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黑煞在屋頂苦等半天,不見臥牛寨中絲毫動靜。心中暗道:“吳三定是逃脫出去。”轉念一想,臥牛寨中戒備森嚴,區區一吳三如何出逃。又在房頂觀望片刻,仍不見動靜,不免生出幾分煩躁,“長等於此,何時是頭,我堂堂黑煞,天不怕地不怕,怎如縮頭烏龜寸步不前,挨到天亮,到時插翅也難逃。”
是而一路竄房越脊自不必說,黑暗中摸到兩間房舍,一正一偏,屋內俱是漆黑,躡足潛蹤,棄了正房貼至偏房窗下。
你道為何?只因正房乃劉大成所做一假,屋內機關重重,殺招遍地,沒個三頭六臂,保你豎著進去,橫著都出不來。而那小小偏房才是劉大成所憩之地,此則事除百夫長外無有人知,莫不是機緣巧合,吳三亦不得知兩處之別。
黑煞窗下傾聽,屋內有如死寂,就連吐息未嘗可聞,暗自驚疑,轉至正房,亦無動靜,甚為納悶,複回偏房窗下,指沾唾沫,輕捅窗紙,細細張望,見一人側臥榻上,轉眼觀望寶物下落,奈何屋中漆黑,黑影綽綽,看不得清,暗道:“何不先殺此人,再是尋寶,豈不方便!”
思定,摸出空心棍,插入窗中,一吹,飄渺白煙絲絲,含裹淡香入暗色。轉身伏窗下道:“我這舒筋軟骨散乃京城名師配置,聞一口管你全身乏力,聞兩口包你骨蘇肉軟,若聞三口準叫你欲-仙欲-死,不省人事。我這一口進去,就連大羅神仙也要哈欠連天,何況小小一人?劉狗小兒,死前也算使你開開眼,一山自有一山高。”
靜待片刻,算得藥效發作,黑煞小心推門,一身輕功如鬼魅,點步而行好似飄飛。徑直到床頭,獰笑揮刀。不料一道銀光直面斬來,黑煞大驚,刀法不亂絲毫,收刀便擋,隻聽當,一聲金鐵交擊。黑煞大喜,手撕活人之臂力,如何會俱細銀光。
正待發力,卻聽崩,其聲甚脆。黑煞一愣,抬眼相望,一道寒光直劈而下,手中短刃分成兩截,寒光入體,如刀切豆腐,不急嗚呼,已一分為二,花綠之物流一地,血腥之味蕩滿屋。
劉大成收劍起身,看地上碎肉,皺眉不已,出得房來召集眾人自是不提。
你道劉大成為何如此妙算?皆是黑煞自尋死路。
劉大成平日謹小慎微,便是住處亦一分為二,何況得寶之後?也該黑煞倒霉,劉大成得寶,喜盡憂生,何處藏寶都不覺妥當,無奈何隻能貼身攜帶。入夜,更是輾轉難眠,生怕來人盜寶,假作安睡。若是黑煞不用舒筋軟骨散,劉大成也未能注意鬼魅步伐,奈何一切自有天注定,是寶有緣人相得,任你千般也不成。
寨主遇刺,臥牛驚醒,眾人馬提燈搜索,偏房更是裡外三層,圍個水泄不通。五百夫長俱到,唯獨少了張刀,派人去催,隻得一句死了。劉大成驚駭之下,與五百夫長進屋,點了燭火,拚了屍身,扯了黑布,正是黑煞。
劉大成命嚴鎖消息,將屍體抬出,百夫長臉色慘變,不言不語。黑煞死於臥牛,萬詞莫辯,白煞定然復仇,臥牛寨至今雖有模樣,然伏龍溝凶名在外不得不怕。
“諸位莫不說話,還是想個辦法如何應付白煞是為上策。”說話之人名為田世榮,四旬左右,以智而名,所擁威望最高。
“田哥,黑煞夜闖我臥牛,死不足惜,白煞豈能厚顏上山?”管虎立於田世榮旁,生有一雙好臂力,手舉千金鼎,常以一力降十會,端的勇猛過人。
“老虎不甚思量,白煞豈容常理定奪,黑煞夜至臥牛白煞定知,天亮未歸白煞自要起疑,催人討要倒也罷了,糊弄幾句還可拖延。若知兄弟慘死,定派人攻打,那伏龍溝個個殺胚,我臥牛必死傷眾多。即便擋住,徒留殘兵敗將,如何東山再起。幸在事體未露,白煞還焦心等待,未免沒有轉圜之地。”
“如何轉圜,還請田兄賜教!”
“寨主過謙,轉圜有二,一為打,我等星夜帶兵攻打伏龍,隻一條,溝中霧氣如何是好?”
眾人皺眉,攻打簡單,破白霧才是關鍵。白煞不出,他們奈之不何,他們進了,送幾具屍體,壯他人威風。
“還有一法,亦請說之。”
“第二條乃賭,賭那黑煞私自行事,白煞不得而知。即便死在我臥牛,隻要風聲不漏,便可保平安。然此賭乾系甚大,如若賭錯,臥牛寨將灰飛煙滅。此二條,還請寨主定奪。”
說是二,實為一,劉大成道:“既如此,快些準備去!”
眾人稱是,轉身離開,劉大成獨留房中,自有顧慮。張刀一死,黑煞顯然為寶而來。然知此事寨中唯張刀與己,如何泄露出去。
正值納悶, 忽見田世榮折回。
劉大成問道:“兵馬可已點齊?”
“不曾!”
“那來此作甚?”
“只因一事必與大哥說清,故來此!”
“何事?”
田世榮沾水,於桌寫一奸,複又擦掉,“專為此事而來。”
劉大成見此字,觸目驚心,手腳冰涼,道:“你且說來!”
“偏居之事除大哥外,隻有我五人知曉,他黑煞一外人如何得知。故先前設計將四人騙回,暗中派人盯查,不想未回可疑之說。便是說我六人外,還有人知此事,不知大哥可有頭緒?”
劉大成先前猜疑寶物,卻是忘了這宗,細細想來不由稱讚薑老辣,自忖半晌,忽想起一人,道:“許是吳三,只因曾有一次,夜感不適命他前來,不成是此人泄露消息?”
“哎呀!”田世榮急呼,轉身出門,與人吩咐幾句,複又轉回,道:“此人若為奸,定在暗中接應黑煞,如今黑煞一死,臥牛寨上下沸揚,吳三久等黑煞不回,焉有不跑之理,若通知白煞,豈不更糟。”
片刻,得報:吳三屋內狼藉,未見其人。
田世榮哀歎連連,道:“此人是奸定是無疑,如今攻打已成必然,隻是那溝中白霧甚是麻煩,不知大哥可有良策。”
“良策沒有,倒有一法可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