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手機在車座上不知道響了多少次,但司寇卻都沒有接,直到他停下車,整個人完全地回到宿舍的床鋪上,才按下解鎖鍵。
17個未接來電。來電聯系人:丫頭。
原來剛剛那些響個不停的電話是她打過來的。
司寇揉了揉太陽穴,剛要回撥過去,電話就響了,好像夏歆未卜先知一樣。
“怎麽了,丫頭。”
司寇的嗓音有些啞,沙沙的。
“你怎麽了?”
意料之外的,夏歆沒有劈頭蓋臉,或是先疑神疑鬼地一通詢問。
“沒什麽,今天去找亞偉了,跟工人幹了一下午的活兒,好像――有點發燒。”
司寇伸手摸了摸額頭,淡淡地歎了一口氣。
“那你好好休息吧。”
夏歆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關懷備至地讓他掛電話去休息,並且囑咐他不要開空調一類的老八婆事項,這讓司寇覺得異常溫暖,掛了電話,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臥室的門不知不覺地被人悄悄打開了。
窗外的世界黑漆漆的,宿舍內的光線,也是黑漆漆的,意識模糊中,聞到了熟悉的奶香味兒。
“丫頭。”
司寇笑叫著來人的名字,沒有睜眼,倒不是他不想睜,而是眼皮沉得沒有力氣,瞳孔酸痛地站在了眼皮上。
好像,真的生病了。
額頭附上一股冰涼,突如其來的涼意,炸開了他全身的汗毛孔,司寇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額頭上的冰涼很快就變得溫熱起來,那股柔柔的奶香味兒也離得更近了,朦朧地,似乎看到夏歆正端著一個小木盆跑來跑去,在裡面一遍一遍地,不厭其煩地擰著毛巾,蓋在他的額頭上。
冰涼,溫熱。
溫熱,冰涼。
漸漸適應了溫度之間的轉換,他閉上眼睛,又沉沉昏睡過去,讓他疲累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他想把這個關於葉茹的秘密,就一輩子就這麽深埋下去。
體內的燥熱置換成灼熱的高溫作為他無聲的宣泄,夏歆不知在這間屋子裡,端著盛著涼水的小木盆,忙前忙後地跑了多少次,才將他的高溫退下。
葉茹就是那置換出的高溫,在司寇現如今的生活中,夏歆才是降溫的人。
碎金的晨光透過昨晚忘記拉上的百葉窗撒進屋內,連同著屬於夏日,帶著淡淡溫熱的微風,溫溫涼涼,清清爽爽的。
手指輕輕地動了動。
又動了動。
司寇伸出一隻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窩,發了一整夜高燒,被夏歆捂在被子裡一整夜,人就像散架了一般難熬,脖頸沉得隻想往後仰。
胸口,沉甸甸的。
低下頭一看,夏歆的半個腦袋已經累的躺在了上面,與他十指交握,因為司寇住的是榻榻米,所以夏歆的身體是半跪在地上的,白皙乾淨的臉蛋上黏上了幾縷耳邊的長發搭到她安靜的睫毛上,沿順著小巧嬌挺的鼻梁,還有一張粉嫩嘟嘟的薄唇小嘴。
司寇不自覺地勾起好看的唇角,湊近她那被長發覆蓋的額頭,感受著柔柔的奶香味兒,然後輕輕一吻。
睡夢中的小人兒還沒醒,微張的小嘴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笑著拿開額頭上的毛巾,半直起身,發現床頭邊上的角櫃上還放著兩三塊準備好為他降溫的毛巾,一隻棕紅色小木盆,裡面打著半盆水。
原是她準備給他持續降溫的,隻是還沒用上那些就提前累的睡著了。
牆上的電子時鍾顯示著10:36。
司寇的身體也就僵在了此刻的10:36,他定了定支撐在床上的手肘,緊了緊交握著那小小人兒的指頭。
“丫頭。”
他輕聲喚著,夏歆卻隻是皺了皺眉,將頭埋進了自己彎曲麻木的手臂裡,他嗤嗤地笑著,震動地胸腔惹來夏歆一陣不滿,直接把那半個頭從他的胸膛上挪下來,繼續睡。
無奈地搖搖頭,司寇半摟上她纖細的腰身,輕輕一抱,夏歆就馬上是‘翻身的農奴做了主人’。
司寇側身抱著她,用下巴抵著她的額頭和長發,用鼻息的熱氣兒噴著她的耳畔。
“呵呵,別鬧。”
夏歆癢癢地笑著,像是在囈語,又像是半夢半醒之間的呢喃。
司寇低低地歎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歎氣,他從小腿處拉上了被子,輕拍著夏歆的肩膀,微微動了動酸懶的腰身,便再次和她一同睡去。
醒來的時候,早餐已經擺在桌子上了,簡單的清粥小菜,碗底下壓著一張便簽條,上面是夏歆清秀的小字。
‘司密達,早餐買好了,醒來記得吃,大病初愈,先吃點清淡的吧!我去上課咯!――丫頭。’
心髒像是被猛擊了一下,過了很久才回歸平靜。
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體會過溫情的滋味了,在那個最需要溫暖呵護的年齡段,生活教會了他如何做一個摒棄溫暖,摒棄全世界的人。
――
‘啪――’
“沒有那金箍棒就別攬瓷器活。”
倪艾狠狠地拍著夏歆幾乎要親上課本的頭。
“你幹嘛。”
夏歆吃痛地揉著自己的後腦杓,還有即將磕到課桌上的鼻子。
“你說我幹嘛。”倪艾白了她一眼,“司寇發燒,你跑過去當了一晚上苦力,現在困了吧!逞什麽能,他缺你照顧就能死麽?”
說著把一盒便當摔到夏歆桌上,“吃吧!困死是小,餓死是大,實在不行一會兒請個假直接回宿舍。”
・・・・・・
倪艾總是這樣,明明是好話,明明是好事,可是她總要把好話橫著說,把好事橫著做。
夏歆吐了吐舌頭,打開便當盒開始啃一隻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其實她已經吃過了,她在給司寇買清粥的時候就喝了一碗。
“別生氣了,別生氣咯。”見倪艾還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夏歆放下筷子搖著倪艾的手臂開始撒起嬌來,“不要生氣啦!”
“走開。”倪艾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我告訴你,以後再這麽折騰我就把你拍死!”
“我――”
‘嗡――’
手機總是響的不合時宜。
來電聯系人:A司寇。
現在看到被司寇加上去的那個A,夏歆就想笑,倪艾見夏歆接了電話,還笑成這樣,她嫌棄地丟了課本,出了教室,背影直挺挺的,像是在發出警告一樣。
警告夏歆要馬上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人身兼精神的歸屬權,所有權,那是倪艾的,不是司寇的。
劃下接聽鍵,夏歆便聽到司寇還處於啞啞狀態的嗓音。
“丫頭,在哪呢?”
“在教室呢。”夏歆咬了一口荷包蛋。
“那我一會兒過去找你。”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了。”又是一大口荷包蛋,司寇在電話另一邊好像聽出了夏歆正在大口吃東西的聲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呢?”
“哈哈,笑你剛剛嘴巴張的太大了。”
最後一句這聲音,好像不是從電話裡傳過來的?
夏歆抬起頭,發現司寇正站在教室門口,握著電話笑看著自己大口咬著荷包蛋的樣子・・・・・・
司寇搖著頭笑起來,拎著夏歆給他買的清粥小菜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我是來陪你一起吃飯的。”
粥放在保溫食盒裡,還是溫的,司寇拍了拍夏歆的腦袋。
兩個把午飯當初早餐吃的人。
“你別拍我腦袋,早上差點被倪艾敲爆。”她哀怨地看著司寇,“以後生病記得換個時間段,不然我會睡不飽。”
“哈哈!一會兒我送你回宿舍吧!”司寇收回一齒白牙,正色道,“丫頭,你回去先睡一覺,今天我就幫你記筆記好了。”
“不行,今天有主課,落下了補不上。”
夏歆擺擺手,緊接著咬完了最後一口荷包蛋和一口米飯,嘴巴鼓鼓地像隻青蛙。司寇吹著食盒裡的粥,一臉的寵溺,“照你這麽個吃法會成豬的。”
說完塞了一杓粥進嘴裡。
“那你還親豬。”夏歆瞄了他一眼,一臉雞賊般的得意,“別以為我不知道。”
想到半夢半醒之間,司寇抵著她額頭的一吻。
司寇有些錯愕,“那時候你就醒了?”
“沒有。”夏歆擺擺手指,繼續得意,“你做壞事的時候我都能感應到,所以不用醒也知道!”
“噢?是麽?”
“當然了,你――唔――”
話還沒說完,夏歆就感覺唇上覆上了一層溫熱的柔軟,瞳孔前是一張放大的司寇的臉,他合攏的睫毛作出彎曲的笑意,夏歆覺得自己的心髒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周遭幾個一直盯著他們這對‘矚目’情侶的女生也把帶著妒火的目光一個個接連不斷地投射過來。
短短幾秒,司寇惡作劇地一吻,僅僅是唇與唇之間的貼合就讓夏歆漲紅了臉,他笑著湊近了夏歆耳邊。
“早知道你能感應,那以後我要做壞事的時候一定名目張膽!”
“再有下次我拍死你!”
‘啪――’
夏歆尷尬地打著司寇的頭,學著剛剛倪艾打自己的動作,臉上笑得開出了花,司寇假裝被打傻,裝的一臉無辜逗著她開心。
“哼,老實交代吧!你這麽做是不是想借機把病傳染給我!”
她勾起司寇的下巴,賊兮兮地笑著・・・・・・殊不知背後的人正怔怔地看著她,因為她此刻的幸福再笑不出來。
這些為夏歆所不知道的,總是倪艾會知道。
“別看了,走吧。”
倪艾拍了拍身旁那個默默站在教室門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