。但凡事都要有一個開始。”

兩個大男人，一大一小，就這麽站在客棧後門的陽台上，望著薊城燈火繁華的景色。人影憧憧。

“我見過齊恆王，他比你要強得多。”葉澈直言不諱。他明白燕丹不是那種小肚雞腸別人說一句話就會憤怒的不行的人。最起碼表明上看著是。“哈哈小友你說笑了。 齊王可是曾經差一點統一過九國的賢君，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太子。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嘛。”燕丹大笑了起來，看樣子他蠻喜歡葉澈的直言不諱。

“但你比他謙遜，比他平易近人，就像你和我現在會在這裡看夜景。而我跟齊恆王就算對視都會覺得喘不過氣。”葉澈摸了摸鼻子自嘲的笑了笑。齊恆王的那種氣勢，他是第一次遇到。霸道絕倫。

燕丹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半空中。

“我曾經以為越國很弱，於是排了一萬精兵準備攻克越國的都城。結果越國三千死士把我的一萬精兵屠戮的乾乾淨淨。我曾經認為荊軻能夠殺掉秦王，結果到最後是蓋聶背著他的屍首回來見我。我曾經認為父王是個好人，再不濟也是個好人。可結果...”燕丹眯著眼睛，背在身後的雙手微微用力攥緊。

“但你是個好王。這就夠了。”葉澈冷然道，托著腮幫看著喧鬧的夜市。一個幾歲大的孩子被父親高高的舉起來抗在脖子上，其樂融融。

燕丹笑了笑。“我本來有把劍想送給你，但覺得還是算了。你不需要靠這個才能生存。”燕丹的語氣很淡，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葉澈抬頭看了看，烏雲密布的天空幾乎看不到星星，可薊城的夜晚卻還是如此的歡樂。葉澈歎了口氣，轉過身。嘴裡不知嘟囔著什麽，在開門的一瞬間回頭對還在凝望夜色的燕丹說了一句“你也不必靠著內疚活著。”

吱呀的關門聲掩蓋住了燕丹輕柔的笑容，望著薊城的夜晚，燕丹伸了伸手。表情淡然。

“有些時候，活著，比死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