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鎮子,老大將娃嚕哥丟在供銷社的飯店裡。自己飛快地鑽進同學趙義家,向趙義借了五元錢後,又折了回飯店。懵懵懂懂的娃嚕哥,坐在飯店裡暗忖,一定是自己的弟弟出了大事,否則弟弟不會這樣!然而,可憐的娃嚕哥萬萬沒想到,是自己出了事!
老大和娃嚕哥隔桌而坐,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娃嚕哥。在老大講述的過程中,他發現娃嚕哥一直咬緊牙關,嘴角不住抽搐……
講完後,老大驚奇地發現,娃嚕哥沒有像他想象那樣衝動,不覺訝然!此事,直至後來老大才完全理解了娃嚕哥。其實娃嚕哥為了生存,輾轉飄流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早已做好一切心裡準備。娃嚕哥暗自告戒自己見誰都笑,少說話;同時他也告訴娃嚕嫂,見人別答腔。就這樣,他們戰戰兢兢地活著。
盛怒之下,去找那個畜生玩命,一拚了之的念頭,也曾在娃嚕哥的腦裡閃過,可娃嚕哥又舍不得丟下娃嚕嫂一人,去告那個流氓!他覺得自己太幼稚。那是個有權有勢的人!你不過是個臭逃荒的盲流,不攆你走已不錯啦!無奈、無助的娃嚕哥,隻好把這仇恨和淚水一並吞下。
瞧著娃嚕哥那痛苦的樣子,老大無語了。其實悲痛的何止娃嚕哥一人,老大心中的恨與痛絕不亞於娃嚕哥呀!
兩個漢子心裡憋屈的慌,於是他們猛喝酒。劣質燒酒,起先他倆一盅盅往下倒,爾後又一碗碗往裡掫。開始時他們流淚,喝到最後又都傻笑,最後把飯店服務員嚇得直要去找領導……
夜幕四合,整個世界被陰森森的黑夜所籠罩。一場秋雨尚未落下,把天憋的悶熱,讓人喘不過氣……
老大和娃嚕哥勾肩搭背跌出飯店,踉踉蹌蹌走在回家路上。他們走過蘇克素護畢拉河橋,然後沿河向西走著……
邊走他們邊說,邊笑,
“哥!你……說你……弟弟好不?”
“弟弟,你最好,好,好!”
娃嚕哥耷拉著腦袋連連答道。
“哥……你說我敢不敢殺……人,做番大事!為反,反侵略戰爭做……好一切準備!”
說著老大便捉住娃嚕哥的衣領問。
“對!我們要做大事, 肯定……行你,瞅著吧!”
說話間,他們已走進河畔的一片青草地裡。上中學時老大曾學過摔跤,突然他想到了摔跤。於是老大上去一把就抓住娃嚕哥的胳膊和衣領,反手就是一個大別子,將娃嚕哥摔倒。其實老大自己也難以站穩,隨之倒下。倒下後他們雙雙躺在草地上狂笑。笑一會,老大又說,
“娃嚕哥!你起……來,摔!”
娃嚕哥似乎也亢奮了,爬起後又輕而易舉地將老大弄倒。反過來老大又把娃嚕哥壓在自己身下。就這樣,他們在青草地上翻滾起來……
摔累了,他們又躺在草地上怪笑。笑罷,驟然間老大怒火中燒,爬起來揮手就打了娃嚕哥一拳。挨了拳頭的娃嚕哥,立刻回敬了他一下。對此他們同時叫好……最後他們像狼一樣的嚎哭,嚎得特瘮人。開始他們單獨哭,後來他們不再單獨哭,而是抱在一起哭了……
他們皆筋疲力盡了,躺在草地上望著漆黑,漆黑可怖的天……
雨終於落下!在雨落下時,他們又不約而同,鑽進那淒冷的蘇克素護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