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鍾偉走到幾人面前的時候,沒有容誰說話,糊塗大師就衝鍾偉招手笑道:“善來,善來,請坐請坐,鍾偉居士,你心中莫要含嗔,當宜平和持心,你有話說,心有疑惑,我當為你解說。”鍾偉臉色稍平,以為是阮婷告訴了糊塗大師自己的名字,他也坐下,但不是雙盤,而是散盤。
他沒有問糊塗大師什麽話,而是衝阮婷問道:“阮婷,這是你男朋友?”阮婷看見鍾偉之後,一陣心慌,哪還能回答他的話。
南宮仙笑道:“只是普通朋友,他有男朋友,叫李均。”
鍾偉又問南宮仙道:“你也是深大的學生?”
南宮仙笑道:“我是來看風景的,文山湖的風景不錯,我早大學畢業了。”
鍾偉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南宮仙,這個小夥子看樣子不過剛成年的樣子,也就像是大一新生,如果跟阮婷認識到還能理解,但是已經大學畢業就稍微顯小了。
他又問南宮仙:“你也學習靜坐養生?”
南宮仙點點頭道:“是的。”
鍾偉又問道:“你也學習神仙術?”
南宮仙笑著反問道:“請問神仙一詞,出現多久了?”
鍾偉說道:“三千年左右吧。”
南宮仙又問道:“外丹術何時興起,何時衰落?內丹術何時興起,有何發展?”
鍾偉略一思考道:“外丹術起源黃帝時期,但是應該出現的更早,現在是黃帝紀年四千七百一十九年,也就是說,外丹術至少應該有五千年左右的歷史了。”
南宮仙傳音阮婷和糊塗大師道:“這鍾偉倒真是學者了,看起來應該有研究過學術。”
糊塗大師只是笑笑,沒有回答,而阮婷就只能眨眨眼,她想說話,又不會傳音,乾脆就不說了。
鍾偉繼續說道:“魏晉之時,葛洪之後,內丹術出現,但是外丹術也隨之而衰敗,到了隋唐時期,因為李唐崇尚道家神仙,所以內丹術興起。至於宋朝之後,出現南北五祖、七真之後,內丹術就沒有多大發展了。
明代除了張三豐之外,就只有小說家一流了,至於清代之後,又出現幾位宣稱是得道神仙的祖師。其實在我看來,他們可能是有一定的修為了,但是絕對沒有成為傳說中廣成子那樣的神仙。
至於之後,到了民國和現代,除了有研究學術的人,實修的基本沒有,氣功熱還帶出了邪教,以此證明,神仙學只是一種養生之法,並不是他們口中所說的超脫和逍遙。
你們再看莊子,他說的人生境界到還可以,但是他妻子死了,他還在唱歌,這麽冷血冷漠,不是真正的神仙。你們看看莊子寫的《逍遙遊》,那根本就是虛假的不能再虛假了,北冥就是北冰洋,但是北冰洋哪有那麽大可以生長鯤那麽大的魚?
有可能是莊子見過鯨魚,所以誇張的說,才有那麽大的見識,也或者是走火入魔的時候看到了幻境中的景象,以為有那種東西。”
聽鍾偉說了一大堆,南宮仙只是笑道:“那你說說佛經的流傳和佛教的發展吧。”這簡直就是要把球踢給糊塗大師呢,但是鍾偉可不管這些,看了好幾天的這些典籍,心裡憋著怪難受的,說起來就沒完。
鍾偉興致很高的說道:“佛教的祖師佛祖釋迦牟尼出生在印度也才不過兩千五百年的歷史,但是他一生所說的經典卻多不可數。其中大多都是說般若三昧和空、無佛性,其實就是在說人的心理心境,而有的經典在我看來不過是比莊子還會誇張的言說而已。
你們看那佛教的世界觀,說三界為欲界、色界、無色界,而人間居然還不在這三界排列之中。再說他們的地獄觀,地獄裡面全是苦楚,弄的就跟一個個專門懲罰人的牢獄一樣。
最最胡扯的就是《起世經》,你們看看開頭就知道是胡扯了,而就這樣,居然還有人給翻譯出來了。說起翻譯佛經就不得不說兩個人,一個是鳩摩羅什,一個是玄奘。
鳩摩羅什不是中國人,他從小就在西域長大,所以他雖然也懂中國的文化,卻不如玄奘翻譯的佛經。主要說說玄奘,他在中國偷渡出玉門關,在沙漠見魔鬼幻象當道,但是卻堅持著死也要死在去西方的路上。這種精神值得佩服,而他在達到那爛陀寺的時候,拜一百多歲的戒賢法師為師。
根據玄奘自己的記載,當時能夠解讀五十部經書的人,能夠獲得騎象的資格,包括玄奘在內能夠騎象的也只有十個。但是他記載只有戒賢法師一個人能夠解讀百部佛經,這確實不可思議,那麽大的一堆雜亂文學,他怎麽能夠解讀通透,真是難以理解。”
糊塗大師笑著道:“不難不難,所有佛經本義一樣,只要通達於本義,一切佛經皆可解讀通透。如果以自己的知識來解讀的話,那就會受阻礙,因為自己的知識認知與作經人的認知不同,所以會阻礙。因為自己的心境有羈絆,所以不能流轉自然於佛經意義中,所以受阻礙。”
鍾偉問道:“哦?大師看來很懂佛經啊?”
糊塗大師笑道:“不瞞居士,和尚不識字。”
就連南宮仙和阮婷都驚訝了,鍾偉笑道:“大師不是慧能吧?”
糊塗大師笑道:“貧僧法號糊塗。”
鍾偉笑道:“哦,那該叫糊塗大師咯,哈哈,大師好名字,一定是學禪宗的吧?”
糊塗大師笑道:“學禪不知禪,知禪不學禪。”
鍾偉笑道:“大師就是大師,我可不會打機鋒。”
糊塗大師笑笑,對他說道:“玄奘在天竺辯經,無人能超越,所以當時人們稱他為‘大乘天’。意為:領悟大乘的天人。居士,你認為哪部經書胡說了?”
鍾偉沉思一下道:“大師,我認為《起世經》是最荒謬的。”
糊塗大師笑道:“荒謬在哪?”
鍾偉說道:“大師,我要是說下去,您可別不高興。”
糊塗大師笑道:“佛都不會計較什麽,我計較幹嘛?”
鍾偉笑道:“大師果然是高人,佛在《起世經》中說,今此大地厚四十八萬由旬,大地住水上,水住風上,有四大風輪。也就是說這四大風輪拖著大水,這水又托著大地,還說山脈上流水成河,是因為太陽曬的,說是大地流水,如人流汗一般。
還有須彌山和四大洲,說須彌山北邊有鬱單越洲,廣萬由旬,人壽定有千年,大地四方形。又說東有弗婆提洲,廣九千由旬,形如滿月,人壽三百,有中夭者。又說西邊有瞿陀尼洲,廣八千由旬,形如半月,人壽二百,有中夭者。
又說須彌山南有閻浮提洲,廣七千由旬,南窄北闊,人壽百歲,有中夭者,這點倒是有點像真的。但是印度雖然是那形狀,卻沒有那麽大啊,七千由旬,一由旬有四十裡,就是二十八萬裡啊,地球加起來也沒有那麽大吧。”
糊塗大師笑道:“還有須彌山,四面各有三級,各級各有天龍、夜叉居住,還有山下四海中,各有修羅宮殿。修羅宮殿之外海中,尚有八大山,又有閻摩羅世,閻羅世邊,尚有大鐵圍山,有二重鐵圍山。大小鐵圍山中有昏暗之地獄,大者十八,每大地獄,各有小地獄十五六,每小地獄又有千百乃至無數小地獄。
鐵圍山外,有二大風,一曰熱惱,一為僧伽多,其余諸風,無數無量,凡吹之所,一切消滅。因二鐵圍山阻礙,所以眾生世界不為大風所壞,而二鐵圍山皆被二風所熏染,所以有許多地獄出生。”
鍾偉點頭道:“沒錯沒錯,大師真的不識字?那怎麽會知道這個呢?跟經典原文差不多了。”
糊塗大師笑著對南宮仙說:“和尚不識字,你給他解釋吧。”
南宮仙點頭道:“所謂大地住水上,打個比方,就是虛空中有一塊土地,這塊土地與水混合一起,但是大地在上,所以稱為陸地世界。這也是一個水土循環系統,然後因為大地和水需要運轉,所以有風,這風有四種力道,可以讓大地和水運轉循環,可以大陸停在虛空,可以讓大地不動,可以讓大地滋生氣候變化。”
鍾偉疑惑道:“我還是不敢苟同,如果這麽說,那麽大地豈不是一塊陸地了?怎麽會有地球這個圓球呢?”
南宮仙笑道:“請問太空中的水是什麽形狀的?”
鍾偉回答:“太空沒有任何引力,水是圓球形狀的。我明白了,你是想說地球因為與水相融,所以才成為球形。這也不成立啊,如果佛知道是球形的,怎麽還說大地厚度呢?而且相差那麽大的差距?”
南宮仙笑道:“大地出水,猶如人之出汗,確實很形象,人的毛孔出汗,而大地是風穴地脈出水,這些地方,都是風水好地方。
至於大地的厚度嘛,只能說佛是用佛眼而觀見的,凡人的眼睛被禁錮著,所以只能看到地球。虛空中確實有四大洲,也有修羅和閻羅世界,也有地獄世界,也有天界,但是只有四大洲和修羅世界是同在一個空間維度的,稱為人世間。
這個人世間的大小,確實如同莊子和佛所言,鳥就是那麽大,魚也是那種魚,大地確實有那麽厚。這種世界觀,不需要眾人去理解,因為沒有那個心境也不會理解,沒有那個能力也不能見到。”
鍾偉疑惑道:“如果說心境理解的話,我也能理解,但是你說的能力,是神仙術說的神通力吧?我覺得那是騙人的障眼法,就跟魔術師一樣的手段。”
南宮仙笑道:“你真的能理解?你能夠身心兩忘嗎?”
鍾偉說道:“身心兩忘的意境並不難理解。”
南宮仙笑道:“身心兩忘的時候,還會有‘我’的想法嗎?還會感覺到身體的存在嗎?”
鍾偉說:“身心既然已經忘了,自然就不知道有我,也不知道身體的存在了。我想這就是坐忘了。”
南宮仙笑道:“坐忘者,墮肢體,逐聰明,去形離知,同於大通,是為坐忘。你真的理解嗎?”
鍾偉思索著道:“這是《莊子·大宗師》中顏回跟孔子所說的話,我認為,墮肢體,就是忘了感知身體,逐聰明就是不去思考。去形離知,就是前邊兩句的概括,同於大通,他們以為這個狀態就是道,所以以為是與道同在。”
南宮仙笑著點點頭:“知其一,不知其二,隻解其形,不解其義。莊子有言:得意忘言。你現在只能解文字,所以不能闡述坐忘的意境。
凡坐忘者, 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後破白雲而入無所有之識海,曠達而無邊際,如是乃得入於坐忘之境界。所謂墮肢體,是真正無身體,是真正離開形體,純粹意識存在;所謂逐聰明是真實不思想,是真實離所知。為什麽能不思考,又離所知呢?因為同於大通。
所謂大通,不是空空無所有,孔子雲:我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扣其兩端而竭焉!無知時,非無心,空空時,一點也不知道;但是不知道的時候是沒有心了嗎?”
然後扭頭看著正在思考的鍾偉道:“空空如也,並非空空無有,如此之空空,是為妙有。同於大通之時,心不一想,而一切道理無所不通達,一切事物道理都明朗了,而心中也沒有顯示招搖、爭名爭勝之欲望,自然清靜無礙,自然不會再做思想。”
鍾偉皺著眉頭問道:“如果這就是大道境界,得道的人還怎麽活?”
南宮仙笑道:“這只是坐忘境界中的意境,但是那種感覺也有深淺,有的人初入其中境界,不知所謂。有的人能夠通達此中,來往自在,這就是真境界,但是這也不是得道。
得道之境界,是將坐忘之心境意境運轉於眼前世界,自己的行為動靜都是坐忘之境界,這才是得道者,這時候才能宣說大道之理。但是這依然不夠了道之境界,了道之境界,真實清淨,動靜都是如如不動,身是障礙業緣,業緣盡時,自然歸道清淨,這就是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