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一座高聳入雲的八十層大廈。
“總裁先生,您已經連續工作十個小時了,先喝杯咖啡——好嗎?”一個輕柔的女人聲音,伴隨著盈盈身姿輕悄地走近寬大的辦公桌,以崇敬而體貼的態度把一杯散發著熱氣和濃鬱香氣的咖啡輕輕放在猶在伏案工作的上司面前。
她的上司沒有言語,也沒什麽舉動,似乎注意力全部聚集在工作上。
“是我親手煮的咖啡——”女人微微咬了咬唇,語氣微微有些幽幽。她記得,剛到總裁身邊工作時,總裁稱讚過一次她煮的咖啡不錯,從此,總裁喝的咖啡就由她專職代勞,盡管,總裁似乎從不留意,她也——無怨無悔。
“呃——謝謝!伊秘書,麻煩你請宗特助過來。”總裁先生抬起頭,仿佛才發現伊麗絲——他的秘書之一,發現之後立刻下達新指令。
“是——總裁先生,我立刻去辦。”伊麗絲躬了躬身,眼底閃過依戀的神色,卻還是恭敬而迅速地退出總裁的辦公室。所有員工都清楚,總裁先生從來就是一個極度公私分明的上司,其對待女性員工的品行在整幢辦公大樓內有口皆碑,卻也粉碎整幢大樓的芳心——不誇張的話至少也粉碎了在他身邊工作的所有單身女性員工的芳心。他富有、英俊、聰明、能乾、穩重,充滿成熟和成功男士的魅力,是女人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但——難以接近啊!他溫文有禮,卻高貴疏離,尤其在對待女性員工時,幾乎像個——聖人。
這世界就是如此,心懷浪漫與夢想的女白領,當上司不引人遐思時,巴不得他正人君子到目不斜視,相反,卻是倒貼也心甘情願。矛盾重重的女人心啊。
伊麗絲心緒複雜地退開去執行總裁的指令了。
隨後不久,一個英氣勃勃的男子敲開總裁先生的辦公室,走了進去。
“老板,您找我?”進來的男子看著仰靠在辦公椅上,十指交叉,若有所思的上司,主動出聲詢問。
總裁先生垂眼看了下交叉的手指中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指環,淡淡地問:“宗宇,聽說,昨晚抓到一名竊賊?”
“老板,屬下打算審清楚了再向您報告。”宗宇謹慎回答。作為老板最重視的助理,他既要留神處理老板身邊發生的各種狀況,也要關心老板的情緒動向,挺費神勞力的,自然,老板也沒虧待他,在龍氏機構,在老板身邊,他也算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說吧!”
“竊賊在江湖上人稱風之舞者,真實姓名風荷,女,今年十九歲,來自台灣的神偷世家——風行無阻,專事偷竊古董珍寶,剛出道,做過五件案子,頭三件沒接近目標就驚動保全裝置被嚇走,第四件中了圈套差點失手被擒,幸而被同夥接應潛逃,第五件就是昨晚潛入龍氏機構,被龍一和龍六逮到。經過審問查清,她的目標是老板的翡翠指環。”
“風行無阻?我記得三年前在台灣,風行無阻的老大風雷曾經宴請過我們。”
宗宇不太有表情地應道:“是。”
“那麽——”總裁先生看著宗宇,等他的答案。
“老板,我想——”宗宇在老板的深沉的目光下咳嗽一聲,“那丫頭是衝著您來的,她是風雷的小女兒。”
總裁先生沉吟了一會兒,說:“既然如此……把她放了。”
“不太容易,她一直叫嚷要見您,揚言見不到人就賴在龍氏機構不走了。”宗宇與老板相似的不太動聲色的神情畢竟沒有老板修煉的老道,微微泛起隱忍的笑意。
總裁先生又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從辦公椅上站起來,走向門口,一路對站在原地反應不過來的宗宇說道:“她不是要見我嗎?走吧。”
“是!”宗宇收起一些不合宜的想法,迅速反應過來,並且更加迅速地閃到門邊,拉開門讓老板出去。
*
龍氏機構某一間神秘的房間裡。
一個渾身黑色勁裝的少女正以隨心所欲的姿態仰躺在寬大的沙發上,雙腿架成二郎腿,一直晃啊晃的;雙手舉高,手裡一本雜志大張著遮住她的臉;她的嘴裡,不成曲調地哼著歌兒,天曉得她在哼些什麽,可看來心情不錯就是了。
她本來應該是一個囚犯,但,看這架式,分明悠閑得很,要說度假都說得過去,哪像什麽囚犯喲!至少,宗宇是這麽認為的。
宗宇陪著老板來到這間暫時關押竊賊風之舞者的房間,才一打開門,風家那丫頭那德性就這麽明明白白地展現在他和老板面前,直讓他搖頭,偷偷瞧瞧老板,仍是一如既往不動聲色,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老板應該是不會為難風家小丫頭的,只是風家小丫頭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她的父兄巴結老板尚且來不及,她倒好,到太歲頭上動土來了。唉!小女孩的心思呀……
“嗯!”宗宇哼了一聲,通知風家小丫頭有人來了。
“龍曄!你竟然叫你的手下把我關在這裡!虧我老爹和老哥還說什麽你不會與我們為敵。哼!君子無信,出爾反爾!”沙發上的女子聽到人聲,手一低,被雜志遮住的臉立刻露了出來:是一張洋溢著少女青春亮麗氣息和慧黠精靈的臉。女子一面嚷一面瞪龍曄,晶亮的雙眼光芒更加閃爍,神情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她一躍而起,衝到龍曄面前,眼對眼鼻對鼻(只是遺憾必須以仰視的角度),身子靈動得不得了,氣勢也頗盛,質問的語氣咄咄逼人。
“我當然不是君子。”龍曄掃一眼眼皮底下的梁上君女士,以溫和優雅的語氣輕緩平靜地說。
向來穩當的宗宇在那邊一個忍不住,輕笑了聲,馬上惹來風之舞者風荷一個超大白眼,然後又迅速對上龍曄大叫:“龍曄,你的手下平白無故冤枉人,我幾時來偷東西啦?我又偷了什麽東西啦?你的那個翡翠指環別人稀罕,本姑娘我不稀罕,說不準哪天有人偷走了它你還得勞動本姑娘替你找回來呢!”
“我來,正是要告訴風小姐,本公司沒打算扣留你,所以,你可以走了。”龍曄平淡地宣布,轉身便要離開。
“龍曄,本姑娘可不是你想留就留,想趕就趕的。你們把我關在這裡一天一夜,就想這樣打發我?本姑娘可沒那麽好打發,你現在放我走,我就偏不走啦!我偏要留在這裡。哼!”風荷縱身一躍,飛落到沙發上,翻身仰倒,又架起二郎腿悠閑自得地看起手裡的雜志來。
真是個任性至極的小丫頭!宗宇暗自搖頭。老板,可不見得有空哄撒賴的小女孩。
而龍曄呢,依然看不出什麽特別的表情,仍然以平靜的聲調說:“風小姐想留下,我當然歡迎!不過三年前我與令尊有過約定,彼此的人出現在對方的地盤裡必須知會一聲,我不能違背約定。我與令尊三年不見,也該聚聚了。我想,趁此機會邀請令尊來做客也不錯,令尊或許會樂意接受並順道接你回國——”
“龍曄,你威脅我?”風荷哇哇大叫,“你以為搬出我老爹我就怕了?我老爹疼我得很,我才不怕呢!”
“怕?風小姐怎會這麽說?我是誠心邀請令尊的,你是令尊最寵愛的小姐,我以為令尊會高興在這裡見到你,你也一樣。”龍曄微帶詫異和緩地說。
“你——”風荷用力蹬著沙發,瞪著龍曄,又氣又無奈。
道上誰不知道“風行無阻”的老大家規頗嚴,家裡人不管誰犯錯,絕對嚴懲不貸,絕不姑息縱容,不管平時是不是極受寵愛。她偷偷瞞著家裡跑到紐約,摸進龍氏,不過是……不過是……氣死她啦!龍曄這不解風情的呆子。
“敗給你了!”風荷又從沙發上躍起,氣惱地蹦到龍曄面前,瞪著他,看著他始終不動容的臉,用力咬了咬嘴唇,一迭聲嚷道,“你——討厭死了!龍曄,我恨死你了!我……”她用力跺跺腳,眼眶微微泛紅,隨手把手裡的雜志丟向龍曄,一轉身跑了出去。
雜志向龍曄撲面而來,他手一動,抄住那本雜志。
“老板——”宗宇望著風家小丫頭消失的方向,有些不放心地看看上司。再怎麽說,風家算是與龍氏結下源淵,風家人要是在地頭上出了事,龍氏面子上也有些過不去。
“派人跟著她,情形不對就把她押回去交給風老大。”龍曄簡單說完,低下頭隨意地翻動手裡的雜志。
他向來不看什麽娛樂性的雜志,連嚴肅的政治經濟類雜志也是助理們有選擇地篩選過後才將所需的信息呈報上來, 他甚至不太清楚美國有哪些主流或非主流雜志,不過,眼前的這本還算基本了解,他知道它是全美甚至世界都頗有影響力的一本綜藝類雜志。他有些漫不經心地從內頁翻閱,草草瀏覽,覺得沒什麽好看的,很快就翻到首頁,合上封面。
封面,是一個大大的人頭像,他不經意地掃一眼——
宛若電擊,龍曄在瞬間呆怔。
雜志封面人像的臉,正是他從父親密室裡拿出來的現在放在他房間裡的那幅少年畫像的臉。這人像,不是來自畫像的翻版,這張臉也不全然是古代少年分不清性別的臉,這是一個現代人的臉,而且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子的臉!盡管,她也仍然有些分不清性別的俊美。
龍曄終於肯定:那個畫像上的古代少年,其實是一個穿著男裝的少女,一如眼前這個以一頭短發來偽裝少年的女孩,彎彎的嘴角淡淡地透露嫵媚與溫柔,清雅、潔淨,動人心魄。
那個他以為永遠留存在逝去無法追回的歷史中的人,是——活生生存在的!
存在於他的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