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鄉好,未到三月春滿塘。小橋流水,岸邊新發芽的柳絮絲絲飄落塘中,落到靜靜徜徉的水蓮花瓣之上,恰似天谷上四季常開的雪蓮。川流不息的人流與滾滾車輪不斷來回穿梭,唯有一人身著紗衣,單薄的身子迎風佇立在小橋之上,日光之中,似乎一陣微風便會將其帶回九天之上。
封文昊心下一動,快步走上橋頭,關切道:“孟姑娘,是否身子有所不適?”
孟皆雨搖搖頭,低垂的脖頸纖細白皙,似乎脆弱到無法支撐這眉間的一縷輕愁。她輕柔的聲音仿佛怕擾了這一江無波的春水,“隻是想起了天谷罷了。”查不到更多的消息,她的心裡總是有著不詳的預感。
“......此番歷險是在下的疏忽,以後斷不會再讓姑娘身處險境。”封文昊雙手抱拳,臉上盡是愧疚之色。他明白一個弱女子初入江湖,肯定是歷經重重險阻,此時會想天谷是人之常情。隻是,“方才在下接到家父的飛鴿傳書,說是堡中有急事,望姑娘能與吾一同回去。”
“回離火堡嗎?”孟皆雨有些意外,雖然知道封文昊是離火堡的公子,但是卻沒想過要與其返回離火堡的打算,她有些猶豫地問道:“那尋找白霧劍之事......”難道這白霧劍當真落在離火堡的手中,那為何要把此等寶劍消息散播出來,這其中又關天谷何事?
“姑娘不必擔心,白霧劍的下落離火堡會竭盡全力幫忙尋找。現下江湖各路人士都因為白霧劍而互起爭端,再加上姑娘身份特殊,覬覦之人更是不在少數,如今再在江湖上走動是多有不便,無奈之下隻能請姑娘屈就到離火堡暫避一陣子。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封文昊一番話在情在理,更是毫無挑剔之處,對於孟皆雨也是百利而無一害。只見孟皆雨思索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道:“是皆雨要多謝封堡主仗義收留才是,皆雨隻怕會給離火堡帶來不便。”
“絕無此事,姑娘大可不必擔心此事。家父一向好客,更是廣交天下豪傑,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斷不會在離火堡地界放肆。”封文昊忙不迭地說道,心下也是暗喜。能將自己心儀的女子帶回家中,盡管名義不同,但依舊令他覺得欣喜。
“那皆雨便叨擾了。”盈盈下拜道了謝,孟皆雨半遮的水眸斂去了所有的情緒。
“事不宜遲,封某這便回去打點一切。”說完,封文昊便二話不說地轉身回客棧去收拾東西。身後,孟皆雨依舊面對著小橋流水,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隻是水眸如墨,櫻唇微抿,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鬥轉星移,日升月落。江湖,從來便不是一個平靜之地。而此番異動又將挑起何種風波,又將有多少人卷進這場陰謀這種難以脫身?
翌日,確定孟皆雨的身體並無大礙之後封文昊便開始帶其趕往離火堡,考慮到孟皆雨一介弱女子可能受不住旅途的奔波,故而買了一輛馬車。對此孟皆雨自是感激不盡,而後一人駕車,一人在車上研看書籍,偶爾路過一處風景優美之地,便稍作休息。走走停停,幾句閑談之間,馬車行了數日,離了繁華的城鎮,兩人不得不在荒郊野外露宿。
“夜晚露重,在下去拾一些柴火。孟姑娘便在車上等一下吧!”封文昊將車停在一棵大樹下,下車栓好馬之後,回頭對車上準備下車的孟皆雨說道。一邊說著還一邊解下身上的佩劍,“為保安全,在下把佩劍留給姑娘。”
“這萬萬不可,皆雨雖是初入江湖,但也知道武器對於江湖中人的重要性。”孟皆雨趕緊拒絕封文昊體貼的舉動,
從懷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說道:“皆雨身上自有防身之物,封大哥大可放心。”見孟皆雨推拒,堅持不肯接過佩劍,封文昊也不勉強,“那姑娘稍等片刻,在下立即回來。”說完,便轉身走向林中去拾取柴火。隻是待到他回來的時候,卻見到馬車旁的孟皆雨已經拾到稻草,正在仔細地鋪著。
“孟姑娘倒看起來很適應這野外的生活。”封文昊將柴火放在地上堆好,看著整齊乾淨的稻草讚許地看著孟皆雨。
“以前在天谷上,也曾因為采藥而在荒野露宿,隻是些簡單的事情罷了。”孟皆雨手下一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給封文昊鋪好了床,而後又幫他升起了火堆。明亮的火光之中,兩人圍著火光取暖,被夜露打濕的身子漸漸回暖,趕了一天路的孟皆雨看著火光漸漸環抱著手臂昏睡了過去。
“孟姑娘。”封文昊低聲喚著對面沉睡中的人兒,隻是旅途的勞累似乎超出了其身體的承受能力。看著那張疲憊的小臉,封文昊心裡泛起了淡淡的心疼。
猶豫了一會兒,封文昊站起身行到她的身邊,將自己的外袍解下為其披上。看著近在眼前的臉龐,眉眼如畫,烏發蟬鬢,他竟是一時間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悄悄地坐下來,輕輕地將其不小心散落在額前的一縷發絲撫開,不知是否錯覺,封文昊甚至覺得火光印照中的臉龐在那一瞬間對他展現了笑容。
“......”他聽見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與加速的心跳,隻是此時那水嫩的櫻唇閃現的光澤與惑人讓他看不見其他。他一邊在心裡譴責自己下流無恥,居然想著要趁人之危,一邊又忍不住為了一親芳澤而一陣喉間發緊。
隻是一瞬間,他隻要再憶起那腦海中的柔軟便滿足了。他如此說服著自己,而頭顱已經慢慢地靠近沉睡中的人。隻是在咫尺之間,睡夢中的人兒睫毛微微扇動,似是感覺到了噴灑在臉上的呼吸,水眸半開之間竟是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你想要做什麽?”孟皆雨猛然坐起身,再也忍不住冷下了臉,看著面前驚慌失措的男子。
雖說這層皮囊是一個完美的偽裝,但也不代表她孟皆雨是隻任人宰割的綿羊,這樣子三番兩次的欺辱,她可不會乖乖接受。
入夜,一彎弦月懸掛於空中,立於蒼茫夜幕的離火堡似一塊龐大的黑布遮天蔽日,偶爾看見的幾點守夜的火把也在點點閃爍之後便消失不見。 本應該燈火通明的離火堡此時卻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寂靜,不尋常的氛圍似乎感染到方圓五裡的動物,竟是連一聲聲響都不曾有。
而此刻,在緊閉家門的離火堡的一處閣樓之中,一道昏黃的燭光之下,一名男子正神色嚴峻地看著牆上的一副美人圖。畫中的美人雖然隻是側身回眸,但點絳朱唇,柔美風情在寥寥數筆之下盡顯無疑。肩寬體闊的男子不苟言笑的臉上已然刻上了歲月帶來的滄桑,但是眉宇之間的大氣與睿智又令人心生敬畏,這便是統領白道數十年之久的離火堡之主封鴻泰。
燭火晃動之間,一個黑衣人已然進入房內,“稟堡主,公子已經帶著天谷傳人返回離火堡。”燭光之中,黑衣人黝黑的臉龐上一道猙獰的傷疤似是扭曲了其五官一般可怖,令人不敢直視。
“辛苦了,鴻五。”封鴻泰背著手背對著身後之人,隻是微微握緊的拳頭泄露了他激動的心情,“也已經晚了,下去休息吧!”
“......是。”鴻五看著面前僵直的人,渾濁的眼神閃爍了幾下,終是將心底的疑慮收回,隻是默默地退出房間。不忍問那人的狀況,亦是不忍再傷堡主的心。身為離火堡的管家,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失控,卻束手無策。
佇立在房中許久的人僵直的背影終於動了動,深深地看了一眼畫中的人而後似是不忍一般緊緊閉上了雙眼。良久,當那雙眼眸再睜開的時候,銳利的目光之中隱含了某種堅定與決絕。
當夜,寂靜的離火堡中毫無聲響,隻是微微浮動的空氣之中隱隱飄起一縷血腥之氣,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