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人睡得早,也起得早,東方還沒破白,便聽到那扇破竹門發出啪啪的聲響,擾人清夢,頗感無奈。
敲門的是童大爺,咱晚他喝的酒有點多,回到家後也沒睡,整晚都在想著辣椒的事,好不容易熬到五更,便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他是來問宋行那個辣椒要如何曬的。
在宋行睡覺的時候,其實很不喜歡別人來叫醒,他喜歡睡覺睡到自然醒,這是一種福氣,他很享受這種福氣。
所以,宋行雖然聽到敲門聲,也非常清晰地聽到童大爺的叫喊聲,卻仍然躺在床上沒有動,假裝打著呼嚕,就跟頭豬一樣。
去開門的是二丫,雖然她也不希望有人來打擾,但來的人是童大爺,是釣魚山最有權威的人,她得維護這種權威,說得確切點,是到目前為止,她都不敢挑戰這種權威。
門剛露出一條縫,童大爺便帶著一股酒氣迫不及待地衝進來,昨晚他喝得的確有點多,酒氣沒有兩天肯定散不了。
二丫非常不慣這種呼出來的酒氣,趕緊捏著鼻子往門後躲,這是對童大爺的不敬,沒人敢挑戰童大爺的權威,如果換成其他人,早被踢得八丈遠了。
但二丫不是其他人,是宋行的妹妹,所以,二丫也有其他人沒有人的特權,她可以頂撞童大爺,而不必擔心童大爺會訓斥她,更不擔心童大爺會踢她。
童大爺見二丫遠遠地躲著,只是對著她嘿嘿地乾笑兩聲,便來到宋行的房邊,見宋行還打著輕微的呼嚕,心裡雖然有點急,卻也不叫醒他,就靜靜地守候在他的床邊。
童大爺年紀畢竟大了,宋行也不好意思讓他就這樣守著,尊老愛幼,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宋行是片刻都不敢忘記。
隻得裝模作樣地伸個懶腰,慢慢地睜開眼,當他的眼神接觸童大爺的時候,故作驚奇地道:“大爺,你啥時候來的?怎麽不叫醒我?”
“看娃睡得正香,大爺不忍心叫醒你!”童大爺在說完這句客套話後,稍微停頓一下,接道,“娃呀,昨天你說那個辣椒要曬乾,我是來問你要如何曬的?”
“不是吧?你一大早跑過來就是要問我這個問題?”宋行睜著雙大眼,望著童大爺,那副神情就像發現新大陸似的。
“娃的事沒有小事,凡是都得問清楚點好,這樣放心!”自從宋行釀出高度酒,並成功賣出去後,童大爺對宋行可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事無巨細都要征求他的意見。
宋行輕輕地歎口氣,知道童大爺是想問個心安,隻得耐著性子道:“你先把辣椒籽取出來,辣椒皮跟辣椒籽分開曬,曬乾後,將辣椒籽收到閣樓,辣椒皮磨成粉,我有大用!”
童大爺是族長,但也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而且還是種植莊稼的好手,曬辣椒這點破事自然難不住他,在他心裡只是害怕把宋行的大事搞砸了,這才過來相詢。
得到肯定答案後,又屁顛屁顛地離開茅草棚,將家裡的門板拆下來,用木凳搭在後院,將木板清理乾淨,準備用來曬辣椒。
待童大爺走後,宋行打個呵欠,又躺回床上睡個回籠覺,直到二丫叫他起來吃餐,這才懶洋洋地爬起來,做幾個簡單的擴胸運行,這才去洗漱。
昨晚的覺沒睡好,精神始終有點欠佳,吃過早飯後,先是來到學堂,照例給那些小孩講一堂課,隨後便來到合州城。
當宋行來到說書場時,剛好碰到路過此處的柳青青,在簡單的打個招呼後,徑直來到那張破木台前,又開始新一輪的說書。
這段時間,柳青青很忙,她一直忙著銷售天玉瓊花,一直沒去釣魚山,因為那個天玉瓊花,自有一幫乞丐幫她去買。
所以,當她看到宋行仍在說書的時候,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雖說天玉瓊花的釀製跟銷售表面上是童大爺跟童三在負責,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宋行才是真正的幕後老板。
所以,單憑天玉瓊花的收入,便已讓宋行掙得盆滿缽滿,根本是說書沒法比擬的,她不明白宋行為何還要站在太陽底下,飽受風餐雨露。
柳青青原想上前問問的,順便跟他寒喧寒喧,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可合作的東西。但見宋行說得津津有味,唾沫四濺,輕輕地歎息一聲後,又趕著她的馬車走了。
如果說宋行最初的說書是為養家糊口,那他現在的說書就是一種興趣,還有一種習慣,如同他當初寫書,無論刮風下雨都沒斷過更,柳青青不是他,自然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
在說完一段書後,照例分得兩百多文錢,宋行沒打算這麽快回釣魚山,因為縱算他回到釣魚山也沒啥事做,沒事做的日子其實挺難受的,至少宋行不習慣這樣的日子。
與其這樣閑著,還不如在合州城閑逛,畢竟合州城比釣魚山熱鬧很多,宋行喜歡熱鬧,合州城最熱鬧的街當然是正街,那裡不但有醉仙樓,還有醉香樓。
宋行此時就站在醉香樓的門前,當然,他來到醉香樓不是看這裡面的花姑娘,而是看倦臥在醉香樓角落裡的那個落拓的少年,他總覺得這少年的背後有故事。
宋行雖然很想挖掘這個故事,但他本身卻不是一個八卦的人,更何況這少年的身上有一種天生的拒人千裡的氣質,再沒把握的情況下,他也不便冒然相詢。
“你就是宋公子吧?不知道能不能幫我寫封信!”一個怯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慢慢地回過頭來,卻見一位老實巴交的村婦雙手托著紙筆,怯怯地望著自己。
助人為樂且不費吹灰之力的事,宋行向來是比較喜歡做的,想都未想便滿口答應了,信裡的內容其實非常簡單,無非就是娃他爹,娃很好很之類的。
只是讓宋行感到奇怪的是,找人寫信為啥還要帶著筆墨紙硯,而且以宋行不太內行的眼光來看,無論是紙筆,還是墨硯,都是不錯的珍品,至少好過釣魚山那群娃的。
不知是村婦太老實還是太誇張,這封信前前後後都沒寫到百個字,而這村婦說的“謝謝”卻至少有兩百個。
待紙上的筆墨風乾,宋行將信折好交給村婦,那村婦接在手中,歡天喜歡地穿過另條小巷,來到西大街,卻見梁爽正斜著身子倚在馬車架上,而那個春花正不停地朝她招手。
快步來到梁爽面前,還沒待她開口,春花便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書信,順便扔給她一錠銀子,那村婦捧著那錠銀子,連筆墨都不要,喜孜孜地走了。
打開宋行寫的信,只見上面的字亂糟糟的,就跟狗刨似的,笑得她主仆二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好半晌才聽春花道:“小姐,咱們先別笑了,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吧?”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給他發請帖羅!”梁爽在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不自然地流露出一絲奇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