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多,不見“殲獸隊”回來的隊伍,焦急等待的村民三三兩兩,陸陸續續擁簇到禁區路口的碑石前,一個個探長脖子往黑漆漆的路口裡瞧,人們議論紛紛…
那個被李霸天打碎的碑石,竟讓延燈大師一快快地用水泥粘合起來了,華子把女記者拉到碑石後面,指著上面的一行像蚯蚓爬行扭捏的字,問:“你是四隻眼睛,幫我看看,上面寫的什麽?”。
“問我?”女記者有點生氣,用白眼瞟著華子:“那,你拿什麽報答我呢?”。
華子有點心寒,想想這女記者昨晚還風情萬種,今天就變了顏色,但懷著對禁區的探索的渴望,思索良久,反問:“你想讓我拿什麽報答你?”
女記者先是一驚,但馬上露出熟練的笑容,說出蓄謀已久的一句話:“這樣,我想到再告訴你吧”。這句話鑽進華子的耳朵,潛伏在他的記憶腦海…
女記者把手指撚著字體,由上往下念…
“膽敢侵犯神的聖地,死神將振動他的翅膀!!”。
“看來還是句詛咒的話”華子聽完,叫出聲來。
一旁的村民得知這個消息,急的在小路上來回走動,又是搖頭,又是歎氣。村長走到女記者面前,目光泛出擔憂,說:“姑娘,你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你趕快通知他們回來吧,這回恐怕是天神發怒啊!”
女記者哈哈大笑:“你們真是沒見過世面,我們要相信科學,反對迷信。”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直呼機,旋開開關,對著大喊:“阿黃隊長,快帶你的人回來吧,村民都等急了呢“,直呼機裡傳來沙沙聲響,像河流湧動,但是沒有人回答…她又喊著:“回答回答,聽到沒有,沒捕到沒關系的”
直呼機裡還是沒有半點人音的痕跡,哪怕是哀嚎一聲也好啊,起碼曉得人還是活著的…
時間過得很慢,但實際上是過了好久,到晚上十點,華子燃起了火堆,有村民歎息:“恐怕這次和當年的李雷一樣,來了個有去無回啊。”
“什麽李雷”女記者問。
華子把上次聽到的情侶殉情事件告訴了她。女記者呆坐在擠滿落葉的地上,驕傲的眼神失去了光澤,她拍打著華子:“你怎麽不早說,我回去怎麽向縣治安大隊交代?”
華子感覺委屈,就是女記者太相信科學,才讓他們進入,不,是太相信現有的科學,也許,在禁區,還有人類未知的科學。
“好,我替你把他們找回來”華子前腳腳大步跨進路口,胳膊就被老村長拽住,“你不要命了,可不能再白搭條人命!”
女記者把手張開,用寬大高挺的胸脯擋在華子面前,她勸道:“傻弟弟,可不能這麽衝動,我看這裡的古怪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可要從長計議…”
......
夜色已晚,睡意來襲,大家都嚷嚷著先回去,明天再作打算。
散了夥,華子回到家裡,此時惠子已經入睡,嘴中夢囈:“打他打他,華子哥”,顯然,惠子還在回憶當天那動人心魄的場面,母親在樓上的細小鼾聲從板子縫裡往樓下飄落,也許睡得還安穩。
“噗噗噗”…窗外有人敲玻璃。
“誰?”,華子問.
“是我,李珍!”推開窗戶,李珍站在外面,通過窗格子,華子看見她眼中滿是驚恐,被深夜的寒風吹得雙手交叉,護著肋部。
華子有點驚奇,問:“這麽晚了,你不是在村長家睡嗎?”
“華子,我不敢一個人睡他家那空蕩的大房間,門沒有鐵鎖,那怪物隨時可能進來…我好怕…”李珍半躬的身子證明她是在祈求什麽.
華子當然明白,
他小心打開木門,木門也小心的發出細細摩擦聲。“進來吧,你和我妹妹睡。”.“不”她意外拒絕:“我睡不著,能到後院坐坐嗎?”,華子隻能好人做到底,出了門,和她一起慢慢走到大榆樹下。
在長木凳上,華子看到,她的眸子像剛從河裡撈出的鵝卵石,晶瑩,閃動,卻閃出憂傷。“李珍,你是怎麽了?”華子愈發奇怪。
李珍擔憂地說:“那怪獸,下午在村中獸性大發的樣子,`殲
獸隊’他們,我看是凶多吉少,恐怕我也…”
華子沒有一點怯意,反倒笑著說:“我說,你可真是個膽小鬼,昨晚在這裡,你可是膽子不小喲”.
李珍突然神情嚴肅,把手放在華子發達的胸肌上,說:“那是因為,你在我身邊,也隻有你在我身邊,我才心安…”
華子哪種迷糊的感覺又像昨晚一樣湧來,這感覺是在電影裡,因為隻有在電影裡,才有這麽煽情的甜蜜。他又擔心這女記者的話,隻是害怕之心作祟的產物。這時,他又想起惠子,這個臨情話而不亂的妹妹,教他如何應對。華子將所學應用上來,問:“我華子何德何能,可以成為你安全的依靠?”
李珍低下頭,說:“現在村裡的人都不敢出去摘箬了,也沒人敢出去報個信”。
“你的意思是?”華子略有所思。
李珍坦白說:”如果明天’殲獸隊’還沒回來,我就回縣裡,到治安局裡說明情況!”
華子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認為李珍的膽小,其實是自己對她的錯怪,她,是個膽大的大姑娘,比惠子膽大。
他們倆在老榆樹下,像久違相逢的姐弟倆,聊起樸素小事,華子告訴李珍,他從小到大在骷髏山,摘過多少片箬葉,捕過多少小獸,千年罕見的紅皮野豬他打過,像揚子鱷一般大的穿山甲他挖過,皮球一樣胖的石蛙他抓過…還有八角坑裡的八角潭,在那裡有叫八角魚的怪魚,全世界隻有八角潭有…在捉山雞時被老鷹摟了脊背,看獸夾時掉到涯下水潭…汗、淚、血、功與英雄,李珍在華子嘴唇的繪聲繪色中開心而抿笑,同情而悲鳴,奮發而鼓掌…
她也告訴華子:在樂安,她吃到了香溢十裡的粽子,粽之香,不在箬米,而在箬葉,她相信,箬葉是華子摘的。她吃過石蛙,皮細肉嫩,絲滑爽口,她相信,石蛙是華子抓的。她沒吃過八角魚,可在夢中見過,她和華子在八角潭裡游泳,華子抓了一隻,送給她作禮物…此時三更,夜色迷人,多麽均勻,石蛙咕咕,泉水叮咚,濕潤霧氣灑落在兩人的身上,撫摸著他們入睡
第二天早上,華子躺在木凳上,在睡夢中,一片溫暖濕熱的舌頭舔著臉龐,親切帶點急促…他緩緩睜開雙眼,是花麥子,它回來了,全身濕透,眼皮腫脹,腳趾通紅,皮肉外翻,黏黏草籽粘在疲憊的雙耳…
“李珍,快起來,花麥子回來了”這個消息傳遍全村,大家擁到華子家,前來看望,村長看著花麥子,問:“阿黃呢?殲獸隊呢?怎麽還不回來?你們去了哪裡?”。
花麥子不狂不吠,目光呆滯,垂下頭舔自己的傷口。
“算了,它累了,也聽不懂你的問題,”華子勸道。
花麥子舔了大概一分鍾,竟來了勁,扭頭往外跑,大家以花麥子為向導,一路跟著跑,狗走走停停,翹起小鼻子,左右聞聞,最後到了箬竹禁區入口,停了下來,朝著黑森森大洞口憂傷地嚎叫,仿佛是在為英雄唱著悲壯頌歌!!
“阿黃“,李珍激動地喊出聲來,”你快出來啊”。
村長走過來,也跟著喊起來”殲獸隊員們,你們在哪啊?快出來吧!”
華子沒有喊,因為根據花麥子,他預感殲獸隊們出事了,禁區裡面肯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讓人有去無回,也許真的是仙境,進入了,就不舍得出來,但自己更相信,裡面是陰曹地府,牛頭馬面在把守,閻王爺不放過任何一個闖入的人,若果真這樣,喊叫就成了毫無意義。大家把嗓子喊幹了,也聽不到任何的回應,為了獲得一絲希望,華子建議,村民自願組成搜救隊,在除禁區以外的山上搜救,這個辦法得到一些村民的同意,都回家準備。
華子,惠子,李珍,村長,獵狗花麥子以及幾個膽大的後生,開始在骷髏山上遍地尋找,翻山越嶺,攀藤爬樹,連各個小潭小溪也不落下,搜救工作走走停停,歷時三五天,最終以失敗而告終。
這天大家坐在村前大草坪上,垂頭喪氣,個個心裡打著顫…李珍突然站起來,內疚地說:”各位大叔大嬸,都是殲獸隊無能,不但沒打到怪獸,反而讓村裡烏雲籠罩,雞犬不驚…”。
華子抬頭看著李珍,望見她臉色暗淡,眉宇崎嶇地打卷,華子回想這些天和她的那些零零碎碎,憐惜之感止不住地流…村長首先站出來:“我們,不怪殲獸隊,那狼人我們也都見識過它的厲害了,我們全村圍攻,也未必可勝啊。”
村長回頭看看一些受了傷的村民,繼續說:“記者啊,狼人厲害,大家都不敢獨自出門了,這些天,你就在我們村住下吧,放心,我管飯!
“李珍急忙解釋:“村長,我不是這意思,我……”她沒再說下去,華子像個疲憊的老頭,隻坐在筍窖上望著李珍,想著什麽,沉思著什麽。
夜色暗淡,雲波詭譎,整個村裡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村民個個心驚膽寒,都不敢開門吃飯,喝湯害怕發出嘬嘴聲,腰上吊著一把捅豬長刀,心跳保持勻加速狀態。今天聽到扁嘴人講,他想搬到鎮上去,狼人遲早是個禍害,現在當兵的都對付不了了。
母親在飯桌上突然說道。惠子含著還沒咽下去的飯,問:“咿呀,我們也會搬?”。
“搬,搬哪去?”華子像是在問,卻是無奈,:“有朝一日,我要手刃狼人”。
母親頓時來氣:“鬧什麽么蛾子?還嫌傷的不夠?”
惠子站在母親這邊,對母親講:“就是,華子哥吹牛越來越厲害了!”華子對妹妹的話,感到失望,但又在預料之中,現在他隻能自己對自己講:等我手刃狼人,發掘禁區寶藏,看大家還笑不笑我。
夜裡,入睡前夕,華子呼吸著黑暗,想起了李珍白皙、肉肉的臉,感覺照亮了整個房間…
晨曦未露時,全村處在難得的安然睡眠之中,隻有村長家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門軸像是搽了油,發不出丁點聲響來,對此滿意的李珍,肩上跨起那個灰色傻瓜相機,一件皮長袍子覆蓋在身上,使人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她躡手躡腳走出院外,像隻叼著雞準備撤退的狐狸。走到牆墩下,一隻小黃狗看見了她,但由於長期受到狼人干擾,小黃狗對新鮮的人已經麻木,疲憊的叫了兩句,回到牆墩下繼續做著狗屎夢。
骷髏山的松樹,模糊得數不清有幾顆,隻一條條向天飄起,在李珍的腳步聲中閃現出幽靈的魅影,漸漸向身後移去,李珍毛孔四起,汗毛撐得幾乎將皮肉與衣服分開,一陣風起,松針嘶啞叫喚,跌落一些到她修長的頸脖裡,她開始感覺後面的幽靈在跟著她,看她,發出呵呵嘻嘻的怪笑,她停下,回頭,沒有,繼續走,幽靈又開始跟著,越來越多…
李珍在急加速的心跳下,苦澀的淚水讓她看不清前面的坑坑窪窪,”撲通“她跌倒了,腦袋磕在蛤蟆石上,淚珠子隱瞞了腦殼流血的真相。她背靠著蛤蟆石腳下,用手捂住雙眼,不願看到現實的恐怖,路上傳來漸漸清晰急促的腳步聲…狼人,狼人…怎麽辦,怎麽辦,李珍停不了幻覺,壓低聲尖叫…
有人抓住了她狂亂瞎扒的雙手,她掙脫了,又提了她的衣領,她死命敲打開來,最後腦袋被人搖得像個撥浪鼓,才恢復了意識。“華子”,李珍欣喜地叫出聲來,撲到華子懷裡,拚命敲打這顆救命稻草結實的胸脯,來確定真的不是幻覺。
“華子”,她再次喊了一句。
”李珍,你怎麽一個人回去,不讓我來送你?”華子責備地問她。
李珍哭著說:“昨晚,李霸天來我房間,我讓她送我回去,他說就是十個他也不敢送,還讓我嫁給他,不用回去了,之後又動手動腳”
“混蛋,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沒把你怎麽樣吧?”華子激動地罵道。
李珍低聲講:”沒有,你不用找他,後來我跑到你家門外,聽到你娘講不準你再瞎折騰,就回去了“。
華子勸她:“你怎麽不過幾天回去呢?這荒山野嶺,如果再遇到狼人,你一個女人, 就算貓轉世九條命,也不夠它咬啊”
“那個李霸天,從我第一天來,整天色迷迷地偷看我,和狼人一樣讓人害怕”,她擔憂道:”據我這些年的采訪經驗,見過不少怪狼異獸,他們有的是野人,有的是熊,野狼…但是這次,我有不好的預感,這個狼人,和你村裡的禁區,有著讓人匪夷所思的關系與秘密,這將會是一個非常好的新聞!”
華子略有所思,安撫她:“先別講這麽多了,走,我送你回去吧”。
兩人在崎嶇山路上前行,李珍問:“你怕狼人嗎?“。
“怕,但我更多的是要活捉它,看看它是何方神聖,別忘了,我是獵手“華子豪氣回答。談笑忽略了時間的存在。
不知多少時間,天蒼開了光茫,已是白天,兩人也到了鎮上。一輛去縣裡的班車在那個熟悉的粉店敞開門接客,上了車。華子說:”我回去了,現在你不怕了吧?”
李珍笑了:”我才不怕呢,對了,你是怎麽知道我會一個人來的?”
華子神秘的說了句:“保密“。
欲回頭,李珍抓住了她的手,說:”和我一起走吧,我可以安排你在我那工作”
華子有點奇怪,:“為什麽,我覺得村裡挺好,而且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李珍沒有說什麽,她從包裡拿出一疊用信封裝的東西,說:“這是這幾天我給你照的照片,留個紀念吧”。
華子接下了。回來的路上,華子打開那疊照片,有自己的肌肉照,還有李珍那美美的微笑。
看看信封,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樂安縣南門花園2路1號。不用多想,是李珍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