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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強悍來襲》第51章 古籍殘本
日頭高掛,雲舒雲卷,飛簷連天望斷春秋,悲牆外世俗紛擾,歎牆內幽寂深深。

孟皆雨回頭再看了一眼層層紗幔之後的若隱若現的高大背影,耳畔清晰的低聲軟語鼓動心頭,那她不禁有些感慨。

“走吧。”銀甲沙沙走到身邊,宿星闌目光直視前方,昂首走出雨過天晴的偌大宮殿。

來時跟隨在身後的大批禁宮侍衛被重新調配分往各個宮殿巡邏把手,余下宿星闌與身邊淡色衣衫女子緩緩走出一道又一道諜影森森的紅色宮牆。但來時平凡無奇的面具之下的傾城絕色此時卻甚是惹人注意,無論是太監婢女,都紛紛掩藏在角落之中暗自窺視著這名自由行走於宮內的民間女子。

直到皇牆之外,孟皆雨才停下前行的腳步,“你還要跟到什麽時候?”

此時一身鎧甲加身的宿星闌也絲毫不在意旁人注目,只是靠著宮牆,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只是想看看你身上還有多少秘密?”

“什麽意思?”眉目間神情淡淡,沒有了面具遮掩的精致容顏在陽光下泛著一絲冷然,只是她仍舊背對著那人,望著前方碧波蕩漾出一圈圈漣漪。

高大身影一動,猛然上前抓住廣袖之下的纖細手腕,魑魅的聲音緩緩說道:“從一開始接近婁詩雲,你打的便是禮部尚書的主意,到底意欲何為?先帝大將若真是你的生母,那殺樓與你母親又有何聯系?還有......”手下力量劇增,不期然見到其額間細密汗水,“你的血能解天下至毒,那也便是說你是顆移動的救命仙丹。”盡管對方出了臥房邁出廳中之時已然擦拭幹了血跡,包扎好了傷口,但是宿星闌又是何其敏銳,怎會聞不見那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味。

“放手。”纖細手腕上包扎的傷口再次撕裂,綻開一朵朵豔麗的血色蓮花染印在紗布之上,孟皆雨卻只是淡淡皺著眉頭,並沒有使出氣力掙扎。又或者是,無力掙扎。

瞧見她微微泛白的唇瓣,宿星闌這才放松了力氣,隨手伸進懷中拿出了傷藥瓷瓶,揭開滲血的紗布,將白色粉末細細塗抹上腕上的傷口。

“你......”孟皆雨眉梢一抬,瞧著對方手中的瓶子有些怔愣了起來。

同樣注意到瓶身的人手下動作一滯,複又恢復過來,好似對於對方的反應渾然不知一般。

得不到對方的回應,孟皆雨也難得保持了沉默。清風拂面,豔陽灼灼,白色紗布繞腕而上,傷口處微微刺痛的感覺有些發癢,身前高大的身影徒然帶來了一陣心悸。

而宿星闌卻一反常態地上完了藥,卻沒有再繼續追問方才的事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步入宮牆之內。

翅翼偶爾掠過水面蕩出一圈圈漣漪,原本平靜的心湖不再如鏡如月。

天谷療傷聖藥凝血,白花青瓶,遇血即止。

當初孟皆雨花樓之上初遇宿星闌,後被封文昊所救,隨即凝血丟失。

想不到,也料不到,那人竟會......

三日後,南武新帝攜國母闕修筠前往行宮,金鳳鑾駕之上母儀天下的女子輕紗掩面,一雙美目卻沉靜如水,雅如菊香。新帝秦君昊與其琴瑟和弦,溫柔淺笑之間徹底將動搖後位的謠言擊碎。

日頭偏西,霞光滿天,染紅窗柩,浸透紗窗。

禮部尚書府邸之中,書房之內,兩鬢斑白的男子一身儒服青衫立於書案,神情肅穆,指尖摩挲著桌上放置的老舊殘本,巋然不動的身影慢慢被降臨的夜幕所吞噬。

直到華燈初上,燭火灼灼,昏黃黯淡之中光影掠過,一襲素色紗衣緩步踏來,

男子才側著身子望向來人。“可是孟皆雨,孟姑娘?”似乎是長久的等待終於有了希望,男子僵硬的身子動了動,語氣中帶著微微的戰栗。

“尚書大人,別來無恙。”素色紗衣蓮步輕搖,現於燭光之下的容顏與男子遙遠記憶中的女子重疊在一起,竟是分毫不差,唇瓣開合間淡淡道:“我來取回當年所留之物。”

“......不、不可能,先帝竟然......、”男子雙目圓睜,難掩驚訝地盯著來人的樣貌,聲音梗在喉間,似是戛然而止的弦聲道道。

孟皆雨勾起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倒也不甚在意對方所言,施施然坐落在茶幾旁邊,“當年‘南文第一女將’一書編纂十九人,史書成,十八人歿,你可知先帝為何獨留你一人?”

“......臣,臣不知。”不知從何處尋回自己的聲音,男子似乎忘記面前女子的身份,不自覺地自稱朝臣。驀然又想起當年編纂史冊之事,當時他隻道先帝不忍,對那已歿之人心存掛念,所以才開恩留下他的性命。

熟知男子木訥本性的孟皆雨又豈會不知其心中對於先帝的遵從,指尖滑過腕間,惡劣的笑意令她如同魑魅,“因為他怕,怕我回來。”想起那人端坐皇位,卻疑心深重,整夜難眠,她隻覺得可笑又可悲,“他也想留著你,見證這一切。”

明明屋內門窗緊閉,暖和如春,但聞著這冷意森森的話語,男子隻覺得脊背發涼,內心發顫,“......你,究竟是人是鬼?”皇上日前密旨也隻道是孟雨後人前來,所取所需皆盡力滿足爾爾。然而卻無人知會他,眼前這張臉是二十年後,抑或是二十年前。

而孟皆雨卻只是笑著搖搖頭,“人人鬼鬼又有何分別,今日我只是回來取回當日所留之物,相信皇上早已吩咐過,想必大人不會忘了吧?”無謂再與對方多做糾纏,她也不想耗費時間與其探討當年是非,眼下她隻想盡快把東西取回來。

可歎男子一生木訥,忠君愛國,皇上聖旨在上,就算是先帝也只能成為舊主,“東西確實在這裡。”伸手取過桌上古籍,他慢步走向燭光下容顏豔麗的女子,越是靠近便越是心驚,內心徒然浮出水面的可怕想法驅使著他冒著生命危險,在遞過古籍的同時,另一隻手伸出,撩開對方半面青絲。

當是時也只是一瞬,孟皆雨一揚袖便將男子推到在地上,可是男子已然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刹那間瞧見她玲瓏小巧的耳邊一顆淡淡紅痣。

“果然,果然是你!”男子震驚過度,一時間倒在地上,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椅中之人,久久無法反應過來。血脈相連,人有相似並不足為奇,但是胎記為娘胎所帶,獨一無二。男子當年為編纂史冊,常年朝廷與邊關兩邊奔波往來,並且有幸在先帝麾下女將身旁做過文書,時日久了自然觀察得仔細了些,知道的也比他人多了些。

“......”始料不及的孟皆雨也只是詫異了一瞬間,繼而拿著手中古籍,看著男子沉默不語。

但是方才還躺在地上的男子卻在反應過來之後,猛然跪倒在她的面前,聲音懇切,如泣如訴道:“孟姑娘,當日先帝遭人蒙蔽,才會做出那般決定。知道先帝駕崩,仍心有掛念。老臣守護此書二十余載,苟延殘喘,為的便是物歸原主,了卻心中殘願。老臣無能,老臣無能啊!”一聲聲,一句句,在空蕩寂靜的書房不住地回響,令椅中之人也禁不住感觸叢生,當日痛楚心傷, 愈合已久的內心深處經不住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至此,已無留在此處的必要。跪在地上的男子原本斑駁的兩鬢又現蒼白銀霜,孟皆雨移開視線,輕輕站起身子向門外走去,“當日之事,錯不再你,罪不及他。”她的腳步未停,一路步伐堅定,好似沙場點兵歸來,披風上猶帶著獵獵風聲,“詩雲已獲自由身,前往五台山隱世不出。你,放心吧。”

輕輕關上門扉,來時無聲無息的人走得亦是不留余地,徒留一室清冷。

仿佛過了許久,燭淚滴滴灑落銅台,跪在地上的男子才幽幽應了句,“......謝姑娘成全。”匹夫無罪,然而懷璧其罪,苦守秘密二十余載的男子自然深諳其理。

翌日,禮部尚書於書房自絕身亡,家奴妻兒歸隱五台山,永世不出。

京城城東醉仙樓上,人來客往,觥籌交錯,道盡天子腳下每日悲歡離合,新鮮趣事。而三樓雅間之上,素衣女子臨窗而坐,青絲垂於胸前,微風偶爾挑動一絲發梢掠過額前,卻毫不驚擾。只見女子目光沉靜,手中書頁翻飛之間古籍很快便被翻到了尾頁,再後面便無力為繼了。

孟皆雨合上古籍,眉間輕蹙。

此時恰巧醉仙樓老板娘,也便是絕情域左使莫雨,手持信箋置於銀盤之內呈上與孟皆雨,“主上,這是焚星教遞上來的書信。”

眉峰一挑,褐色信封被破,其中白紙黑字躍然紙上‘家中留有殘本半卷,誠邀天谷主人共聚天下大會’。

“呵呵......”低沉淺笑了幾聲,唇瓣燦若桃花,眸光流轉之間冷意森然。

宿星闌,你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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