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對於大亞聯合而言是一個特殊的節日，這一天舉國歡騰，百姓沉浸在愉悅的氣氛中。同樣，這一天對大亞聯合高層而言也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忙忙活活白天的全民同樂活動後，晚上還要設宴款待鳳鳴院。但是，今天的主角趙清卻缺席了。

　　這種情況，大亞聯合的人並不意外。

　　你永遠不知道趙清在想什麽，微笑的他，暴怒的他，寂寞的他，到底哪個他才是真正的趙清?

　　或許，他們永遠不會知道趙清隱瞞了什麽，但他們都會相信這個人。因為，這個人向他們展示了太多的奇跡，多次拯救大亞聯合於危機之中。

　　最關鍵的是，他們沒有力量去限制他。

　　一個有著絕對力量的個體，一個可以輕松顛覆整個族群的個體，信任他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因為你除了信任別無他法，懷疑很有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風險。

　　當然，姬婉瑜還是出席了宴會，只是趙清不在，她也只是悶頭吃喝，渾身上下散發著拒人千裡之外的氣場。毫無疑問，高層們肯定不會去觸這個霉頭，碰面打招呼就好。倒是李志遠和衛敏姍與眾人倒能聊幾句，當然，也是些無關痛癢的話，實質東西是什麽都沒有。

　　比如接下來對日本的作戰方針是否改變，比如鳳鳴院究竟何時加入中日戰場。

　　這些種種，這對小夫妻都沒有給予回答。

　　姬婉瑜不會去問趙清去哪裡了，甚至對於之前趙清孤身前往日本找真夜的事情，也裝作不知。即使趙清依舊拒絕她，她也覺得勝券在握，趙清別無選擇，如果他不想瘋掉他只能娶她。

　　七草靜轉世?四葉真夜?

　　姬婉瑜不擔心她們會礙事，她很清楚趙清的心，無論是七草靜還是莉澤羅忒，她們都傷了趙清的心。無論趙清對她們表現的多麽溫柔，破鏡難以重圓。

　　即使趙清懷疑她動機不純，可是姬婉瑜不在乎，她相信，只要與趙清結婚後，總有一天會讓他放下戒心。

　　曾幾何時，她最擔心的是藤林響子，但現在她心中只有勝利的喜悅。作為一個凡人，能夠承受七百年的忘川河記憶已經超乎她的想象。可惜，藤林響子終究是個凡人，如今的趙清，要成為如今趙清的觀測點，必然要承受那份兩千多年的記憶，唯有她能做到。

　　唯有圓環位面創造者的她能夠做到。可惜當時的姬婉瑜漏算了一點，趙清已經厭倦了這樣的局面。

　　……

　　兩個人的宴會。

　　趙清長發飄飄，素紗道袍加身，步伐輕盈靈動，處處透著仙氣。他並沒有參加高層的宴會，他只是來到杜通的房間和杜教授一起吃晚飯。

　　杜教授的房間很大，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內置別墅了。這也是趙清對杜教授愈發關注的原因，大亞聯合的高層們投其所好罷了。

　　“白玫瑰小姐，開飯了，這些可都是我親手做的，相信我的廚藝哦，這個位面沒人能在料理方面勝過我。”趙清開心一笑，長袖一甩，桌子上頓時滿是珍饈佳肴。

　　不過，坐在他對面的妙齡“少女”可是笑不出來，相反，給人一種在不停忍耐的感覺。

　　“這個我信，但是……老趙，你的惡趣味什麽時候能改改?”杜通似乎已經忍無可忍了，事實上也難怪他羞惱，畢竟一個少年穿著婚紗，怎麽看怎麽覺得是個hentai。

　　杜通將頭上的假發摘下扔到一邊，不過他天生適合女裝，摘掉假發也會被人認為是一名美麗的新娘子，只不過是短發新娘。

　　“我覺得挺合適的，我只是讓你的美更展現出來罷了。而且杜教授，我不在的時候把天網放出來，差點導致世界的毀滅，罰你女裝陪我燭光晚餐不過分吧?”趙清倒覺得理所當然，事實上，這個看似仙風道骨的修道者言語倒輕佻不少。只見這道人打了個響指，頓時杜教授的短發變長了。

　　很好，不用假發杜教授也成了黑長直。

　　“算了，反正你hentai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你這個造型也是酷炫，是去村口的王師傅那兒整的吧?”杜通嘴上也是不留情，明明趙清現在的樣子可以說魅力四射，但經他這麽一說頓時三俗。

　　“這才是為師的完全體，你懂個籃子。”趙清又打了一記響指，頓時木栓飛起，酒瓶自動飛起，分別給兩人面前的高腳杯斟上紅酒。趙清舉起高腳杯微微示意，嘗了一口，續道:“這叫低調奢華有內涵。杜教授啊，身為婦女之友的你應該明白這樣對女孩子有多麽強的吸引力。”

　　“相信我，被你所吸引的女孩子只是看上你的可怕實力，真正發自內心喜歡你的也就姬大小姐，說起來大小姐也能變銀發，你們這是情侶發嗎?老怪物也有小清新的時候，可夠惡心的。”

　　趙清看著一臉不悅的杜通，並沒有還嘴，他只是覺得今晚的少年似乎有些毒舌啊。不過，穿著婚紗的美少年偶爾的毒舌一番倒真能擊敗很多美少女。

　　“你啊，杜教授，只不過讓你穿一下女裝而已，你就這麽不滿。我好歹也拯救了大亞聯合哎，好歹也幫你糾正了錯誤。對於恩人，你就這態度嗎?白玫瑰小姐。”

　　“你再這麽叫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符文熔了。”

　　“WTF！都說最毒婦人心，看不出來你心也夠狠的，你要是把我號上的符文熔了，不砍死你代表我愛你！”

　　“妹的，你再說些引人誤會的話，我絕對熔了你的符文！算了，如你所言，好歹你幫了我大忙，我今晚就委屈一下好了。不過你要是敢拍照……”

　　“怎麽可能，我是那種人嗎?”趙清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那麻煩把你手上的相機扔了，謝謝。”杜通翻了翻白眼，毫無疑問，趙清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不過這一段無營養的對話卻讓氣氛活躍了不少。

　　很快，鬧別扭的杜教授就沉醉於趙清的料理了。或許是因為太好吃了，當杜通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才抬起頭看到趙清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而且，看趙清面前的菜肴，顯然趙清並沒怎麽動筷子。

　　“你不吃嗎?你這樣子有點恐怖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下毒了呢。”

　　當然，這只是一句玩笑話。半真半假的玩笑話，趙清的表現確實有些恐怖，不過是別的意義上。

　　“修道之人能夠辟谷，對於美食並不怎麽追求的。”趙清笑了笑，毫無疑問他是在說謊。

　　但是，杜通即使知道趙清在說謊也沒法點破，這個理由確實可以這麽扯。

　　當然，杜教授覺得趙清不吃的原因是對自己做的菜太了解了已經習慣了。可惜，事情不僅僅是這樣。

　　桌上的美食佳肴在杜通看來賣相十足，而且讓他的味蕾很舒服。可是在趙清眼裡，這些根本不是美食佳肴，而是血腥盛宴。

　　是的，趙清在喝下一口紅酒時，恰好冥河幻象又開始了。在趙清眼中，那白色的蠟燭滲出鮮血，腳下的反魔石地板全是白骨堆砌的。天花板與牆壁爬滿了黑色的荊棘，抬頭看著大吊燈，那是由一顆顆骷髏頭構成的。血腥味刺激著趙清的鼻子，盡管能清晰聽到杜通的話，但也能清晰聽到各種哀嚎。

　　在趙清眼裡，這裡唯一的真實就是眼前穿著婚紗的杜教授。

　　“老趙，你怎麽了?你這眼神有點可怕啊。”

　　“啊，沒事。”趙清回過神笑了笑，他起身準備離開了，畢竟冥河幻象出來了，如果不小心沒控制住會讓幻想具現到現實傷到杜通，這是他不想看到的。“好了，飯也吃完了，回頭你叫人來收拾一下好了，我有點兒累，回去休息了。”

　　趙清打算拉門，可是他卻感到袖子一緊。他有些詫異地回頭看著拉著自己衣角的杜通，不得不說，穿著婚紗的杜通真的是白玫瑰小姐，這個動作，加上臉頰的謎之紅暈確實讓人有些沉醉。

　　“跳支舞的時間總有吧?”

　　毫無疑問，即使對方是美少年，但既然扮作了美嬌娘，怎麽說，也不該拒絕杜通的邀請。

　　悠揚的樂曲響起，素紗道袍與婚紗的交匯，古典與現代的結合。一曲華爾茲，趙清低頭看到了杜通那美麗的臉。

　　鮮血、白骨的盛宴，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尖銳刺耳的鬼哭。即使如此，趙清看到杜通時，找到了久違的平靜。

　　平靜之下是莫名的悸動。

　　“呐，老趙，我們放棄橫濱計劃吧。”

　　果然，杜通不會無故找他跳舞。可是，杜通的提議讓趙清有些疑惑。

　　“或許你覺得很奇怪，可是我覺得現在的大亞聯合挺好，而且你不是說日本的氣運已經被你的釘頭七箭書消磨掉了嗎?我雖然無法理解氣運一說，可是也知曉那代表的意義，大亞聯合早晚會成為世界諸國的領頭羊。你為我們做了太多，不如停下腳步休息如何?”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趙清才不信這個理由！

　　“杜教授，龍骨必須要拿回，如果日本肯歸還龍骨，我倒是可以考慮。”

　　“你只是料定日本不會將龍骨還回來才這樣說的，不是嗎?”杜通直視著趙清褐色的眼瞳，他捕捉到了那雙眼睛閃過的驚訝。“我當初以為你死了，衝動地開啟了天網系統，可是，你回來後，我卻沒有高興多久，我總覺得橫濱計劃完成後你會離開大亞聯合，離開我，老趙，回答我，是我想多了嗎?”

　　沉默，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果然……”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杜教授，我相信大亞聯合在你所接手的鳳鳴院下會成為世界的中心。”趙清溫柔地笑著，他輕輕摸著少年的頭。“即使沒有我，你也可以實現夢想。”

　　優雅的樂曲依然進行，但兩人已經停止了跳舞，只是這樣曖(和諧)昧地面對面站著。

　　“你找到七草靜的轉世了嗎?”許久，杜通抬起頭看著趙清，那個眼神不容其回避。

　　“找到了，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趙清搖搖頭，很乾脆地回答。

　　“你難道不想找到她，問她為什麽離開你?在我看來，你無所不能，一定可以喚醒她前世的記憶不是嗎?”

　　今晚的杜教授很奇怪，但是並沒有出乎趙清的意料。

　　面對杜通的詰問，趙清早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即使喚醒前世的記憶又能如何呢?我已經不想探究原因了，而且喚醒記憶也會讓靜回憶起成為觀測點所承受的精神痛苦，我已經不想那樣做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而且，她現在過得很好，我何必抓著不放呢?與其追問真相，不如讓真相被時間掩藏，我已經不想再讓她痛苦了。”趙清說到這裡時，低頭親吻了一下杜通的額頭。“晚安，說起來好久沒這樣做了，畢竟你長大了呢。”

　　趙清離開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也不知道他看沒看到杜通眼角的淚水。

　　天網事件解決後，杜通就看了楚大校給他留下的另一份資料，如大校所言，這份資料比天網沉重的多。他懷疑過資料的真實性，即使他不覺得楚大校會在這件事上說謊，但他還是懷疑，太過匪夷所思。於是，他今晚換上了女裝，不僅僅是趙清的惡趣味，還在於試探。

　　試探的結果證明了資料的真實，杜通從趙清的眼神中看到了真相，從趙清寂寞的背影和溫柔的微笑中讀到了真相。

　　為什麽?

　　為什麽當初七草靜要離開這個人?

　　咚咚咚！

　　擦乾淚水，杜通並沒有換衣服就開門了，門外站著的是穿著紅色洋裙的姬婉瑜。現在的姬婉瑜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黑發褐瞳。

　　“呃，師父在你這裡嗎?”

　　“他剛走。”

　　“哦，打擾了，晚安，杜教授。”姬婉瑜聞聽此言扭頭就走，她只是來找趙清的， 對於杜通穿不穿女裝，眼角的淚痕什麽的，她不關心。

　　“婉瑜，等一下。”

　　但是，這句話卻讓姬婉瑜有些在意，她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她轉身迎著杜通認真的眼神，沒有說話，等待少年的後文。

　　“你知道怎樣才能知曉前世的一切?”

　　沉默，姬婉瑜沉默了，她在分析杜通的意思。

　　“你是替朋友問的?”

　　“我是替自己問的。”

　　“你當真要知道?不後悔?”姬婉瑜目光一寒，但是她發現對方的眼神依然堅定。最終，她也只能幽幽一歎，右手多出一柄唐刀放在牆邊。“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杜教授，或許你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過，我還要提醒你，把它還給你，我也是有著很大的勇氣的，畢竟你如果真的因此出了什麽事，師父不會原諒我的。而且，即使你恢復了前世的記憶又如何?你沒法成為師父的觀測點了，現在要成為師父的觀測點要承受的記憶絕非七百年。”

　　姬婉瑜說完這句話後就離開了，她的話也讓杜通的身份昭然若揭。

　　為什麽趙清對自己特殊照顧?為何第一次見面時擁抱他?為何趙清總是包容自己的任性?

　　杜通今天知道了原因。他看著牆邊的唐刀，感到了一股熟悉，最終，他伸出手抓住了它。他太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太想知道自己離開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