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驕陽普照大地，消弭了春的濕氣。陽光穿透胖乎乎、暖綿綿的雲朵，灑下一層溫暖，漆金牌匾之上‘永壽殿’幾字筆鋒俊逸剛健，金色在光線之下灼灼生光。灰瓦紅牆圍築的宮殿別致之處在於房頂之上灰瓦並非石土所混，實是西域進貢的琉璃瓦，清晨若是抬頭望去，便能見到光線所到之處盡是一片七彩祥和之光。

此處為歷代太后所居之所，祥瑞之光也是為了其能夠壽與天齊所構築。院落也比一般宮殿寬敞嘹亮，太后素愛花卉，便在院中種滿各種季節的花卉，以便時時能夠觀賞到自然的美景。近段時日正好是萬壽菊綻放，為與眾人同享賞花之樂，太后特地召來后宮嬪妃同聚永壽殿。

在萬壽菊花團緊簇中，各宮妃子圍繞太后信步院中，朵朵嫩黃與橙色的菊花中，翩翩豔麗衣袂翻飛，隱隱有人比花豔，人比花嬌之勢。

“太后，今年菊花甚是嬌豔，多虧了太后平時的悉心照顧了。”

“萬壽菊寓意也好，意味著太后也將壽與天齊，長命百歲。”

......

今年多加了些新晉的妃子，所以院中甚是熱鬧，眾人盛裝而來，圍著太后左一句奉承，友一句恭維，嘴甜得跟抹了蜂蜜一樣，盈盈笑語如銀鈴般不絕於耳。婁詩雲跟在人群之後，看著圍繞在太后身邊的妃子，一時也無甚興趣去湊熱鬧，由著身旁之人伴著賞起了花。皇后闕修筠也陪伴在太后的身邊，只是極少開口言語，只是淺笑地看著新人年輕豔麗的面容，聽著一句句甜言蜜語逗得太后開懷。她本就不是善於恭維之人，何況現今身居高位，更是少了那份輕浮，有的也是時光磨練出的內斂與華貴。

“菊花再好，也比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豔麗啊！”太后拄著拐杖，不由得感歎。這些初涉宮中的孩子眉眼之間還有青澀，雖然聒噪了點，卻不失活力，令人煥然一新。

幾個妃子得到太后的稱讚，笑得用袖子掩面，口中卻不斷恭維，“哪裡有太后來得保養得當，這若是不說，怕出去便要以為太后是姐姐了。”

“呵呵......你們一張張小嘴甜得樹上的小鳥都要被你們哄下來了。”一張微皺的臉龐因為大笑而面滿紅光，不難看出其年輕之時的貌美如花。這明顯睜著眼說瞎話的恭維就算太后老糊塗也聽得出來，但是畢竟在宮中混跡多年，早已練就了一身金剛不壞之身。孟皆雨抬頭看了一眼，便又垂首不語，暗自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幾個走走停停之間，她驀然發現站在一盆菊花面前的連瑾萱，便是一貫如常的打扮，精致的眉眼掩在青絲之後，那一身傲骨佇立在花旁邊端的真是絕色無雙。

“瑾兒。”親切地喚了一聲，召回連瑾萱神遊的意識。

“太后，可是乏了。”連瑾萱上前扶住太后的手，與闕修筠並列站於兩側，身後的貴妃與新晉妃子個個神色各異，卻都忍不住嫉妒起來。

太后搖搖頭，放開手中的拐杖，將手交予連瑾萱，“你這孩子，站在那邊大半天，也不知是想什麽想得出神。”盡管連瑾萱如今是皇上的妃子，但自小看著她長大的太后對待其還是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親切關懷。況且連瑾萱打小便知書達理，乖巧喜人，深得她的歡心。

“太后恕罪。臣妾只是見花開時好，才一時瞧著出了神。”連瑾萱低頭賠罪，隨口便說了一個理由。她不喜歡與他人一般阿諛奉承，在她心中唯一想要討好的人便只有那金鑾殿的龍椅之主。可是......看著菊花嬌豔，卻也只是養在深宮，

失去了自由與活力，還不如路邊的野花快活。看著看著便想到自身的處境，雖自負容貌技藝，卻終究無法佔據秦君昊的心。那人的心，早已給了闕修筠，無所謂先後的問題，在一開始之時她便已經輸了。如今還要與一群鶯鶯燕燕共同爭寵，著實讓她感到落地的鳳凰不如雞。看得出她滿腹心事的太后也只能寬慰地拍拍她的手，“瑾兒既然進了宮，便要適應當下才是。”即便是不說，太后也心知這連瑾萱一心撲在秦君昊身上，如若不然，便不會拋卻一切甘願委身宮中。

“臣妾明白。”努力牽起一抹笑容，連瑾萱勉強答道。畢竟入宮時日尚淺，受了憋屈便有些難以適應。

‘喵、喵’幾聲細微鳴叫，接著便見著一團雪色闖入眾人視線，琉璃一般狹長透明的雙眼反射出光芒極為耀眼，是一隻雪色白胖的波斯貓。它一跑出來，身後跟著照顧的幾個宮女都急得團團轉，怕驚擾了太后便急急下跪請罪。豈料下一秒，那貓無視眾人，看見那菊花顏色豔麗，便兩腿一蹬，直接撲向了那花盆之中。

“啊......”幾名宮妃忍不住低呼出聲，婁詩雲與孟皆雨也朝前看去。

貓兒雪白的身子在土裡舒服地滾了一圈之後又站起來，看見眼皮底下嫩黃的顏色很惹眼便低頭張嘴一咬，連同花徑一同銜在口中跳下了花盆。嫩黃的花朵還完好無損，這貓兒卻墊著腳尖，神情驕傲地悠然漫步到太后的腳下，揚起髒兮兮的小臉，好似要將花朵獻於主人一般。

“哈哈......雪球是越來越會討人歡心了。”太后一聲大笑，竟是主動蹲下年邁的身子將貓抱起來，憐愛地護在懷中，絲毫不惱怒其咬斷了菊花。

幾名妃子也驚奇地看著如此聰明伶俐的貓兒，伸著脖子往太后的懷中瞧，口中不停地說道:“真是可愛的貓......”

“這是幾年前西域進貢的品種，在中原難覓，性子又機靈乖巧，故而得太后喜愛。”闕修筠開口解釋，也是怕太后過於勞累便詢問身旁道:“太后抱著可別累著了，不若到榻上休息吧！”

“好。”太后點點頭，也確實有些勞累。上了年紀的身子不便久站，平時若不是闕修筠的多番照顧調養，怕是早就垮掉了。

闕修筠命人將貴妃榻搬到屋簷之下，正好是早晨，陽光不是那般猛烈，便在屋簷下賞景也是極好的。對於這樣的安排，眾人也無甚異議。太后到榻上便將雪球放下，讓它到院中撲蝶。幾名愛惜小動物的宮妃繞著雪球玩得不亦樂乎，其中一名妃子不甚衣裳被雪球的爪子抓破了，卻沒有生氣，而是繼續抱著它也不松手，“雪球乖，這衣裳不是吃的，要吃好吃的下次給你帶來。”年紀不大的小臉上盡是明媚的笑容，闕修筠看著她爽朗的笑容一時間恍惚了起來，曾幾何時，她也有過這般毫無顧忌的笑容。

指尖被另一雙手輕輕握住，闕修筠猛然側首，迎上太后關懷的目光。她點頭輕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無礙。

“筠兒，哀家知道，委屈你了。”太后握著她的一緊，低聲勸慰著。明知道她與秦君昊兩人鶼鰈情深，今次選妃必定讓她受了不少委屈，卻也是無奈之舉。戰事一起，百姓人心惶惶，民間更是流傳國庫空虛，無力抗敵，故而舉起選妃，以示皇威，也為了安撫人心。

“臣妾明白，太后不必介懷。”闕修筠心下感動，不忍太后為自己擔憂。她家中老母早已仙去多年，現今太后是秦君昊的生母，也是她的婆婆，另一個娘親，她能做的便是照料好后宮，讓太后能頤養天年。

孟皆雨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太后與闕修筠之間的動作，不禁有些感慨，當年如此厲害掌控后宮的女人年過古稀之後竟毫無意外地溫和了下來，還能在深宮之中築起一份親情。

“太后，雪球抓住臣妾不放了。”方才那宮妃抱著貓，而貓也巴著她的頭髮不放手，衣裳之上還有些破損，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無辜的水靈靈的雙眸而添了幾分天真可愛。

“哈哈，雪球那是喜歡你。”開懷大笑了幾聲，好似對待自家孫女一般開口道:“既然抱著不放便領回去兩天吧，難得投緣。”太后也是極為喜愛這孩子，一下子便將心愛的貓給了她，一時間眾人既是羨慕又是嫉妒。

連瑾萱記得，這是祁妃，翰林院知書的女兒，也是皇上最近經常翻牌子的妃子。那張臉，透著天真無邪，毫不被汙染的純潔立在這宮廷之中意外地出眾，也令人心生向往。但正因為這份純潔，更讓她覺得厭惡。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最近翰林院知書似乎惹上了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