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相偕而去的倆人,葉雪風心中隱約透出一絲古怪。不過又轉念一想,自嘲般笑了笑,像他們這般人又何嘗想過尋常人家的生活。若當有一日,他也能如此這般,便是死而無憾了吧!可惜......抬手摸摸臉頰,嘴角挑起一抹苦笑。他不願再想,轉身步入回廊深處......
孟皆雨端坐在桌前,紅燭已燃過半,燭淚一滴滴似血般滴下,她卻無意理會。專注地盯著台案陳放的兵刃,柳眉深鎖。燭火掩映下寒光閃現的古劍即便看著也令人心生懼意。古劍塵封多年,戾氣並非朝夕所成更非天谷的草藥能解。若不是擂台之上她的那滴血,怕是今日死傷會更多。隻是如今這把劍真如她所願落入她手中,卻成了燙手的山芋。好在這劍非常人能使,便也不怕他人盜取。
起身換上夜行衣,手中拿著紗縵許久才歎了一口氣放下。對於染蝶,她終究不忍漠然想對。即使沒有白霧劍,染蝶她一定會救。
打定主意之後,她毅然轉身悄然從窗戶潛入夜色中。早已適應黑暗的雙眸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由於武林中人尚在堡中,隻要稍有疏忽便有可能暴露身份。隻是,敢在眾江湖人士眼皮底下行夜探之事的似乎並不在少數,並且其種種行徑都在在指明試探的目標便是她,
終於行至玉蘭院外之處,幾個黑衣人竟暗中射出毒箭想取她的性命。被擾得不盛其煩的孟皆雨腳尖一轉,繼而向郊外奔去,一邊躲避冷箭,一邊將人引至郊外。
“你們是離火堡的人?”面對十幾個黑衣人的圍攻,孟皆雨冷然問道。如今會埋伏在染蝶院外的應當是封鴻泰的人。如若不然,便是知曉她身份之刃。相比躲在暗處無法明了的敵人,她情願面對的是封鴻泰這隻老狐狸。
“......”隻是,眼前形勢卻不容樂觀。這些人身手敏捷,出手狠辣,且口不能言,非上流殺手便是忠於主人的死士。這兩種都絕無轉圜的余地。
既然如此,孟皆雨旋身躲過一柄短刀,側腿踢翻一個黑衣人。迎面一把長劍直撲門面,劍上淬毒,在月光下閃著幽藍的光。她猛然退後數尺,用指尖夾住劍鋒,左手化拳為掌運氣十成功力向那人胸口襲去。
“砰”“砰”幾聲巨響,數十名黑衣人驟然倒地,而眼前接她一掌的人因為隔山打牛一勢雖毫發無傷,卻也因為一時怔忪被孟皆雨奪了劍,反被一劍穿心。臨死之前,他抽搐著癱軟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面無表情拭去受傷的血跡。這世間,竟有人能擋住天下第一奇毒---孔雀翎。
看著地上十來具屍體,孟皆雨淡淡移開視線,將髒汙的帕子丟棄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往回趕。這些高手既非離火堡的人,那現下便極有可能是衝著她而來,並且知道她與染蝶之間的種種,是朝廷那邊,或是焚星教?
隻是,才不過小半個時辰,離火堡已然是另一番光景。原本該是平靜森然的堡中隱隱飄浮著濃烈的血腥味,即使下過驟雨之後散發的青草香氣也無法掩蓋。
染蝶!
孟皆雨心下一緊,腳尖快速移動,形如鬼魅。若不是有意觀察,幾乎辨認不出其超乎常人的身影。而方才滿是屍體的郊外卻緩緩走出一人,月華之下暗紅色長袍儼然修羅,臉上半邊面具依舊掩不住其狂暴嗜血的本性。他信步行至一具屍體旁邊,不用解衣檢查也知道其致命的傷口形似如何,也可以窺見其對手功力何其深厚。幾乎可以斷定,對方用隔山打牛隻是為了掩飾實力,若是肉掌直接對上對方,隻怕如今留在這裡的便隻是肉塊罷了。
咻的一聲,離火堡方向上空閃現一簇煙火。宿星闌嘴角一勾,看來好戲上場了。
孟皆雨,看看這場戲,是誰笑到最後?
漫天火光之中,一襲紅衣手持古劍雙眼赤紅,原先將其圍起來的人牆已少了大半,有些已經命喪劍下,有些苟延殘喘漸漸在慘叫聲中被火舌所吞噬。剩下一些殘兵蟹將雖能勉強困住女子,卻是收效勝微,且女子身手詭異,招式聞所未聞,速度奇快無比,此刻陷入魔魘之中更是任性全無,見人便殺。
“蝶兒,住手!”匆匆趕來的封鴻泰眼見著眾多武林人士命喪愛妻之手,一時間也顧不得其他,一個箭步上前便擋在她的面前。原本發現離火堡守衛異常,他才特意去地牢之中查看,豈料沒有找到染蝶,卻被數十名高手圍攻,好不容易突破重圍卻已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錯誤。
染蝶雙目赤紅,眼神狂亂,眉間藍紋閃著幽光,已是墜入魔道之征。其手上的白霧劍飲血之後煞氣更勝以往,輔之染蝶修煉的奪魂手威力更是無窮。
“封鴻泰!這邪魔到底是何人?”站在封鴻泰身後的武林中人見兩人是熟識,一時間將矛頭全都對向他。
“你可知我華山派三十三條性命盡喪在這妖女手中。”嶽無山身為一派掌門,無力保護門下弟子已然是自慚形愧,如今找到了債主更是羞憤交加。隻是話還沒說完,染蝶便一個手起刀落,將其頭顱齊刀斬落。其速度之快,竟讓封鴻泰措手不及。
“蝶兒!不可再妄開殺戒!”雖知如今受傷的自己沒有辦法勝過入魔的染蝶,但是封鴻泰還是執意向前,企圖喚回她的神智。
可是,他的苦心終究沒有得到回應。不僅如此,看到封鴻泰上前的染蝶更是舉劍便攻擊了過來,堪堪避過要害,用劍擋住了白霧劍霸道的劍氣,但是強勁的劍氣卻使他的動作一滯,染蝶靈活地手腕一翻,便攔腰斬向了他的肋骨。
“唔......”封鴻泰一聲悶哼,手捂住腰間驟然後退數尺,劍氣破體,連同內髒也收到了重創。他忍住喉間湧上來的腥甜,心痛地抬眸望向面無表情的妻子。數十年朝夕相對,想不到今日竟要刀劍相向。
其他十幾個人看見染蝶已然失去神智,連熟識之人都痛下殺手, 此時已經不指望封鴻泰能解救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之後,他們默契地一同出招,用僅剩下的精力使出最後一招,希望能夠製住染蝶。
砰砰幾聲,伴隨著哀嚎淹沒在火光之中,參加武林大會的幾大門派代表至此數百條人命無一幸免。火舌很快吞噬了留有余溫的屍體,封鴻泰跪坐在一旁看著妻子一步步舉劍走來,曾經柔美端莊,吸引著他的容顏沾上了鮮血,靈動的雙眸也失去了溫和,隻留下漠然與嗜血之意。
‘噗’的一聲,染蝶一劍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口。肉體劇痛的同時鮮血狂湧,他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吐出了口中的腥甜。
他緊緊抓住古劍,卻沒有將它拔出,反而一點點用手將劍鋒沒入體內。鮮血沿著劍鋒緩緩滴下,粘稠的血液漸漸在兩人腳下匯聚。他仿佛不知道痛楚一般,一步步將自己送上死亡之路,眼中隻是癡癡地望著漠然的妻子。直到胸口抵上劍柄,長滿厚繭的大手混著血汙握住了那雙與記憶中相差無幾柔軟的小手。
染蝶似乎不知道封鴻泰在做什麽,隻是呆呆地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將自己擁入懷中。
“蝶兒。”耳畔傳來微弱的呼喚聲,原本冰冷的身子在這個男子的懷抱中漸漸有了溫度。
她記得,曾經有一個人也喜歡執著她的手將她擁入懷中,低沉著嗓音喚著她,“蝶兒。”恍惚之間,她伸手觸碰身上的人,總是高大可以依靠的身軀卻經不起這輕輕一碰,她下意識地想要抱緊身上的人,卻發現自己的手中拿著一把劍,而劍的另一端卻沒入了對方的胸口。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