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媽媽……”夢中的林子恆正坐在林宅的草坪裡打毛衣,一個小孩圍著她的腿轉來轉去。
“寶貝,不要吵,媽媽正在給你打毛衣呢,”她說。
這時,韓明走過來,陽光下,他一身淺色衣褲,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還是入黑幫之前的模樣。
小孩一看到他來了,嘴裡立刻長出獠牙,衝著林子恆和韓明說,“我恨你們!你們殺死了我!”
夢中的林子恆驚恐的向韓明看去,發現他的身上生出了無數條裂縫,接著,他變成了碎片,消失殆盡。
那模樣駭人的小孩還在不停地向她靠近,臉上帶著恐怖的笑容。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變色,綠草也變作乾涸的地表,天上悶雷滾滾,卻不見下雨。
夢裡的她忽然感到十分恐懼,驚聲尖叫起來。
接著,她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一切都是假的。”她聽到抱著她的人這樣說。
病床上的林子恆仍舊昏迷著,緊閉的雙目中,兩行淚水劃到耳際。
輕輕的張開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架子上的吊瓶。
“我是在醫院嗎?”她喃喃的說。
韓明守了她一夜,剛剛出去抽了支煙,一回來就看到林子恆正轉著眼珠看著這間病房。立刻歡喜的說,“子恆,你醒了。”
林子恆看到他,臉上有種奇怪的神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傷,但眼中的悲戚卻很明顯。
韓明坐到她床邊,拉起她的手,愧疚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孕了。”
林子恆默默地抽出手,輕聲說,“我的孩子還在嗎?”
韓明低下頭,沉默良久,才說,“醫生說送你過來時候,就已經……”
“就已經怎麽樣了?”她立刻坐起來,臉色慘白的說,“是不是已經……沒了?”
韓明將脆弱的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慰著說,“孩子沒了我們還可以再生,你不要這樣……”
“不是你的!”林子恆打斷他的話,“那是我的孩子。跟你沒關系。”
韓明身子一僵,想到她還“背叛”過他,就輕輕的推開她,說,“那是誰的?”
林子恆沒有說話。對於她來說,韓明已經不配做自己孩子的父親,她的孩子沒有父親。
韓明見她沉默,又問,“是不是楚霖皓的?”
林子恆仍然沒有說話,她怎麽會知道,韓明還看到過那盤楚霖皓和安夢影的光碟,她只是覺得韓明十分可笑,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韓明想要拽她,又不忍弄疼她,最後終於說,“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是默認了?還是否認?”
“韓明,”林子恆淡淡的說,“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韓明一窒。
過了一會兒,他又聽到她說,“既然我們都不是非對方不可,那不如,放開彼此吧。”
韓明怔愣半天,才說,“你什麽意思,是要分手。”
“是。”
他忽然憤怒起來,“為什麽?”
“為什麽你比我清楚,我無法原諒你帶給我的傷害。”她依舊冷靜的說。
是了,一定是這樣了,她不單跟別的男人上了床,還懷了人家的孩子,現在又把錯都歸結到他頭上!
“我現在才發現,我是傻子,我是大傻子!”韓明心裡痛極,“我應該恨你的!我真是不應該為了一個對我沒有絲毫感情的女人做任何事情!我也無法原諒你帶給我的傷害!”
“啪!”他的拳頭重重的砸到床邊的桌上,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林子恆僵著身體躺到床上,眼淚瞬間就淌了一臉。
她身心俱疲,卻瞪著眼睛睡不著,心,很亂很亂。
她閉上眼睛,試圖將這一切都跑諸腦後,卻又聽見有人進來。
唐雯呆呆的坐在床邊,她還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接到韓明的信息之後就立刻和歐陽逸趕過來,韓明已經不在,再打電話已經關機。
一個護士走進病房,歐陽逸連忙抓住她問,“她得了什麽病?”
護士看了看床上的標簽,想了想,說,“林子恆,恩……昨天半夜送來的吧,好像是流產了。”
“她自己過來的?”歐陽逸又問。
護士說,“是她丈夫,送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後來又做的清宮手術。”
“這不可能……”唐雯木然的說,“韓明怎麽可能送她來流產,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先別著急,一會兒子恆醒了再問問她。”歐陽逸說。
林子恆睜開眼睛,淡淡的說,“我一直沒睡。”
唐雯看到林子恆醒來,連忙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麽這樣了?”
“我沒什麽事,”林子恆說,“麻煩你把楚霖皓叫來。”
“叫他做什麽?”唐雯一臉茫然,“韓明呢?他去哪了?”
“我們分手了。”
發生了什麽事,楚霖皓已經大概能夠猜到,今天雲樓有一個重要會議,林子恆卻遲遲沒有露面,打電話也無人接聽。直到唐雯的電話打過來,他才知道林子恆在醫院。
匆匆趕到醫院,楚霖皓看見林子恆正臉色慘白的倚在病床上,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憔悴。
“子恆,你怎麽了?”
林子恆見他來了,就對唐雯和歐陽逸說,“我有點事情要跟皓說,你們先幫我買點吃的好嗎?”見唐雯和歐陽逸出去了,她對楚霖皓說,“公司,我可能短時間內去不了了。”
“你到底怎麽了?生了什麽病?”他焦急的問。
“我流產了。”她面無表情的說。
楚霖皓愣了愣,說,“你懷孕了?”如果知道她懷孕了他怎麽會那樣做!
“是流產了。”她說到這裡又感到很難受,眼淚不知不覺的掉下來。
楚霖皓一時手足無措,是的,他很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卻變相的促成了它的發展。但他仍不死心,又問,“那韓明呢?他去哪了?”
林子恆沒有言語。
“你們分手了?”他激動的問。這激動不是高興,而是震驚和恐慌。是的,因為他一時的自私,不僅僅拆散了一對有情人,還害死了一個無辜的生命。但他卻不能將這些說出口。
她哭著點點頭。
“你應該去找他談談,說清這是個誤會,”楚霖皓衝動的說,“也許是有人陷害你們!”
林子恆沒有言語,只是一直在默默流淚。這種事情,有什麽可誤會的,她都親眼看見了。
“我去找他說!”他說著就要往出走,是的,他要將真相告訴韓明。
“你別添亂了!”林子恆哭叫道,“他已經……已經……跟別的女人……他背叛我了!”
楚霖皓一怔。難道不是因為那件事?他連忙過來扶住正在慟哭的她,輕聲安慰道,“不可能的,一定是你弄錯了。”
“我已經親眼見到了。”
她此時的樣子,就像一個殘破不堪的娃娃,已經完全沒了往日的神采。楚霖皓心疼的抱著她,抱著這個脆弱的女人,他還能說什麽呢?還有什麽比親眼目睹自己的愛人背叛更加痛苦的事?
林子恆哭累了,終於抬起頭,對楚霖皓說,“你還愛我嗎?”
楚霖皓愣愣的看著她,良久,他才堅定的說,“我當然還愛你。”
“那麽,你願意娶我嗎?”
他的身體僵硬起來。
“你不願意也沒關系。”她淡淡的說,“沒有哪個好男人會娶我這樣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楚霖皓連忙說,他愛她,在他心裡她永遠是純潔的,只是,“你不愛我,和我結婚,對你是種煎熬。”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愛你呢?”林子恆低聲說,“我當初是迫不得已跟你分手,因為你都絕食了,我不忍心看到你那樣,我怎麽能讓你……”
“你別說了!”這些都是真話,可楚霖皓並不完全相信。他知道,即使這些是真的,她的心境也已完全不同了。
“那我去找個別人吧。”林子恆神色哀傷的說。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擔心。”楚霖皓站起身來,他再也受不了她這樣說,乾脆站起身來走了。
門重重的被帶上,掀起了屋內的一片死寂。
“為什麽啊!”她一直慟哭著。是的,她現在想要結婚,想要一個溫暖的懷抱,想要盡快忘記這一切,但是沒有人願意幫她,沒有人願意在這時候娶她,她一無所有了。她恨他。她跟他一樣的不能接受背叛,他所說的每一句絕情的話她都深刻的記著,那種恨意燃燒的她快要發瘋。快要。死去。
死掉吧。
楚霖皓坐在車裡,心裡也同樣的難受。是的,他愛她,也想娶她,但是他希望她也能夠愛自己,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麽要結婚?為了氣韓明嗎?還是為了證明她不是沒人要的。
她當然不是沒人要的,他願意要她,但,他不能成全她的一時衝動。
每到上下班時間,央南大道都會堵車很嚴重,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停在“車隊”的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