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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強悍來襲》第13章 蝶染藍痕
夜風徐徐拂過孟皆雨冰涼的指尖,足尖輕點又躍過另一個房簷,悄無聲息地行在夜色之中,唯有偶爾露出雲間的月兒能窺見這詭異的身影。一身黑衣加上黑紗帷帽,連明亮皎潔的月光都顯得朦朧陰暗,孟皆雨眉間輕蹙,著實厭倦了這種日子。

一聲悄然的歎息飄散夜空之中。江湖,卻終是是非地。

輕盈地躍進高達十來米的牆壁,看著佇立在幽冥火把之中陰森的大門,孟皆雨沒有多做停留,幾個起落便已經穩當地隱蔽在玉蘭樹上。靜寂無聲的院落在深夜之中暗香浮動,隻是,花香雖然濃鬱,卻依舊掩蓋不住那一絲血腥之氣。四下一探,確定並無人把守之後,她才潛入房內。

適應黑暗之後漸漸習慣的孟皆雨熟諳地靠近一個書櫃的左邊,一下子便將放在一角的香爐轉動了一番。果不其然,笨重的書櫃一下子便打開了一條通往地下的地道,幽幽的洞口如鬼魅一般散發出愈發濃烈的血腥味。她一邊掏出夜明珠照明,一邊在心裡默默想著:這江湖中人設置的機關密道竟是幾百年都不知變通。

旋轉冗長的地道的盡頭是千篇一律的地牢,陰暗且充滿血腥氣味,隱隱令人作嘔。但當她借著牆壁上一口小窗投射進的月光看清楚牢中的情況,才注意到異常之處。牢中的一切都與頭頂上的房間一模一樣,甚至四周都鋪滿了柔軟的地毯,而月光之中一襲紅衣女子靜靜坐在地毯之上,其手腳雖都帶上鐐銬,那鐐銬確實用皮毛包裹,似是怕女子的皮肉受到傷害。

孟皆雨緩緩走近鐵牢,刻意放重了腳步聲。

“何人?”那垂坐在地上的女子瞬間揚起頭顱,全身緊繃,卻是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那是一個年過四十的女子,眉眼如畫,雲鬢如絲,朱唇殷紅,歲月並沒有在其臉上留下一絲痕跡,若不是兩鬢幾縷白發,幾乎便要錯認為雙十年華的妙齡女子。

孟皆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蹙眉盯著其眉間一簇藍色火焰般的印紋,那簇幽藍的印記不似筆畫描繪,倒像是從皮肉所生。這痕跡,若她沒有記錯的話,“你練了奪魂手。”平靜地道出了這鮮為人知的事實,不無意外地看到女子眼中閃過的驚異聲色。奪魂手,乃上百年前流入中原的西域魔功,相傳隻能為至陰至寒女子所習,練成者可使容貌百年不變,以一套奪人性命於無形的指法風靡江湖一時。隻是,魔功雖是威力無窮,卻是稍有不慎便易走火入魔,狂性大發,魔性愈強,眉間印紋便愈明顯。後來秘籍消失匿跡,不複見江湖。

“姑娘便是天谷下來的那位傳人吧?”那女子不稍片刻便從震驚之中收拾好情緒,腦海中一思索便猜到了眼前孟皆雨的身份,“既然姑娘知道此功,不知可有解救之法?”想到與自己苦苦糾纏半生的男人,女子便期望能有一絲希望。

“此功,一旦入魔,無解。”並沒有被女子眼中的期盼所動搖,孟皆雨隻是冷靜地吐出事實。

“......多謝姑娘。”女子挺直的背脊似是經受不住打擊一般瞬時疲憊地頹倒在地上,一襲紅衣鋪陳於地紅似鮮血,“姑娘放心,今夜之事妾身不會於他人提及。”抬手掩面遮去疲憊的神色,略帶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

“......”本想轉身離開的孟皆雨眼前一花,那手腕之間一抹瑩白的佛珠奪取了她的注意。“這佛珠......”她突然有些問不出口,內心深處某些人事翻滾,攪動心湖。

那女子有些訝異地看了一眼牢籠外的人影,背光處影影綽綽能見到一些窈窕的身姿,

下意識地撫上手腕處的佛珠,“此乃故人所贈,已是多年的隨身之物。”此間若非是這佛珠一直護住心脈,怕是早已不複清明。思及此處,望向佛珠的眼中便更是充滿緬懷之意。若是那個人還活著,該是對她此刻的模樣感到失望吧。緩緩走近那牢籠的鐵欄處,一襲黑衣的孟皆雨並沒有戴著頭上的帷帽,精致如畫的眉眼在月光之下猶如水墨畫中栩栩如生的仙子一般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那紅衣女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眼前之人的容貌與自己記憶中絲毫無差,“我、我見過你。”大驚之下,竟是連自謙便也忘記了。看著看著,那雙盛滿愁緒的眸子早已清淚漣漣,多少年了,有多少年在夢中也不曾忘懷的音容笑貌竟在此刻出現,“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有生之年,還有相見之日。

看著淚流滿面地攀爬到自己身邊的人兒,孟皆雨蹲下身子,終是不忍地伸出手,像往時那般揉揉那一頭髮絲,輕歎了一聲道,“別哭了。”

“......小姐。”哽咽著喊出了口的話卻是霎時哽在喉間,眉間幽藍的印紋泛著詭異的光芒,女子禁不住眉頭緊鎖,渾身微微顫抖著,腦海之中種種記憶漸漸被嗜血的衝動所取代,她咬破了朱唇,用疼痛讓自己恢復一絲神智,斷斷續續地對孟皆雨說道:“小、小姐,救救、救救染蝶。”孤獨無助的眸子中倒映出的身影讓她不自覺信賴,眼前之人在她心中已然是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

孟皆雨握住手中早已傷痕累累的玉指,神色複雜地看著面前無助的人兒。伸手自懷中掏出一瓶藥丸,一邊給染蝶服下,一邊說道:“你先暫且服下這藥丸,容我再想想辦法。”還是沒辦法舍棄這雙手,就算記憶已經不再清晰,再見時依舊不免觸動。

“我先帶你出去。”孟皆雨淡淡開口道。雖然知道這囚禁染蝶之人並非存有歹念,隻是若無解救之法,長此以往必會釀成大禍。隻是......

染蝶搖搖頭,輕歎道:“這牢籠乃是封鴻泰用千年玄鐵所鑄,無法強攻。”

“你與那封鴻泰有何淵源,這一身邪功又是從何而來?”孟皆雨皺緊眉頭,字字珠璣。

染蝶心下一沉,知道此次孟皆雨現身此處肯定有所謀,想到這可能會對離火堡,對那個人不利,不免一時猶猶豫豫,不肯吐露詳情,“當初初涉江湖,被宿孤嵐騙去練了此功,在焚星教待了幾年。後來身上魔功破體而出,正好被遊歷的離火堡堡主所救,這才躲過了焚星教的追殺。”

“封文昊是你的兒子?”知道她話中言語不盡不實,孟皆雨卻不打算放過她。

果不其然,聽見封文昊的名字,染蝶的眼中霎時湧上了淚水,顫巍巍地用手抓住孟皆雨的衣袖問道:“文昊、文昊可還好?”

見她如此觸動,倒也於心不忍,孟皆雨握住她的手,“放心,他過得很好。”過了一會兒,染蝶身上躁動的氣息漸漸平穩,眉間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之後,孟皆雨撫了撫她的手,說道:“這藥能讓你支持幾日,過幾日我會再來看你。”說完,便準備起身離去。

“小姐。”染蝶輕輕喚了一聲,看著月光之下一襲黑衣卻婀娜多姿的倩影,好半響才低低說著:“當年之事,皇、那個人也是迫於無奈,才會......”她的聲音低柔無力,不知是因為方才魔功的折磨,抑或是怕現今見到的一切是黃粱一夢,一不小心便會破滅。隻是她的話還沒有講完,便已經被孟皆雨打斷。

“不必再說了。往事種種,皆已忘了。”迎著月光如標杆一般挺直的脊背紋風不動,隻是言語之中透著淡淡的滄桑與看破紅塵的炎涼,“孰是孰非,百年之後又有誰會去追論。”

“小姐......”染蝶臉上淚痕未乾,此時聞見孟皆雨此言,心下不禁有些怪異。數十載匆匆而過,而今她雙鬢的白發在月輝下透著遲暮的銀色光芒,而那人,卻青絲依舊。

最終染蝶也沒有將心中的疑惑言於話表,而孟皆雨也恍若未知,隻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誰也沒有注意到,玉蘭樹下瞧瞧隱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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