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婕妤聽到有人來,趁此宮女還沒反應過來,便辭言不含糊:“兩位王爺進來吧。”
天河與雲權聽到這話,便自個開了門。蘭陵苑外面連守衛都看不見幾個,裡面則更是樸素,物物古樸無皇家的風范,隻怕皇后娘娘的貼身侍婢錦繡湘繡住得都比這裡好些。
“多謝婕妤娘娘今日解圍,本想娘娘高潔,不會稀罕金銀俗物,小王二人便親自下廚做了三種糕點,還望博娘娘一笑,”天河自然沒有看出有什麽不對,進門一說便將糕點一一端在了桌上。
“晚膳用得不多,約莫是有些餓,多謝兩位王爺了,”蔡婕妤靈機一動,便伸手去挑了蜜餞荔枝糕便咬了一口,一絲回味,言,“這糕點倒是稀奇,蜜餞中竟有新鮮的荔枝,配味得恰到好處,讓本宮想起了皇后娘娘宮中的桂花酥是最美味的了。”
聽到了此話,天河便是開心的,“既然婕妤娘娘喜歡,小王便經常帶些糕點來娘娘處打攪了。”
蔡婕妤也是點了點頭,便對身邊的宮女說道:“本宮與這兩位王爺倒是情投意合得很,去將皇后娘娘賞本宮的原始翠玉拿來。”
這宮女倒是懵了,她怎會知曉皇后娘娘賞婕妤的翠玉在什麽地方,一時間便愣在了原地。
蔡婕妤也是等了等,便有些微怒了,言辭也有了些厲色:“服侍本宮竟不知本宮的飾物在何處?”說完,蔡婕妤便自己走到了梳妝台旁的舊箱旁,打開便將一塊錦盒拿了出來。
錦盒中放的是兩塊極其純正的原始翠玉,一塊青色若新生的嫩芽、一塊偏藍如純淨的湖水,未經雕琢顯得格外醇厚。
“這怎麽好意思呢?今日蒙娘娘解圍還收如此貴重之禮,讓我兄弟如何受得起?”天河雲權幾乎是一同說出來,且說這翠玉名貴,便是哪位娘娘壽至作為賀禮也是頂頂有面子的,怎可輕易相送?
蔡婕妤將錦盒關好,便交給了天河,又說道,“本宮從不喜好這些,且兩位王爺入宮本宮也未曾有賀禮表示,這兩塊原始翠玉是皇后娘娘親賞,本宮也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還望兩位王爺收下。”
聽蔡婕妤這麽說,似乎是沒有什麽不收的理由,天河雲權便收了下來。“既然如此,那我們兄弟便不打攪娘娘了,聽聞娘娘偶有頭痛的毛病、又見娘娘喝藥,不妨試試枸杞、紅棗、山藥研磨入茶,緩解頭痛又不會傷害身體。”
“多謝了。”
正當天河與雲權轉身要離開,蔡婕妤又問了一句,“天河王爺,你可曾記得司馬相如的《羽仙》中蓬萊山林石徑斜,乘風歸去僻瑤池的後兩句?”
天河眉頭微皺,又看了一眼蔡婕妤身旁的婢女,不是今日午後禦花園中跟在其身旁的婢女文繡。頓時意味到了什麽、便點了點頭,言:“司馬善文,曾信仰蓬萊山有神仙,於是便做下了此文,後兩句便是遙看秦雪楓林漠,歸去來兮皆毋愁。”
“原是如此,”蔡婕妤聽了此言容顏竟是舒展了幾分,“多謝解此困惑。”
“就此拜別,”天河行了禮,便與雲權一同出了殿門。
出了正門,雲權便是問了天河,“你們說的《羽仙》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當然沒聽說過,”天河神情有些嚴肅,“因為司馬相如從未做過此詩。”
“那?”
天河微微舒展,說道:“蔡婕妤說的上兩句蓬萊山林石徑斜最後一個字‘斜’,乘風歸去僻瑤池最後一個字‘池’,是要連起來讀的。”
“‘斜’、‘池’,斜池,挾持?”雲權這才反應了過來,大呼,“莫非……?”
“莫讓人聽到,”天河便是捂上了雲權的嘴,別是驚動了旁人,“你想蔡婕妤向來沉靜,竟對著一位宮女發火,且她的貼身侍婢文繡又在何處?這一切想必都不是巧合的。”
“那你下兩句遙看秦雪楓林漠,歸去來兮皆毋愁便是讓她莫慌的意思,”雲權終明白了,“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天河忽想到,“剛剛蔡婕妤對我們說了三次皇后娘娘,必是要我們向皇后娘娘求救的意思。”
“可是皇后娘娘豈是你我說見便見的?莫說這麽晚,侍衛都不會讓我們闖入,”雲權也明白這意思,隻是現在可有什麽法子見到皇后。
“有了,”天河將手中的錦盒交給了雲權,“你拿這個錦盒去見皇后娘娘,此錦盒奢貴非凡物,你微微說明理由侍衛定會讓路。”
“那你呢?”雲權不免為天河擔心了,難道他要進去與那侍女糾纏一翻?
“我先拖時間,你速去速回,”天河說完便又回頭去往蘭陵苑了。
雲權明白,便用跑的往椒房殿的方向跑去。天河又回到蘭陵苑,看苑中有些房子乾燥,便急中生智,用火石引乾燥的樹枝著火,雖沒有焦油助燃,但這乾燥的房屋本就容易失火,何況是有人放火?
“走水了,走水了,”天河一邊點火一邊喊,朝著蔡婕妤的住處大喊。
蔡婕妤聽到了走水的消息,便與那侍婢走了出去,只見蘭陵苑中幾處住所皆起了大火,外面的侍衛也聽到了,皆趕了過來救火。
天河走到了旁邊的木屋,看到裡面有個女子倒在了地方,低頭一看、竟是蔡婕妤的貼身侍婢文繡,便立馬欲將她喊醒。
文繡是頭部中了撞擊,多半是剛剛那個宮女所為。
文繡醒了過來,見到天河別的不說,隻是急迫地求救,“求小王爺救救我家主子。”
“莫慌,發生了何事告與我。”
文繡點了點頭,說道:“奴婢本在為婕妤娘娘熬藥,聽到外面有什麽聲音便出去看了,回來時發現一個宮女竟然在娘娘的藥湯中下藥,奴婢欲喊,竟被她砸暈了過去,後面的事奴婢皆不知了。”
“待會見到皇后娘娘便指認那宮女,將剛剛的話再說一遍,”天河扶起了文繡,便扶她離開這木屋。
火勢在侍衛撲水之下漸漸走小了,蔡婕妤和那宮女看著,一時竟呆住了,直到皇后娘娘攜宮人來了。
那宮女沒想到皇后娘娘竟來得如此快,隻想得要金蟬脫殼,誰知從旁處出現的文繡指著那宮女衝了上來,“快抓住她、抓住她,她要害婕妤娘娘。”
皇后娘娘明白了意思,便令侍衛上前去抓這宮女。宮女雖想逃,但是這侍衛何其多,怎會讓一個小小的宮婢逃脫?
“抬起頭來!”皇后娘娘此刻沒有從前的慈眉善目,而是言辭狠厲地質問那宮婢。
宮女抬了起頭,還算是有點小姿色,竟然生得出害人的念頭。
文繡一一將過程說給了皇后聽,正當此時,皇帝攜六宮妃嬪將這本就不大的蘭陵苑給擠滿了。
“怎麽回事,這蘭陵苑好端端地怎會走水了?”皇帝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指著跪在地方的宮婢問皇后,“這宮婢是怎麽回事?”
皇后看向皇帝,又有了母儀天下之范,言辭舉止都不失大演帝國最尊貴女子之德,“稟皇上,幸而是這蘭陵苑走水,不然臣妾真不知道這宮婢竟要害蔡婕妤。臣妾管教後*宮不力,還望皇上治罪。”
“不關你的事,”皇帝親柔地拍拍皇后的手以表安慰,又走到了蔡婕妤身邊,“阿昭,讓你受驚了。”
若換做是其他的女子,要麽是借此撒嬌一場以博皇帝的寵愛,要麽裝作害怕博得皇帝的憐憫,而蔡婕妤態度沒有多大的變化,隻是以後妃的禮儀對皇帝說道:“臣妾無事,多謝皇上掛懷。”
皇帝對於蔡婕妤是敬重多於寵愛,想去牽其手表示安慰卻遭到了閃躲,他也懂自己犯錯失去的也許再也回不來。便對著跪在地方的宮女問道:“叫什麽名字,是哪個宮的侍婢?”
那個宮女切切諾諾,不敢吱聲、但也由不得她不吱聲,“奴婢、奴婢名叫心蘭,是掖庭局的宮女,是負責宮中浣衣的;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婢不是故意要害婕妤娘娘的,奴婢是被逼的。”
“哦,被逼,是誰逼迫你的?”皇后聽到此話便又厲色而言,“本宮執掌六宮,竟有人命宮女戕害嬪妃,本宮若不嚴懲,豈不讓這歪風在宮中蔓延?”
“是、是……”心蘭看了周圍的妃嬪,然後就指著媛美人的方向閉眼說道,“是媛美人命奴婢在蔡婕妤的藥中下毒,要毒死婕妤娘娘的。”
媛美人聽到此話有如晴天霹靂,莫名其妙便是被叩了這戕害嬪妃的罪名,眾人看向了她,隻能跪了下來求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皇上,臣妾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心蘭,怎會讓她去下毒害人啊?”
“是啊皇上,媛美人平日雖有些乖張,但罪不敢有害人之想,”媛美人是慕氏姐妹的心腹,見其被陷害,甄昭儀慕秋月便急著對皇帝說。
聽到此話,嵐婕妤慕秋容便拉了甄昭儀一下,搖了搖頭表示別再為了媛美人求情了。
甄昭儀也是一時情急,斷斷忘了如果再求情此事便是與她們姐妹倆脫不了乾系,一時間便也閉上了嘴。
“賤婢,你為何要冤枉了本宮?”媛美人淚雨齊下,便要上前給心蘭兩巴掌,卻被侍衛攔住了。
心蘭卻對著媛美人說道:“娘娘你忘了嗎娘娘,你吩咐奴婢毒害蔡婕妤,說事成之後便會向皇上引薦奴婢,封奴婢為答應,奴婢也是照實說啊。”
“賤婢你竟如此害我,”媛美人都要哭成了淚美人,一是不肯相信自己竟白白受了如此冤枉。
“朕竟寵信了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難道還要封這狠心宮婢為答應嗎?”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對侍衛說道,“來人,將這宮婢拉下去杖刑,朕念在媛美人服侍朕一場,賜白綾。”
賜白綾已是對有罪妃嬪的寬容了,至少留了全屍,隻是媛美人哪願認罪,被侍衛拉下還念著,“臣妾冤枉啊皇上,臣妾冤枉啊……”
“臣妾治理後*宮不力,竟不知媛美人是怙惡不悛之人……”皇后走到皇帝面前,仍不忘自認罪。
“皇后治宮甚嚴、朕心常慰,此不過是妃嬪心有歹念,”皇帝自也不多想什麽。
“皇后娘娘執掌六宮、萬事親為,自然是最妥妥不過的,隻是這後*宮諸事繁多,有一兩件事出也是難免的,”此時,徐婕妤走到了帝後與蔡婕妤身邊,恭敬地說道,“隻是這媛美人不過是庶三品的美人,怎麽會有毒害昭妹妹的歹念,背後又是不是有同謀呢?臣妾與昭妹妹一同入宮,若妹妹有什麽三長兩短,臣妾真願是為妹妹受過;皇上,你可要替妹妹做主,還妹妹一個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