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嗔怪地抹搭老大一眼,然後從胯兜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老大的懷裡。
“我走了……咯,咯咯……”
甩下一串串笑聲,何平朝楊佳佳的方向跑去。只見調皮的何平,跑幾步出溜一下,再跑幾步又出溜一下……跑挺遠了,還回頭衝老大擺手。獨自站在冰上,老大望著何平遠去的背影,歎了一口氣。站了一會,老大一低頭髮現,自己手裡端著一個毛線織的耳包。(為了防寒套在耳朵上的。)早聽人說過,何平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織毛衣在堡子裡是出了名的。她時常會把省城流行的各種花樣帶回來,而又不厭其煩地教給那些笨拙得可以的姑娘們。老大視著手裡那,深蘭色帶白杠的耳包,織造得板板正正,還是加厚大壟的那一種。
在冰面上老大站了一會,就心事蒼茫地往堡子方向走。可沒等老大走出幾步,突然他像做出某種重大決定似的,匆匆進了堡子。須臾間,老大便來到青年點院外。在青年點院外,老大思忖片刻後,便扯開嗓子喊道,
“半天——你出來!半天——”
“誰呀……貓叫瘍子啦!”
“我是,老大!”
“啊!等一下……”
半天應了一聲老半天才噥噥咕咕從裡面鑽出,現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幹啥呀……老大,怎不進屋哇!”
“都快晌午了,你怎還睡?”
“告訴你,老大!咱哥們昨晚去了後堡青年點,在那喝多了。鄧恆、田亮、李傑他們都去了。大家都想你呢。對了,他們還讓我問問你啥時候乾老闞!讓你告訴他們一聲。”
“你轉告他們,乾是要乾的,但現在不行。”
老大對半天說。
“老大!昨晚在後堡青年點,二十八隻雞全讓我們給造了,現在一打嗝還都是雞糞味呢。啊……嘁!”
說著半天便打了個噴嚏,然後揉了揉鼻子。
“半天,哥們送給你點東西,趕緊回屋別凍感冒了。”
說罷老大把耳包塞給了半天。
“老大,擱哪弄的,還挺好看哪?”
……
次日下午,老大趕著牛車從場院往碾米房裡拉水稻,準備夜裡磨大米。肩上老大扛著麻袋卸車,忽然高高抱著膀急匆匆跑來,神秘兮兮將老大拉到牆角說,
“老大!你和何平怎的啦。”
“沒怎的!”
老大用手撲嚕一下,粘在自己頭髮上的粳子,順嘴說了一句。
“沒怎的,昨天何平哭了一個晚上,我想一定和你有關。是這樣!何平讓我給你捎個信,今晚七點她在大堤根等你,讓你一定去。”
說完高高就用眼睛盯著老大不放,鏡片直閃白光。看了一眼,高高那銳利的目光,老大歎了口氣將耳包的事情告訴了高高。又把自己對此事的看法也一一對高高講了一遍。
“老大,這事你做的太過火了吧!啊!”
說著高高點著一支煙狠狠抽了一口後,捂著耳朵接著說,
“這豈不太傷何平的心了!你就沒有別的辦法嗎?另外你是否該重新考慮一下娃嚕嫂的事!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將來你可怎辦?老大,你和娃嚕嫂之間的感情我能理解,但有一點你可能是沒想過。一生中,你第一次接觸女人就是娃嚕嫂,爾後你們就產生了感情。因此,你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然後你就不屑於其他女人,是嗎?假如你有機會,再走進第二個女人的懷抱時,你仍就會發現,那裡同樣是你熱戀的地方,兩者之間只不過是一個先後順序的問題……”
聽罷高高慷慨激昂的一席話,老大眼睛圓了驚詫地望著高高。那會老大發現,一向溫文而雅的高高,眼睛裡卻發射出異樣的光芒。 那是個十分堅定的目光,好像讓他必須做出某種選擇似的。於是老大停頓了一會,對高高說,
“高高,遠的不說,眼下我絕不會去想任何女人的。另外我也不想把何平坑了,別的你就不要再說了,晚上我去大堤根不就結了。”
高高的兩個鏡片又一次閃著白光,使勁將半截煙頭扔在地上,然後又抬起大頭鞋將煙頭碾了半圈,呼出一團團白氣無可奈何地捂著耳朵走了。
天黑盡的時候,老大頂著颼颼作響的北風,來到大堤根。先一步到的何平,抄著袖背對老大來的方向站著。在凜冽的寒風中,老大似乎覺得何平的肩在聳動,老大站到何平身後輕輕咳嗽一下。聽到老大的聲音,何平哭得越發響亮。黑暗中老大沒有用話去哄她,只是悄沒聲地站到她身後,仰首望著黑漆漆的蒼穹。哭了一會,何平打住了哭聲,轉過身來沒好氣地衝老大說,
“老大!我問你,你是什麽意思!把耳包送給別人啦,你是不是在耍人那,啊!”
“不,是……”
老大有些囁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