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小吉朦朧轉醒之間隻意識到自己躺在久違的床上,暖烘烘的被子好似山莊中公子賜予他的蠶絲被,讓他疲倦的身體禁不住又想陷入昏睡之中。
“小兄弟,醒醒。”無奈床邊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微涼的指尖讓他頓然恢復了神智。
睜眼一看,竟然是昏睡之前最後見到的那位溫雅的公子,“公、公子。”小吉吃力地喊了一句,喉嚨間竟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全身也是一動便酸軟無力,但他還是掙扎著起身。
“別急著動,之前小兄弟被在下同伴打傷,昏睡了好幾日,怕是現在全身無力了吧。”離箏好笑地看著他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一臉茫然失措的模樣。昏迷了三天,若不是那顆傷藥起了作用,怕是這人就要跟閻王爺交代了。
“多謝公子相救。”小吉背靠在床頭,眼角瞄到放在桌上的食物,多日未進食的肚子立刻咕嚕嚕地響了起來,讓他一下子尷尬得把頭埋得更低了。
離箏莞爾一笑,隻是覺得有趣,伸手在小方凳上拿起托盤放到床上,正打算端起粥便看見小吉急急忙忙伸手。
“不敢勞煩公子,小吉隻是一個奴才,實在受不起公子如此禮遇。”盡管身體虛弱,但是小吉卻沒有半分猶豫地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來。
“小兄弟名喚小吉?”離箏打開扇子漫不經心地問道。
小吉滿足地咽下一大口粥,聽到救命恩人的問話,毫無心機便張口回道:“恩。小人是來蓮景鎮尋我家公子的。”
“哦?”離箏手下一頓,信步走到窗邊,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繼續問道:“不知道令家公子是?”
小吉心裡咯噔一聲,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忍不住瞧瞧打量著窗邊修長的背影。白衣翩翩,似極了葉雪風,而且眉目和善,態度溫和,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是壞人。如此一想,他便心下一松,輕聲回道:“小人乃是‘天下第一知’葉雪風的隨從,不久前與公子失散了,打聽到公子在此便趕來了。”
“這武林大會便在今日,若是小兄弟方便的話便與我一同前往如何?”離箏適時地建議道。
“謝謝、謝謝公子,公子大恩,小人沒齒難忘。”小吉連滾帶爬地下床,激動得一邊磕頭,一邊衝離箏道謝,“公子喚小人為小吉便行,還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看著小吉瘦小天真的小臉,離箏站在窗邊久久沒有回應,微風徐徐吹亂他的發絲,那背光陰影處的俊朗面容竟是一時間顯得不真切。直到小吉以為他不會回答之時,合著暖風低沉好聽的聲音才傳來。
“離箏,我叫離箏。”
誰也想象不到,若是將有一日這情變成了恨,是何等可怕與令人心寒,就像三月初春時料峭嚴寒的冰棱,一邊滲著冰水,一邊冒著寒氣。
而此時離火堡卻是熱鬧非凡,為了見識到傳說中能夠號召武林的千年古劍,也為了打探神秘的天谷傳人虛實,各方人馬在正午時分便都紛紛趕往離火堡。作為白道盟主的封鴻泰和盟主之子的封文昊自然是要出面安排各方事宜,為了保護天谷傳人的安全更是加派人手,不遺余力地盤查賓客的身份,在孟皆雨居住的院落四周更是布下重重屏障,容不得外人窺探。
隻是,對於孟皆雨來說,這也算是另一種方式上的監視跟軟禁。
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隻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
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孟皆雨出神地對鏡梳妝,腦中不禁想起幾日前發生的事情。“還請孟姑娘為在下醫治一人。”當夜本要解衣入睡的孟皆雨迎來了封鴻泰這個不速之客,原本以為要虛以為蛇一番才能了事,卻不想封鴻泰開門見山便道出了來意。還以為身份暴露的孟皆雨一開始還裝瘋賣傻,觀察一番之後才知道是染蝶的狀況惡化,所以封鴻泰才耐不住性子。
“那敢問封盟主,這離火堡是否真有白霧劍?”既然對方有求於她,那便也不需要跟這老狐狸打馬虎眼了。
“這劍確實在堡中。”封鴻泰為了染蝶也是知無不言。
“那便於武林大會之後將白霧劍交予皆雨。”白霧劍雖是她所求,但是現在為了染蝶,她不能輕易離開,也隻能暫時穩定局勢,再想辦法帶她離開。
輕歎了一聲將木梳放下,孟皆雨已然察覺到絕情域的異常,不說毫無消息,便是原本在身邊伺候的幾人都不知所蹤。當今天下,敢與絕情域公然抗衡的唯有焚星教,若是宿星闌衝著白霧劍而來,那這把劍便有可能是挽救頹勢的關鍵。而染蝶的情況也是令她擔心的另外一點。
先前給予她的藥應該足以壓製她體內的魔性,卻不知是因何令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惡化,甚至讓封鴻泰不惜和盤托出計劃。
一切都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又像是一團麻線,看似有跡可循,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窗外豔陽正好,鳥兒清脆鳴叫的聲音合著蟬鳴,空氣中隱隱飄著檀香,本該是愜意的時刻,但她能感覺到,有一場陰謀正在積聚醞釀,現下隻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罷了。
一牆之隔的西廂房便是崆峒派的入住地點, 掌門鐮倉子滿意地看著隨著自家徒弟前來的翩翩公子,口中不住地說道:“這真是名不虛傳啊!‘清玉公子’果然清淡素雅,不像我們這些大老粗的,三句話也蹦不住個雅字。”一張黝黑粗獷的臉龐竟是諂媚的神色,看起來有幾分滑稽跟可笑。
當然,這離箏的定力不說老僧入定,但也比身後這初來乍到,懵懂無知的小吉好。只見鐮倉子的話一說完,站在離箏身後的小吉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低下了頭,但是這也足以讓鐮倉子尷尬得一張老臉通紅。
“這位是?”一時間眾人的目光便被小吉引了過去。
離箏看著小吉害怕之下下意識地往自己身後躲避的模樣,無由來的便一陣心情愉悅。他剛想向眾人解釋,便聽見站在一旁的盧勇大吼一聲。
“原來又是你這乞兒!”盧勇這一喊更是讓心裡有陰影的小吉嚇得縮成一團。
“盧兄,這小吉已經是在下的隨從,可不是乞兒了。”離箏有些不悅地輕蹙眉頭,身子不著痕跡地往小吉前面擋了擋。
“不得無禮。”鐮倉子一喝,銅鈴一般的大眼瞪得老圓,直把盧勇看得一哆嗦,摸摸鼻子便退到了後面。
“鐮掌門,在下還有事,便先行一步了。”離箏牽著小吉的手,借著台階便走出了西廂,原本便不善於長袖善舞的他倒是覺得方才一鬧,能夠讓他耳根清淨好一陣子。
隻是轉頭看看後頭低著頭一臉不安的小孩,倒是接下來有一陣子是不會無聊了。既然人留下了,便要想好對策好好應付那位不好對付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