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麽,不是!”
何平咄咄逼人地說。
“何平,我是說咱倆不合適。你是知青將來一定要回沈陽的。你找了一個當地農民,你一生的前途會被他毀掉的。再者說我家還是黑五類分子,政治上不僅影響你,而且還要影響你的下一代的,永無出頭之日,這是絕對不可改變的現實。”
“借口!這些都是你的借口!這一切我都不在乎!我不走了,不回城了!我要和你一塊種地,一塊砍柴,一塊去喂豬……”
何平飛快地說著,聲音有些嘶啞。
“這是你一時衝動!你會後悔的……”
老大也有些激動。
“這不管你的事!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這……”
老大停頓了。
“怎地啦!”
何平在催促著老大。突然間!老大大聲吼起,
“我……不喜歡你……”
吼罷老大就像一頭被激怒了的雄獅似的,瘋狂向遠處跑去。老大的身影頃刻間就被黑暗吞噬了。在黑夜中,老大狂奔了好一陣,突然間老大又調轉方向往山下跑,可老大沒跑出幾步就停住了腳步……
何平走了!回沈陽了。老大從高高那得到這個消息,已是第二天的下午。聽到這個消息,老大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裡很不是滋味,至於是啥滋味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就算是做了一件對不住何平的事吧!
眼下生產隊的農活基本完畢,知青們未走的原因為,等著大米碾出來,好背些回家。因此大家皆勸何平,再等兩天大米下來一塊走吧!可何平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便獨自走了……
記得前些日子的一天,在家裡沒人時,關於何平的事,媽媽曾鄭重其事和老大談過一次。媽媽說,
“希傑,媽媽有話和你說,你不覺得何平那孩子挺好嗎?”
坐在炕沿上,老大把兩隻手夾在腿中間,沒有吭聲。媽媽接著說,
“希傑,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懂點事了!你瞧瞧咱這個家現在窮的連飯都吃不上,每年都缺幾個月的糧食。一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就靠你這個媽東討一碗西借一瓢的度日。你知道咱家夏天沒糧時,到鎮工業戶那裡去借糧。借一斤秋天就得給人家二斤哪!
今年夏天還行,你認識的那些知青沒少給咱家錢和糧票啥的。再有咱家成分不好,你爸爸又是黑五類分子,你說說誰家的好姑娘肯嫁給咱。媽媽知道你心裡憋屈,但總得要活下去呀!媽媽想有人肯嫁給咱家已經就不錯了,另外何平那孩子多好……“
說著說著,媽媽就傷心地哭了。
看著泣不成聲的媽媽,老大心裡一下子就軟下來,鼻子也陣陣發酸。老大知道媽媽這輩子跟著爸爸實在不易。從他們訂婚的那天開始就跟著國民黨撤退。原本想跟著一直走下去,誰料想退至沈陽就窩住了(不僅她們窩住了,就連國民黨東北的上百萬軍隊也大都沒有跑掉。)。
四七年底,在那個兵慌馬亂的年代,媽媽與爸爸在沈陽草草地結了婚。婚後媽媽就以變賣家產度日。聽媽媽講那時候的沈陽,背一袋子錢只能換回一袋子高粱米。解放後爸爸考入東北工業管理學院,畢業後分配到B市。到B市後就是一系列的運動,她們經歷過三反、五反、鎮反、肅反、清理中層、反右、打老虎、拔白旗等等一系列諸如此類的政治運動。由於爸爸的歷史問題,她們終日如履薄冰,膽戰心驚地打發日子,生怕那件事瓜葛到自己,而成為運動對象。
還有B市的人,遠不及其他東北人那樣憨厚善良;不及上海人的睿智;浙江人的縝密;湖南人的堅定;蒙古人的豪放;陝西人的耐力;廣東人的開拓;四川人的凝重;山東大漢的狹義……他們慣於說假話, 做事講究現用現交,惟利是圖,自私冷漠實乃民風刁鑽奸猾,該是地球上最差勁的一組人群,絕沒錯!其實這也不能全怪他們,因為那是遼西走廊地理環境所決定的。因此爸爸的歷史問題,最終被那些人一件一件挖出來。
五八年大鳴大放將爸爸打成右派,不久被流放到農村。離開B市前,有些人勸媽媽和爸爸離婚,(或假離婚)如此一來除爸爸一個人流放以外,全家均可留在城裡。記得爸爸講過,你媽媽聽了此話後,便斬釘截鐵地說,我嫁給老肇我們就要同甘苦共患難……
倔了吧唧的老大,很少和家裡人交流,那天他和媽媽談了許多,同時也談到為啥不能接受何平的理由。
在媽媽面前,老大不可能談及娃嚕嫂的事情,可那天媽媽偏偏卻問及這個問題。
“希傑,媽媽風言風語聽說你和娃嚕好,和娃嚕媳也挺好。可你想過嗎,他們畢竟是逃荒的盲流,另外人家是有家有口的呀!媽媽的意思你明白嗎……”
“竟瞎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