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児習慣性地站在窗前,這是她住進這間病房以來最喜歡做的事情。房間在8樓,這裡望下去正好是醫院住院部供病人休憩散步的公園,再遠一點有個人工湖泊,往左邊點就是醫院的大門了。這一帶也許是因為醫院,周邊沒有什麽工廠之類的來汙染大氣,所以空氣很好。瑞児一個人的時候就喜歡站在這裡看看外面的風景,呼吸下不錯的空氣。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老話說的好啊:“病來如山倒”還真是對的呢,想不到一向活蹦亂跳的自己這次也會倒下了。
伸了伸胳膊,做做擴胸運動,近來床上躺的多了,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不少,現在說不定一個軟腳蝦站在自己面前,都沒辦法對付了呢,哎,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
一邊做著伸展運動,眼睛無意間瞟向了醫院門口,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了大門,上了一輛車揚長而去。
石天磊……瑞児的動作停頓了下,突然跑到衣櫥邊,拿出了裡面的便裝,迅速把身上的病號服換了下來,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是打算去看偲雅的,昨天韓瑞星去了沒一會就回來了,說是她已經睡著了,就沒打擾她。雖然偲雅失憶後,她們都沒怎麽聯系過,可是瑞児始終把她當成自己的好朋友,只是因為他們之間有個石天磊,所以瑞児才不知道怎麽去面對她。
瑞児的病房在8樓,偲雅的在6樓,她沒有坐電梯,從樓梯直接走了下去。在到了6樓,她正要進樓道門的時候,一個戴著墨鏡和帽子,穿著休閑衫的男子從5樓走了上來,原本好像也要進門的,可是在看到瑞児之後,就轉身繼續往7樓走去。在跟他擦肩而過的一刹那,帽子下一閃而過的側臉令瑞児停頓了下腳步,總覺得這個人好像有點面熟,但是樓道裡的光線很昏暗,根本就沒看清楚。而且等瑞児回頭的時候,那人已經消失了蹤影,瑞児頓了下,怕石天磊等下回來了,就不再多想,快速朝著偲雅的房間走去。
7樓樓梯轉角處,剛還空無一人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身影,那人拿下臉上的墨鏡,雙眼盯著瑞児消失的門口良久,嘴裡陰陰地吐出了一句話。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那就讓我來個一箭三雕吧,呵呵……”
瑞児從門上的玻璃看了下,裡面只有偲雅一個人躺在那裡,就伸手敲了敲門,沒等裡面的人應答,就推門走了進去。
“瑞児?”
偲雅正在納悶誰在這個時候敲門的時候,已經看到了笑著站在門口的瑞児,馬上坐了起來。
瑞児關上門走了過去,坐在她的床邊。
“我聽瑞星哥哥說你進醫院了,今天就過來看看。怎麽,傷還沒有好嗎?”
偲雅拉住她的手,兩眼露著笑意,看到瑞児她很高興。
“我也不知道呢,就是突然暈倒了,不過醫生說沒什麽的啦,明天就應該可以出院了。”
她當然不會說是因為石天磊她才會暈倒的。
“沒事就好,怎麽,石天磊沒有陪著你嗎?”
瑞児環視了下四周,有點明知故問,其實她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恩,他公司有事,稍微離開下,說是馬上回來的。”
一提到石天磊,偲雅的兩眼就放出幸福的光芒,臉上的神色更是透露出幸福小女人的羞澀之感。瑞児看在眼裡,心裡痛了痛,但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
“對了,瑞児,你怎麽退學了啊,我那天得到消息,很是驚訝呢?”
瑞児站起了身,像在自己房間時候那樣踱到了窗前,其實她是不想偲雅看到她失落的樣子。她習慣性的往外面看了會,轉身靠著窗戶,面對著偲雅,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偲雅,也許你忘記了,我以前是個孤兒,前段時間我的親生媽媽找到了我,他們已經定居在美國了,所以啊,我就要到美國去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呢。”
偲雅看著瑞児一臉幸福的樣子,也為她感到高興,一個孤兒時隔這麽多年找到了自己的親人,該是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那麽瑞児理所當然就要待在他們身邊了呢。
“恩,說不定我很快就要走了,以後啊,我就是拿著綠卡的華僑了,哈哈。”
瑞児一邊向著偲雅走去,一邊動作誇張地做著憧憬狀,把偲雅逗樂了。
“呵呵呵,恭喜你呢。瑞児,我真希望能記起以前的事情,別的我不在乎,我好想記起我們之間的事情。”
偲雅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下來,有點傷感地拉著走到她床邊的瑞児的手。瑞児拍了拍她的手,沒有說話。
“天磊跟我說,我們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我遇到惡霸的時候你救過我,我被人綁架的時候也是你救了我,我被人推到湖裡,還是你救了我,是不是?”
石天磊說的嗎?瑞児苦笑了下,他跟偲雅說這些,有什麽意思呢?但她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我為什麽要把你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我居然會忘記,瑞児,我很混蛋是不是?”
偲雅的表情很痛苦,瑞児不想看到她這麽責怪自己的樣子,心痛地抱住了她。
“偲雅,不怪你的,至少我們又重新成為了朋友,不是嗎?那些重要的回憶我記著就行了,只要有一個人記著,那它就永遠存在著。”
“恩,瑞児,我們以後還是好姐妹,以後你去了美國,我們不要斷了聯絡,好不好?”
“好的,一定的。”
偲雅,不知道我的承諾能不能實現呢,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麽時候。瑞児抱著流著淚的偲雅,心中的痛又開始蔓延。
敲門聲打斷了緊抱著的兩人,瑞児放開了偲雅,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帽子和口罩的醫生走了進來,看來是醫生來查病房的,連忙起身站了起來。
“偲雅,那我先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瑞児看了眼站在一邊的醫生,朝偲雅揮揮手,就走了出去。
“恩,好的。”
偲雅擦了下眼淚,目送著瑞児出去了。
“醫生,今天怎麽這麽早來檢查啊。”
瑞児走了一會,偲雅發現那個醫生還是站在那裡,沒有什麽動作,感到有點奇怪,而且,平時檢查都是在10點之後的,現在才9點多一點點呢。
“恩。”
那個醫生只是恩了聲,就走向偲雅的床邊,右手一直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來,舌頭伸出來看下,舌苔怎麽樣了。”
偲雅雖然心中還是有點奇怪,因為他臉上唯一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裡,透出一種很詭異的感覺,可是又說不上什麽來,隻好聽話的伸出了舌頭。
“唔……”
正在她剛伸出舌頭的時候,那個原本是湊近她要看舌苔的醫生,突然伸出了一直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手上是一塊手帕,一把捂住了偲雅的嘴巴和鼻子。
反應過來的偲雅想反抗,但捂在嘴上的手帕馬上就使她的意識模糊起來,她知道這手帕裡一定有問題。
那雙詭異的眼睛直視著她,有那麽一瞬間,她居然覺得這雙眼睛是石天磊的,但是,那又是種完全不同的神色,因為這裡面充滿了仇恨,陰狠和殺意。
偲雅徹底地失去了意識,緩緩靠在床上。
那人看著倒在床上的偲雅,拿下了口罩,口罩下的嘴角帶著絲奸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扔在床上。隨即他又重新戴上了口罩,拉過放在一邊的輪椅,把偲雅抱了上去,然後在她上面蓋了條薄被,就推著她走了出去。
走廊裡三三兩兩的走著幾個護士,但一個醫生推著一個輪椅上睡著的病人,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因此沒有一個人會注意他們兩人。
瑞児剛走進自己的房門,腦中靈光一閃,突然臉色“唰”的一下白了起來,拉開房門急速跑了出去。
石天鑫,在樓梯上碰到的甚至是偲雅房間裡的那個醫生,一定是石天鑫。瑞児一邊跑,一邊埋怨著自己,怎麽一點警覺性都沒有的。到了電梯邊上,一看電梯還在從3樓上升,來不及了,她馬上轉進樓道裡,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下去,即使胸口已經在隱隱作痛,但她毫不在意。現在的石天鑫猶如一隻喪家之犬,偲雅一定是有危險了,她居然讓石天鑫在她的眼皮低下出現而毫無察覺,真是該死。
瑞児一口氣跑到6樓,剛拐進走廊,就看到一個醫生推著一輛輪椅進了電梯,直覺告訴她,這一定是石天鑫和偲雅。瑞児連喘口氣都顧不上,飛速奔了過去,可是電梯門還是先她一步關上了。拚命地按著按鈕,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電梯向上行進著,瑞児不知道他要去幾樓,隻好在邊上焦急地看著,8樓,9樓……直到12樓,電梯才停了下來。
12樓是頂樓,他不去下面而到頂樓幹什麽?莫非……突然一個很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來不及等隔壁還在1樓的電梯上來,瑞児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下氣息,重新跑進了樓道。想打電話給李莫,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帶手機在身上,沒辦法,只能靠自己了,希望剛剛的預感不要成真。一口氣跑到了10樓,瑞児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起來,胸口的疼痛一陣痛過一陣,停住腳步,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撫了下胸口,閉了閉眼,瑞児咬咬牙向上看了看,重新抬起了腳。
“咳咳……”終於到了12樓,瑞児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了,更是咳嗽不斷,她抬手擦了下溢出嘴角的鮮血,順了口氣壓下咳嗽,一把推開了通往頂樓天台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