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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第45章
在下榻酒店的客房裡,席語舒仰躺在床上,雙掌疊在一起墊在後腦杓下,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不說話,也不動,靜靜的。

 靜到躺在旁邊另一張床位上的白茹忍不住來問:“舒舒,怎麽還不睡?在想什麽?該不會是因為見了世面興奮得睡不著吧?”後一句顯然在逗她。

 席語舒嘴角微勾,算是給白茹冷笑話的一個回應。老實說,今晚的慶典場面在她腦海中沒有深刻下任何印象,除了……人。

 阿九突然變成了冷漠的陌生人!

 龍曄——變成了客氣的陌生人!曾經,她不感覺他陌生,即使在相識之初,現在,一切變成了這樣……這不是她原先想看到的嗎?那麽,現在心底隱隱約約的失落又為的是什麽?

 “舒舒,在今晚的慶典上你猜我看到了誰?”白茹看到席語舒還不想睡的樣子,於是聊起閑話。

 誰——

 席語舒沒有開口,只是用眼睛瞧白茹。

 “上次跟你鬧出緋聞的那個人——龍氏機構總裁。我到三樓宴會廳裡找你的時候看到他,三樓宴會廳主要招待工商界名流,聽說他在北矽谷有一家規模很大的科技公司,在渥太華挺有地位的……舒舒,你不與洛菲續約,也沒有同龍氏達成任何意向,現在亞特運動用品集團倒是頻繁和公司接洽,你怎麽想的?”

 席語舒看著白茹,平靜地問:“是你想知道還是代表公司?”

 白茹嗬嗬笑了幾聲,老實坦白,“公司想知道,我更想知道。”

 “我沒有興趣代言運動用品了。”席語舒淡淡地說。

 “亞特的代言費足足比洛菲高出200萬,你真的不考慮?”白茹覺得很可惜。這個世界,有幾個人會跟錢過不去呀!偏偏席語舒就是個沒什麽金錢概念的人。錢,對她而言能滿足生活必需就好。她不熱衷追求名牌服飾,不羨慕名車,不渴望豪宅,在她眼裡,一百元是貨幣,一萬元是貨幣,一百萬元也只是貨幣,沒太大區別。真不知道該說她沒有更高生活追求,還是心無旁騖隻懂得追求音樂夢想。

 “不。”席語舒語氣仍是淡淡的。淡淡的,卻又有不容改變的堅持。

 白茹放棄勸告。席語舒脾氣很好,個性溫和,好像很好說動的樣子,偏偏又很堅持自我,不想做的事誰都逼不了她。一年相處下來,白茹早認清了。

 “舒舒,明天晚上你才有演出,白天一天都有空閑,一起出去逛街吧?要不,我們去裡多運河玩冰上運動,或者去看看冰雕。”難得有閑暇,白茹興致勃勃地提議。

 “你和昱倫一起去好了,我想留在酒店裡多做些準備。”席語舒提不起勁,大概困了的緣故吧?她打個哈欠,身子滑進被窩裡,沒多久就睡著了。

 那邊,白茹又羨慕又嫉妒。唉!真是不解世事的年紀,沒什麽心事,沒什麽困擾似的,想睡就睡,而且睡得香甜。當然,她也確實沒什麽好困擾的,才二十一歲的年紀,金錢、名利、地位、關愛……莫不大把大把地奉上,就算哪一天想要愛情了,怕也是追求者海了去地任她挑選!

 這個天生命好的幸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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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渥太華處於低地,由於北面沒有橫亙的山脈,來自北極的強冷氣流毫無阻礙地橫掃渥太華大地,使冬季氣候乾燥而寒冷,在一月份,平均氣溫達到零下11度。

 這蠢淶奶炱,怕冷的人本不應該出門閑逛的。

 一早,席語舒架不住白茹和昱倫的纏磨,跟著倆人來到裡多運河邊。

 渥太華冬季漫長,冰上運動十分發達,除了久負盛名的冰球運動,渥太華人冬天最大的愛好就是滑冰。無論是陽光燦爛、萬裡無雲的藍天,還是星光閃爍、燈火通明的夜晚,總可以看到一群群男女老少身穿色彩繽紛的運動衣,腳踩冰刀,穿梭飛馳於滑冰場甚至街道。

 在裡多運河這個世界最大的天然滑冰場上,滑冰的人更是花樣百出,時而如雄鷹展翅,時而如孔雀開屏,令觀者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白茹和昱倫兩個看的技癢,玩興大發,叮囑席語舒兩句,自己也加入到滑冰的人群,大玩起來。席語舒從小在南方生長,對冰上運動沒什麽實踐機會,也沒多大興趣,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白茹和昱倫早溜不見影,覺得沒多大意思,於是決定四處走走。

 裡多運河由南向北穿越市中心,注入城北的渥太華河。運河以東為下城,以西為上城。市政廳處於下城;上城則包括國會山,一些政府機關。而渥太華河由西向東流過市區,把城市分為南部和北部。

 城市的北部,就是——“北矽谷”。

 席語舒直到身處在所謂的“北矽谷”中,還是不知道自己來這裡做什麽。

 說起來有點好笑,她在裡多運河附近無所事事的時候,旁邊一群等公交車的華裔青年興致勃勃地談起前往“北矽谷”求職的事,然後比較各個科技公司的優劣,就那麽不經意的,龍氏科技公司的名字從某個年輕人嘴裡掉出來,很快就討論得欲罷不能,而她居然聽得津津有味,然後公交車來到,大家蜂擁上車,一個熱心的女孩前後左右呼朋引伴,順道送她一句:車來了,你還不走。她居然就這樣跟著人家上了公交車,然後……然後……就置身於自己根本找不著北的“北矽谷”范圍,四顧茫然,舉步無措。

 她從來不是情緒衝動的人,現在倒好——席語舒摸摸空空的口袋,兜裡的零錢已經全部當了車錢,那還是剛才白茹哄小孩子似的給她讓她到滑冰場附近買點什麽消消遣的。幸好,她帶著手機——不過,打電話給白茹和昱倫讓他們找來這裡認領走失人口,怕不把鼻子氣歪才怪,唉,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她晚上還有演出,總不能任由自己失了蹤去。

 席語舒四處張望,想找到類似街道名稱之類的牌子,好待會兒告訴白茹和昱倫自己在哪。看看周圍,沒找到,於是她邁步向前,繼續尋找目標。轉過一條街,一家氣派的大公司赫立眼前,找不到街名,告訴白茹和昱倫她具體在哪一個位置也是一樣的。於是,席語舒抬起頭細看高高鐫刻在大樓上端的公司名號,才剛看清楚就愕然了。

 她——來到了龍氏科技公司的大門前。

 非但如此,下一眼,她看到了龍曄。他,就站在公司大門外,目光恰好正對她這邊方向。

 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總能在機緣巧合的情形下相逢,連躲開對方眼光的機會都沒有。

 龍曄大概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稍稍停頓了下才向她走過來。

 而席語舒直到龍曄停在面前了,才注意到——他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

 一個小女孩,大概六七歲,很可愛很漂亮,眼睛黑黑亮亮的,隨便掃了她一眼就把小小身體依偎向龍曄,很親熱地緊貼著龍曄的褲腿。

 “來觀光?一個人?”龍曄先開口,問得很簡潔,全然的客套。

 他還是很溫和有禮,但口氣與之前——在醫院那次,全然不同了。他和她,漸漸變成陌生人,或者很快,將成為完全的陌路——從未相識的那一種。

 是無所適從吧?席語舒覺得心臟在收縮,有種緊張,也有種空空落落的茫然。

 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本能地笑了笑,自己都感覺到純粹是種應付。想要使場面不至於繼續冰冷下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尋找緩和的中介物,因此,她自然而然地垂下眼皮,對上龍曄手裡的小女孩。

 “好可愛的孩子——”

 “她叫雪兒。雪兒,打聲招呼吧!”龍曄也垂下眼看手裡牽著的小女孩。

 “姐姐好!”雪兒細聲細氣地叫人,眼神有些戒備,一隻手抱著龍曄的腿,靠得更緊了。

 姐姐?這小家夥從來隻肯稱呼女性為夫人或小姐之類的。

 龍曄有些好笑地揉揉小女孩戴著絨線帽的小腦袋,沒說什麽,眼裡泛起淡淡的寵溺。

 一切,都落在席語舒的眼底。龍曄很喜愛這個孩子,他們,很親密……

 “雪兒你好!”席語舒蹲下身對小女孩說話。

 雪兒頭一轉,躲到龍曄身後去,不知道是太過害羞還是不肯領情。

 面對此情此景,席語舒不由得尷尬,不知如何是好。

 “雪兒,怎麽啦?”龍曄不清楚小家夥心裡打的是什麽主意,怕生可不是她的本性,雖然這樣想,還是轉身抱起她。

 雪兒被高高抱起,立刻貼在龍曄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席語舒不知道小女孩在龍曄耳邊說些什麽,不過卻清楚地看到龍曄濃眉揚起,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幾次見面,龍曄給席語舒的深刻印象是沉穩至極、不動聲色,她沒想到他會笑得如此爽朗,而這笑,是因雪兒而起……雪兒還在咭咭咕咕說著什麽,而龍曄則點頭髮出應和聲。他們,自成一個溫馨的世界,容不得外人闖入。而外人,根本也沒資格闖入。席語舒覺得,再待下去也只是尷尬,而且只有更加尷尬。她,原本就不該闖到這裡來,不該主動出現在他的面前。尷尬——怪誰呢?

 “不好意思——”席語舒站起身,這麽久才想到要站起來,她確實應該感到不好意思。她向被她打斷了親昵耳語的一大一小點點頭,說道:“我先走了,再見!”

 “姐姐再見!”雪兒這回應得很熱情了。

 “雪兒再見!”席語舒笑笑,轉身走向不知名的前方。

 “等等——小語,你對渥太華不熟,我讓人送你回去。”龍曄在她背後說。

 他,很習慣關心別人吧?也或許,關心只是他表現禮貌的方式之一……

 席語舒沒有轉身,看不到龍曄的表情,在他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裡也聽不出什麽,但是,那一聲“小語”卻令她心底一顫:她確定了,他不會再稱她舒舒,如同他決心讓彼此成為陌生……

 “謝謝!不用了!”她背對著他說,大步往前走去。

 渥太華的冬天的確冷,現在更冷了。席語舒覺得自己開始瑟瑟打顫,本能地為了禦寒似的,她快步前行,越走越快,直到氣喘籲籲,才停下來。

 她走到了哪裡?席語舒茫然四顧,看著周圍的一片陌生,更茫然了……她微微低下頭,想著該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一句溫度跟氣溫差不多的話卻飄到她的耳朵裡。

 “小姐,別到處亂跑了,我送你回去。”

 像是……阿九的聲音?

 因為學音樂吧,席語舒對聲音辨識和記憶的能力很強,往往聽過別人一兩次說話就能記住對方的聲音。

 這聲音是阿九的,沒錯!

 她倏地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對她說話的人——果然是阿九。

 阿九——他又認識她了?還是說,昨天晚上她和昱倫看到的人根本不是阿九。

 “你——是阿九?”她不得不質疑。

 阿九點點頭,走到公路邊拉開一輛黑色房車的後座門,對她說:“上來吧。”

 席語舒懷著疑慮坐進車裡,很想追問阿九,她昨晚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不過理智提醒她,還有更重要的問題。阿九神出鬼沒,這一次分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又能見到他,她要把握機會才行。

 “阿九,請你告訴——你曾經提到過有個人派你來保護我。請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好嗎?”她看著前面駕駛座上全神貫注開車,旁若無人似的阿九,帶一些懇求。

 “知道他是誰很重要嗎?”阿九冷淡地說,語氣裡似乎夾雜一些淡淡的譏誚。

 “是。”無緣無故承一個人的情渾然不在意不當一回事,她的確做不到。

 “重要到什麽程度?以身相許嗎?”阿九譏誚的語氣更明顯了。

 阿九似乎對她有著不滿, 不,不是似乎,而是確實!可是為什麽?

 “我很感激你,也很感激你的老板,希望有機會向他表示謝意。”席語舒微微皺起眉頭,為阿九語氣中的譏誚,也為阿九暗藏的不滿。

 “不必了!我會轉達。”阿九收起譏誚,再度漠然。

 “阿九,請告訴我!”席語舒很堅持。

 “小姐,你根本不需要知道。因為,毫無意義。”阿九冷冷地說,比席語舒更堅持。

 “為什麽?”

 “不為什麽!”

 阿九說完,不再哼聲。

 真心奉獻在眼前都不需要,用所謂的恩情來牽扯、維系的感情更不牢靠,既然魅惑的迷霧已經消散,就沒必要再製造混沌。

 阿九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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