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婕妤的一番話讓皇后聽著有那麽一點不舒服,她徐婕妤以姐妹之情如此潸然淚下無非是為了那從一品妃位及其附帶的協理六宮之權。皇后隻是一點不舒服,那麽很不舒服便是慕氏姐妹了,都知道媛美人與她們走得最近,早就是她倆的心腹了,如今被指罪,還可能會落下個連坐的罪名。
“徐姐姐話中有話,不知是否是針對我們姐妹倆?”嵐婕妤走了上前,對皇帝說道,“皇上,臣妾與姐姐雖與媛美人走得近,但她想做什麽、與誰接觸臣妾與姐姐概不知,何況臣妾與姐姐先後入宮,素來敬仰蔡婕妤娘娘,是斷斷不會做出如此之事的。”
“妹妹怎這麽說,姐姐又沒說是你,你怎麽反而自個兒出來認罪了?”徐婕妤淡定自若,掌控著面前的局勢。
甄昭儀和嵐婕妤知此時的辯白都失去了顏色,嵐婕妤便雙指一誓,“臣妾願用性命發誓,斷斷沒有吩咐媛美人戕害蔡婕妤,如有虛言、天打雷劈。”
“好了,朕也相信秋月秋容心地純良,不會增生如此惡念,隻是媛美人心生歹念,為不可為之事,”眼前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慕氏姐妹參與此事,況且皇帝一向最愛秋月、最寵秋容,怎敢相信她們是毒辣之人?
甄昭儀與嵐婕妤都松了一口氣,但如此被擺一道,看來此次是與從一品妃位無緣了。
“不過徐婕妤說得也對,是該晉一妃位,好為你分擔宮中的事宜了,”皇帝對皇后一言,然後看著蔡婕妤,說道,“朕知有些事負於你,雖已過去、仍卻內疚,便……”
皇后自知皇帝要封蔡婕妤為妃,聽著還高興,隻是皇帝的話被蔡婕妤打斷了。
“臣妾有負聖德,斷斷不敢忝居高位,且臣妾獨自慣了,怕難為皇后娘娘分憂,還望皇上擇一位品行皆優、識得大體之人冊立為妃。”
皇帝聽了這話,心中還是很失落的,他明白蔡婕妤還在怪他,便歎了一口氣,說道:“此事從長計議。”說著便對皇后,“這蘭陵苑偏僻,婕妤處此也不好,擇一個好的處所賜之。”
“是。”
“臣妾身居蘭陵苑數年,早已習慣此處,若移居他處定是不慣,還望皇上收回成命,”蔡婕妤又一次的拒絕讓眾人都捏汗,這樣皇上是會發怒的吧。
皇帝卻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所言吧,隻是這蘭陵苑剛被火燒、又如此陳舊,便讓內務府多置幾處閣房、宮中的守衛也多增設些保護婕妤的安全。對了,朕都忘了,剛剛文繡出面護主有功,賞!”
文繡也沒有想到,皇帝非但沒怪罪她、反而還褒賞,便連忙謝恩。
“皇上,”皇后又轉過身來對皇帝言,“要說該賞的又何止文繡一人,皆是雲權知曉婕妤有難,及時向臣妾稟告,否則若是遲了一步、護不住婕妤,臣妾可真要向皇上請罪了。”
聽到此話,蔡婕妤便脫口而言,“皇上!”又看到了宮婢中的楚天河,卻向她搖了搖頭。
“婕妤還有什麽話與朕說?”皇帝剛欲褒獎雲權,便聽到蔡婕妤一喊。
蔡婕妤搖了搖頭,說道:“皇后娘娘說得對,若不是雲權王爺及時向娘娘求救,臣妾恐不能站在此處了。”
皇帝點了點頭,便說道:“權兒入宮深得朕心,又是凌弟的長子,本欲賜侯王。”說著皇帝又想了下,“但權兒入宮時尚短、倉促賜侯,也會惹得朝中非議,便賜為郡王之首,俸祿加倍。”
本聽此話便會被封為侯王,隻是入宮時尚短,僅是郡王之首,難免失落。隻是表面上還是要有該有的風姿,“臣侄多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折騰了一個晚上,總算是能落個清靜了,看到雲權心有不甘的樣子,天河便勸道:“我們入宮才三個月,他們楚靖楚翔宇還沒封侯,我們若是被封了侯,勢必會讓其他封地上的叔叔們想是爹爹的原因,對我們誰都不利。”
“你說得對,”雲權點了點頭,又言,“晚上發生了這樣的事,能夠封為郡王之首已經是大喜事了,隻是天河你沒有被封。”
“傻瓜,郡王之首隻有一位,那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要了,”天河大笑了起來,逗著雲權,“你本知我無意王爵,出宮前被封個侯王就開心了,怎會與你相爭,我還等著你被封為正一品親王、榮耀我們晉王一脈呢!”
雲權的眼睛又銳利了起來,說道:“放心,我一定會做到的。”
此時在另一處,宮殿中少有的能與椒房殿媲美的漪蘭殿,慕氏姐妹正坐在一起,“回味”著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你說這媛美人膽子一向不大,怎麽敢瞞著我們給蔡婕妤下毒?”甄昭儀便是氣憤,萬幸的事沒有牽扯到她們,“還好皇上沒有怪罪,否則我們真逃不了乾系。”
“真要查下去我還不信真能把白的說成黑的,硬給我們加罪名了?媛美人與蔡婕妤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怎會想到替我們除了蔡婕妤?”嵐婕妤放下了手中的茶水,“雖說皇上沒怪罪,但你我是真真丟了搶這妃位的資格,即便是齊嬪、李容華她們為妃,也輪不到我們。”
甄昭儀大歎了一口氣,便說道:“本來我處在這正二品昭儀、為二品之首已然滿足,但此時若誰真凌駕你我之上,真是讓我咽不下這口氣,隻是我倒是奇了皇上本要封蔡婕妤為妃,她竟不要這妃位,殊不知這宮中有資格爭這妃位的搶破了頭、沒資格的為了爭這資格搶破了頭。”
“既然蔡婕妤無意,那你說我們出局,誰勝算最大?”
“自然是徐婕妤,”甄昭儀想都不想,“徐婕妤進宮甚久、資歷甚高,又養育嫣然公主,本就是最可能被封妃的。”
嵐婕妤點了點頭,笑了笑,“發生了這事,該出局的出局、該落馬的落馬,她徐婕妤可不就是此事的最大受益者?”
“你是說今天這事……?”甄昭儀似乎是明白了什麽,“虧我還常日還與她深交、一同出入,她竟然下圈套害我們,不行、我得去告訴皇上皇后。”
“你有證據嗎?”嵐婕妤立馬攔住了甄昭儀,“到了皇上皇后面前還要被說成惡人先告狀,不如向皇后學學,明哲保身?”
“皇后?”甄昭儀自然是不懂嵐婕妤的意思。
嵐婕妤笑了笑,說的話可要嚇到甄昭儀了:“你以為徐婕妤一直稱蔡婕妤妹妹妹妹、還裝作那麽親近是真的?據我所知,徐婕妤與蔡婕妤一同入宮、情同姐妹,當年蔡婕妤還沒有見到皇上,皇上最最寵幸的便是徐婕妤,那時候的徐婕妤真可謂是冠寵六宮,隻是後來才將寵愛全轉給了蔡婕妤。”
“那這與皇后有什麽關系?”
“你以為皇后真像看起來那樣與世無爭,會讓徐婕妤一直這麽受寵下去?”嵐婕妤又說了下去,“寵愛之集便是眾矢之的,皇后深知徐婕妤不可控,而將與她親近的蔡婕妤引薦給皇上,又借蔡婕妤之手讓當年的徐婕妤失去爭昭儀之位,這才使兩人不合;我還知道當年沈嬪曾生育了大皇子,但大皇子不到三個月便早夭,宮中自傳是胎兒氣運不足,實則是皇后不想宮中第一位皇子不是她椒房殿所出。”
聽了這話甄昭儀殊不知平日裡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竟然有此心計,不免覺得身上發涼。
“能夠屹立後位數十年不倒自有她的生存之道,若今後你我要與她鬥,還真要好好掂量著,”看甄昭儀這個樣子,嵐婕妤不免生恨,憑她的智謀若能擁有甄昭儀的美貌,何怕與皇后相鬥?
甄昭儀搖了搖頭,便說道:“一個徐婕妤我們都應付不來,更何況是皇后?”
嵐婕妤卻不敢苟同,大笑了起來:“既然兩個我們都鬥不過,便讓她們兩個鬥去,鬥得兩敗俱傷,我們姐妹齊心還怕她們的死魚破網?”
不安寧的一夜便是過去了,有得意的有失落,宮中的日子便不是一天可定的,就像前段日子雲權剛剛受得皇帝的稱讚被封為郡王之首,不免遭來了楚靖的嫉妒。楚靖便在尚書房發難、句句難聽,雲權自然受不過便以郡王之首的身份壓之,誰知被偶爾經過尚書房的皇帝聽到,被言不識大體,雲權真是受足了委屈的。
“好了啦,不就是被說了兩句,又沒有真罰什麽,皇上也不會記在心上的,”天河邊勸雲權邊走到了永巷來了。
“這個楚靖真是越來越過分,位不及我竟還敢叫囂,”雲權氣不打一處來,說著說著便聽到有人打罵的聲音。
天河又好奇地看過去,只見一個小太監在永巷乾粗活,還受著一旁公公的打罵。
“這種事常有,在永享天天發生,我勸你還是別做大善人,好心不總會有好報,”雲權隨便瞄一眼便知道是什麽事了,便勸天河別再多管閑事。
“可是你看那個小太監乾活如此辛苦,旁邊的公公竟還用鞭子打罵,是個人怎麽承受得起?”
雲權冷笑一言,“宮裡面本就沒什麽真情, 我便不與所見、先回奇華殿了,你若還多管事我也不陪了。”說完雲權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天河看了看,也明白別如此管閑事,隻是看那個小太監再受打非得被打死不可。天河不忍,便上前阻止了動鞭的公公。
“原來是奇華殿的郡王,奴才見過天河王爺了,”雖說天河不怎麽露面,但宮中之人還是知道楚天河之名的。
天河笑了笑,便說道:“不知這個小太監犯了什麽事,公公可否繞一命,莫再動鞭責打了?”
“郡王有所不知,這小兔崽子犯了事,才被發落到永巷的,他的主子還讓他多受些責罰,奴才還是下手輕的呢!”這位公公一絲不亢,對地上的小太監不屑一顧。
“上天有好生之德,誰不會落得窘境,還望公公能饒了這小太監一回吧。”
公公聽了自然要從的,便說道:“郡王心善,那奴才便不為難這兔崽子了。”又對地上的小太監說,“還不謝謝郡王?”
“多謝郡王,多謝郡王,”小太監感激涕零,除了多謝不知說什麽是好。
天河點了點頭,便說道:“你便去好生歇著吧,本王會命人給你送藥來的。”說完便向這公公道了一別。
天河與那小太監都離開了,那位公公看著天河離開的方向卻笑了笑,自言道:“以為一個小小郡王就了不起了,連景陽王責罰之人都敢救,斷斷是不想過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