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天笑道,“放心吧,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能看著你結婚的。”
“這件事,我需要再考慮考慮……”楚霖皓猶豫著說,“你也知道我明年就要結婚了。”
“怎麽,怕舊情複燃?”
“也……不是……”
“那給你三天的考慮時間。”雲景天笑著說。
因為沒有心情,林子恆最近一直在請假,學校那邊隻當是她失蹤之後受了打擊,也批準了她的長假。
不想吃飯,不想睡覺,不想去學院……她什麽都不想做,只是每天都對著天花板發呆。唐雯已經畢業,在父親的安排下去了稅務局上班,她需要適應新工作,最近忙得很,也沒有時間常常來看她。最重要的是,她還不知道韓明加入黑幫的事。
其實嚴格來說,韓明還不算是入了黑幫,由於時間倉促,而且他也沒做出什麽“貢獻”,所以入會儀式一直沒有舉行,柴玉麗還讓他休息一陣子,以便好好安撫一下林子恆,這讓韓明非常感動,也為林子恆的不理解感到有些難過。
分手的事情似乎已經提上日程,但是林子恆最近出奇的冷靜。他們誰也沒有去觸碰那個話題,因為都知道,那個話題一旦點燃,就會是兩人的末日。
難得的休息,難得的獨處,卻也是難得的末日。
和平的分手是最令人難過的,明明還是深愛,卻還是要分開,這種感覺真是煎熬。
拿不起,放不下,林子恆真是實實在在的體驗到了這句話,她一直覺得自己做決定挺快的,也不會後悔,但是這對於現在的自己卻是個奢望。其實要不要繼續和他在一起,她並沒有想好。
雖然好痛苦,雖然已經明白自己和他已經走上了兩條路,卻仍舊下不了狠心說再見。“我們分手吧。”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好幾次她都思忖著要跟他說,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或許這樣的話又韓明來說更好,但他卻開不了口。相比她做了決定之後的生活,他寧願時間就在現在狀態停留下來,雖然很想讓她不要走,然而一想到自己只能夠帶給她壓力,他又怎麽能說得出口,男人不是要保護女人的嗎?怎麽能將她拉入這樣的生活。
誰都明白,黑幫是個大黑洞,一旦走上了這條路,就很難回頭。不可否認他後悔了,原來怎樣都是要失去她,然而當時他在做決定時卻絲毫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他隻想了自己,想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需要的東西。那些東西,很誘人。
入了幫派就可以快速獲得他想要的一切,入了幫派他就能夠稍稍有一些實力與楚霖皓抗衡,入了幫派他就可以做楚霖皓做不到的事……
就是這些誘惑,打動了他。
然而現在,他卻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之中。看著林子恆冷漠的臉,他再一次體會到,他就要失去他最重要的人了。雖然現在,其他已經不重要,可是錯已鑄成,再說什麽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兩個人雖然仍舊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卻都如同嚼蠟。從前只要能夠一起吃一餐飯都是令他們開心的事,然而現在,他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過去的歡聲笑語,如今已然全無蹤跡。細想起來那只是一月前的事,卻仿佛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久的連他們都記不起來。
韓明將一塊雞翅夾到林子恆的碗裡,卻遭到了拒絕:“我自己來就可以。”雖然那是她最喜歡吃的菜,卻抵不過她現在心痛的感覺。
不要他的關心,那樣只會令自己越陷越深。
想要保持距離,又不想說分手,這種矛盾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
遭到拒絕之後的韓明,忽然感到心灰意冷。記得她從前都是嫌他不解風情,連個菜也不主動給別人夾,現在他主動了,卻被拒絕了。
“我過兩天就搬出去。”韓明說。
林子恆沒說話,仍舊在低頭吃飯,湯匙裡的湯卻全灑到了碗的外面。
韓明很想說,“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留下來。”然而他卻說不出來。這個女孩,倔強的時候很傷人。
“有地方住嗎?”良久,林子恆才說。其實她想說的是,“如果沒有,就先留下來。”
韓明歎道,“我讓柴姐幫忙找一個好了。”
林子恆的身子僵硬起來。原來,原來是這樣:之前他說過一次分手,理由是不合適。現在又入了黑幫,想著她是絕對不會接受的,結果自己遲遲沒有表態,他就著急的自己提出來了。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甩掉自己找的借口。
想到這裡,她不禁悲從中來,緊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掉在碗裡。
韓明卻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自顧自的說,“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房貸和外債都由我來還,我也會給定期你拿錢,直到你畢業,或是……找到一個更好的人。”
“不用你再管我,我自己養得了自己。”偷偷拭去眼裡的淚,她故作堅強的說。
韓明發覺她語調有些不對,於是抬起頭來,才看到她眼圈紅紅的。
他艱難的開口說道,“你不要哭……”
“我沒有。”說罷,她放下筷子,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用被子蒙住頭,她才敢低聲的嗚咽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他明明想要甩掉自己,還要帶著一副偽善的面具,說這些好聽的話。
我又不是沒有自尊!
深深的吸一口煙,她極力忍者想吐的**,一根煙抽完,她已經暈暈乎乎。小時候也因為好奇學別人抽煙,卻從未過肺,現在一口一口的往肺裡循環,很快,眩暈的感覺就籠罩了她。
原來吸煙,也會醉。
嘔吐的**強烈的充斥著她的神經,那種感覺,比酒醉之後還要難受。一部分女人在受了傷害之後會選擇自殘,林子恆就屬於那一部分。
將煙蒂掐滅在胳膊上,她體會到一種痛苦的清醒。
手腕上的古玉鐲子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記得這是韓明家的家傳之物。
林子恆覺得這是上一輩的結局。自從帶上這個手鐲之後,她就開始陷入一種奇怪的循環之中。
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眩暈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手臂上的“煙花”也越來越多。
鑽進被子裡,她只能夠感覺到疼痛和寒冷。這種狀態究竟何時才能夠過去,她不知道。
如同死人一般的沉睡著,如同死掉一般的寒冷。
“為什麽要這樣?你怎麽這麽傻,要傷害自己。”韓明心痛的抓著她的手臂,不顧她的掙扎要給她上藥。
他們都是單純而高傲的人,不懂也不願向對方傾訴自己的想法,這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無形的牆,正是他們自己設立起來的。
林子恆神智不是很清醒,身上也沒勁,只是本能的往裡縮了縮。
“你很怕我嗎?”韓明終於按耐不住,就算是要走,也得先把話說清楚。此時此刻,他才開始感受到林子恆在不停的問他卻沒有回應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這次換作林子恆沒有回應了,無論他問什麽,她都是那個表情,又恐慌,又悲戚的表情。
但他怎麽能夠容忍她如此的沉默,自己剛剛決定離開,她就搞出這樣的事情。滿屋子的煙味,滿手手臂的傷,他觸目驚心的想,如果自己走了,她是不是會想出更多的辦法折磨自己。
“你很怕我嗎?但是我更怕你!”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樣子,他除了心痛,還有深深的無奈。
“你這讓我怎麽放心,我走了之後你是不是還要把自己大卸八塊!”
她又捂著被子哭了起來。
韓明又將被子掀開,她的胳膊還沒上藥呢。
她更加強烈的掙扎著,不是不想上藥,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碰觸,她的悲傷他並不懂。但是這些掙扎根本無濟於事,韓明把她摁住,把燙傷藥強行塗抹在她的胳膊上。
“你就不能讓我靜一靜,你趕緊找房子搬走呀!”她嗚咽著說。
韓明怒道,“我不搬了!你再鬧我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他們已經顧不得思考這些話是不是會傷害到對方了,因為他們都好悲傷,好悲傷。
她更難過了,“我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你有多遠滾多遠……”
韓明的倔勁也上來了,他一隻手鉗住她的手臂,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雙眼好似要噴火,“你要我走我就走嗎?我不走了你能怎樣?”
林子恆被他弄的很疼,卻仍是反抗著,“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家是旅館嗎?我現在告訴你,我討厭死你了,你滾……”韓明實在無法忍受這些傷人的語句,憤怒的按過她的頭,堵住了她那張還在不停傷害他的嘴。
那不是吻,那是他怒極的咆哮。她的嘴被他吻得疼痛不已,身體卻被他牢牢地摁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表示抗議。
“不要激怒我,我的退讓是有限的。”良久,他終於松開她,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