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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嚕嫂》第1部分 呼攔哈達山下四十三
挨批鬥也好,遭刑罰也罷,都不及街頭亮相對老大打擊大。尤其那些年齡與自己相仿的女孩,對自己胸前的牌子指指點點時,簡直是讓人無地自容。命運又一次無情地摧殘、折磨著老大。對於早已迷茫的人生,他不知今後自己腳下的路將如何延伸。

 原本他是一個充滿活力,激情向上的學生,按著“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指示,他滿懷一腔熱血,準備回到農村乾一番事業。

 不久老大便恥笑自己的幼稚,因為殘酷的現實告訴他,“你只能面朝黃土,牛馬一樣被人驅趕,無休止地勞作。”將來還有多少貧窮和饑餓去忍受;還有多少精神壓抑與屈辱要承受,老大沒有辦法知道。

 老大似乎覺得人生的終結就在於此,於冥冥中他想到了死。死亡是解決他乃至這個世界最好的辦法。它會是何等的乾淨利落,而不留痕跡,且又酣暢!躺在蘇克素護比拉河畔,望著黯淡而又空曠的蒼穹,老大獨自思索著……

 老大沒有選擇去死!他沒有勇氣就此與娃嚕嫂永別,因為她已成為自己的一切。老大知道天底下沒有比她更美麗更善良的女人。沒有她的日子,一點鍾好像比一天還要長。對此老大不止一次思索過,“寧願眼睜睜看著娃嚕嫂和娃嚕哥,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而自己為那份情而空守,直至生命的終結……”

 準確地說,這個世界無論有多大災難降臨,有多少痛苦要老大去承擔,只要娃嚕嫂在身邊,一切準會灰飛煙滅,老大堅定不移地這樣認為。從那時起,老大仿佛對女人大徹大悟,“世界上任何力量也無法與女人的力量相提並論,因為她除了具有決堤後,沙石俱下般瘋狂的衝擊力外,尚有無窮無盡綿延不絕的耐力。”

 長白山的冬天是個聖潔而又壯麗的冰雪世界。起伏跌宕的山巒,宛如臥睡的少婦一般,被素潔的羅衫所包裹,莽莽白樺和滾滾松林,在勾勒著她的溫存。

 整個呼欄哈達山峰及山坳,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山麓下一坡一坡農田裡的白白積雪,被風掠過粼粼**隨風飄動,恰似翻開的一個偌大的樂章,樂章裡滾動著潔白的旋律,飄拂著春的希冀。

 清晨,耀眼陽光灑在白而又白的雪地上,閃爍著點點耀眼的光暈。遠遠眺去,山坳裡的小草屋雖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得似乎無了蹤影,但若細細品味小草屋的輪廓隱約可現。小草屋在朝陽掩映下,靜靜地升起一嫋藍色的炊煙。誒喲,那裡是何等的恬靜!

 東北地區漫長的冬天是滿族男人貓冬的日子,也是他們最悠閑的時光。冬季男人的主要任務就是上山砍柴,其次是狩獵、冰上鑿魚,喝酒、耍錢鬧鬼那更是必不可少的營生。

 隔三差五,老大依舊去娃嚕嫂家坐坐,盯著娃嚕嫂炕裡炕外忙活。那一刻,老大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安寧,經常在娃嚕嫂家一坐就是一天。老大心裡明白只要自己的存在,娃嚕嫂那淺淺笑容,就會一直掛在她臉上。

 老大十分佩服娃嚕哥,因為他知道娃嚕哥家門前的雪地裡,凍埋了許多好吃的東西,有山野雞、山兔、山貓之類的山貨;有一次娃嚕哥竟還套回一隻麅子。聽娃嚕嫂繪聲繪色描述過捕獲這些獵物,皆是娃嚕哥用自己設計的套、夾、籠如何如何使其就范的。那時,老大真有點為滿族獵手,提著獵槍穿梭於山林之間,常常無果而歸感到難過。無庸質疑,這些山野味是老大和娃嚕哥的下酒佳肴。

 如何忘得掉,在那靜靜的山谷中,外面飄著鵝毛大雪,老大坐在娃嚕嫂家那暖烘烘的小炕上,火盆裡燙著哧哧冒氣的燒酒,複加娃嚕嫂柔聲細語的溫存。那時刻,老大方覺自己亦乃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呢!

 體格單薄的娃嚕哥和生性柔弱的娃嚕嫂,他們孤伶伶居在茫茫的呼攔哈達山下,有時實在讓老大放心不下。

 居於深山老林裡,夏季誰也逃不過蚊蟲侵繞。記得一次,娃嚕嫂家的被窩裡鑽進一條花野雞脖毒蛇,嚇得娃嚕嫂幾天沒敢睡覺。後來,老大告訴娃嚕哥旱煙味可避蛇,此乃滿族人均吸煙的主要原因,於是,娃嚕哥便開始吸旱煙,其結果毒蛇自是不敢再光顧。

 冬天可就大不一樣了,東北地區的冬季晝短夜長,漫長的黑夜恰是饑餓難捱的野獸覓食的大好時光。因此老大總在想,會不會有哪天熊羆或野豬之類的大野獸,闖入娃嚕嫂的家,如果那樣後果絕不堪設想。如此一想,老大決定把自己的兩支莊河造的土獵槍,送給娃嚕哥一支,以備不測。想到這,老大便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家箱蓋上的鬧鍾,知道已是下午二點鍾了。看罷老大覺得時間還來得及,於是他便從自己家炕上蹦到地上,伸手從牆壁上摘下獵槍,便出了家門。在永陵鎮的生產資料合作社裡,老大買了一些扣炮、火藥、槍沙之類的獵槍用品,然後踏著厚厚積雪,來到小草屋。

 人還沒等進院,老大便隔著杖子興奮呼喊著娃嚕哥,可喊了兩遍不見有回音。老大估計,人一定是在屋子裡守著火盆。因此進院後,老大便毛毛愣愣徑直奔了房門;當他的手剛一觸到門拉手時,一眼瞧見臉蛋凍得通紅的娃嚕嫂,抄著袖站在房門邊,故而老大驚詫問道,

 “這麽冷,你怎站在外面……”

 還沒等老大把話說完,娃嚕嫂一下就撲到他懷裡,十分委屈地哭了……

 後來老大從娃嚕嫂的話語中得知,上午娃嚕哥就進山遛套去了。(獵人在獵物經常出沒的地方設置圈套,獵人要經常去查看是否有獵物被套住。)

 中午一過,關爺酒後來到娃嚕嫂家。醉醺醺的關爺進屋後,沒和娃嚕嫂說上幾句話,就一把將娃嚕嫂抱住,然後就在她臉上猛親。對關爺突如其來的非禮,娃嚕嫂口中一邊連連喊著“關隊長”, 一邊拚命往外掙脫。幾經周折,娃嚕嫂總算從關爺懷中逃脫。逃脫後娃嚕嫂手把著房門,站在門口注視著關爺。然而關爺未再撲過去,而是重重靠在屋中間的頂梁柱上,語無倫次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我喜歡你……這是事實,但,但我不要你……你就和我做個樣子……配,配合……”

 關爺耷拉著腦袋,一隻手在後背扶著柱子,一隻手在空中來回比劃。說著說著,關爺又挺起身向娃嚕嫂奔去。娃嚕嫂看著關爺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呼地拉開房門,跑到院子裡。站在院子裡,娃嚕嫂聽到關爺還在裡面磨嘰,

 “都不理解呀……不能這樣下去……”

 過了一陣裡面沒有動靜了,又過了一陣裡面傳出如雷的鼾聲,娃嚕嫂知道關爺睡著了。後來娃嚕嫂用手指,在窗戶紙上挖了個小窟窿,見關爺睡在炕上,她也就放心了……

 聽完娃嚕嫂抽抽泣泣的述說,二話沒說,老大就推開娃嚕嫂往屋子裡闖。恰在這時,在老大身後突然響起了娃嚕哥的聲音。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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