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前幾日,豔陽張顯的熱量幾乎要耗盡大地的狂放。
“呼――,現在可是冬日啊,怎會熱的如此離譜。”翡翠不停的擦著額前的汗珠,抱怨道。
“是啊,一到晚上卻又冷的懾人,這裡的天氣為何如此的古怪?”藍兒也有些不明了,幸好她們帶足了衣服。
煙蟬沉思般的看著馬車的窗外,並不作答。
“公主,我們已經走了七天了,何時才能到呢?”翡翠終於熬不住的問出口。
“即便到了,我們又該如何做呢?”藍兒還記得他們此去的任務,可是這似乎是難無止盡啊。
煙蟬的目光始終沒有從窗外移開,可是她仍然悠悠的啟口,聲音飄渺不定,“無論何事都會有變故的,現在即便萬事備足,仍舊逃不過事態變遷,又何必杞人憂天呢?”
藍兒和翡翠微微一愣,公主在說什麽?怎麽她們都聽不懂呢?
說來倒是,自從黛妃娘娘離世,公主一直神情恍惚,先前莫名的接下這個差事,而現時屢屢的答非所問,實在令人憂心。
藍兒終於忍耐不住,她咬了咬下唇,“娘娘,恕奴婢不敬,黛妃娘娘給您的信箋究竟寫了些什麽呢?”才會讓她們聰慧冷靜的公主整日憂心忡忡。
煙蟬慢慢的轉過頭,“藍兒,你從翡翠叫我吧。”
藍兒有些驚訝,主子不讓她叫她娘娘了,她是認真的想要離開嗎?但她還是順從了。“是的,公主。”
煙蟬點點頭,“她隻是說了一個人。”
“一個人?”會是誰呢?
“是一個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太過在意的人。”
“沒有在意?”藍兒越發的不懂了。
“我一直以來都隻是有些懷疑,我知道是有人策劃了一切,我也知道大體的人,可是沒有想的那麽真切。”煙蟬說著。
“公主指什麽?”
“太傅大人……、內奸……、錦妃娘娘、孩子、黛妃娘娘……還有她的死……,盡管一切是那麽合理的發展著,可是――”
“可是,還是有些不太對勁!”藍兒道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想法,原來公主也和她們有一樣的感受。
“是啊……,太傅大人禁宮並無多久,怎會得到如此之多的情報?錦妃娘娘對太傅大人、對兄長甚是關心,如此重視親情的人,怎會為了名利而殺害自己的親身骨肉,況且生下這個孩子,對她的利益絕對會更大一些,這個道理她不會不明。”煙蟬慢慢蹙起黛眉,繼續道,“黛妃娘娘,平時做人穩重,宮中口碑如是,怎會突然……突然……暴斃呢?”
“難道說……這其中……?”藍兒似乎漸漸的感受到了什麽,隱隱的浮出水面。
煙蟬凝視藍兒的眼眸,“藍兒……現在應該比我更清楚了吧……,先前是我忽略了……。”
“公……公主……,真的……真的……是她……?!您……您先前在宮中和王以及黛妃娘娘提及的那個‘罪惡滔天’的人……就是她?您那時……已經知曉了……?”藍兒因為震驚,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不,那時我並不確定是誰,我只知道,會是眾妃子的其中之一,直到……看到了這封信。”
藍兒慢慢的垂下頭:“是奴婢的錯,如果奴婢早些發覺,就可以早些告知公主,這樣……黛妃娘娘還有一些人……就不會死了……,畢竟……我是了解她的……。”
“不,藍兒沒有錯。錯在我的大意,錯在我沒有信你。”煙蟬寬慰她。
“等等――等等。你們在說什麽啊?什麽她啊,死啊的?我怎麽一句都不懂呢?”一頭霧水的翡翠急的大叫起來。
“沒有什麽,如果還有機會……你自然會知曉一切。”隻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那――公主,我們離宮,不會也是為了這件事吧?”翡翠問道。
“公主是想救人吧,如果公主不應下這個差事,那些人此刻早已變成一具具屍首了。因為,沒有人可以反抗王的。”藍兒一口氣替煙蟬說明了一切。
“的確,從禁國到此已經花費了我們七日,然而回去必定需要相同的時日。那麽,一個月的時間就只剩下半個月了。也就是說,我們的真正期限,隻有半個月!”煙蟬緩緩的說道。
“什麽!半個月?”翡翠不敢置信的喊道,“這怎麽可能呢?”
“公主的意思……七天,今天就是第七天,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到達連達了!”藍兒方才體會到煙蟬話中的意思。
猛的一個踉蹌,馬車似乎撞到了一個重物而造成了很大的顛簸,馬匹也因為受驚不住的嘶號起來。
她們對望一眼。發生什麽事了?難道是達連達的難民?
一個瑟索,他從恍惚中驚醒起來。
時值初冬,此地的荒冷卻可比擬深冬的刺骨了。這才是飛雪宮啊,冷的驚人,冷的凝神。他抬頭,注視園外的嫩芽細枝,那一抹抹暖綠仿似未經世事的鮮豔,怎麽生於此呢?太格格不入了啊。
七天了,無水無糧的歲月,人都況且難熬,而面前的纖細芽兒依然盛放。本想使其自生自滅的,畢竟毫無半點生氣的此處絕不適宜種植,即使細心照料,仍然只會因為太過的陰寒而夭折。這,他應該早已深受。可是,它們活了,緊緊依靠依稀的片陽而堅韌的生長。這,是否也代表了另一種倔強呢?
他莞爾了。難道真有遺傳一說,這沒有喜怒的生命似乎以著自己的方式來展示和主人的相像。
陽光順著枝杈悠悠的散射下來,形成一幅略微殘破的畫卷,殘破,卻比虛無縹緲更來得真實,引得他慢慢舒展下劍眉,隱隱的陷入其中……
她停下了腳步,顯然有些訝然於四周的落魄。她抬起頭,對上門上有些灰白的字樣。
“飛雪宮……?”她喃喃道。
“這位是……?”忽的,背後傳出一道詢問之聲。
來得突然,她顯然驚了一跳,猛然轉身,臉頰上還有未褪的慌色。然後,她看到一張絕色秀美的容顏。
芬妃緩步上前,迎上笑容,細聲詢問,“妹妹可是新來?”遠遠看見有人立於此,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女子便是她要找的人。
芬妃細細打量了一下她,眉清目秀,也算有幾分姿色。
“正是,不知姐姐如何稱呼?”壓下先前的恐慌,她讓自己鎮定下來,自若的開口。
“這位是芬妃娘娘。”丫鬟機靈的引見。
芬妃挑眉一笑,“那不就是了,妹妹一定是靈妃娘娘了。可,妹妹剛到此地……這……”她意味深長的環顧了一下四處。
夜蛾細心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獨自笑道:“姐姐,恕夜蛾冒犯了,隻是因為一時好奇,便想四處走走,哪知卻誤闖此地,實屬魯莽了。”
芬妃慧心的微笑,“妹妹可需幫忙?”
“不,多謝芬妃娘娘好意。夜蛾可以找到寢宮所地。”她帶著微笑,踱步離開了。
看著遠去地背影,芬妃慢慢卸下笑意。
“娘娘,這新來的靈妃娘娘不就是那個人稱第二聖女的公主嗎?”身旁的丫鬟問道。
“就是她啊。”芬妃卷起一抹淡笑。
“她似乎膽子不小啊,竟然一路跟蹤王到了飛雪宮。”丫鬟嗤之。
芬妃冷下了臉色。
“不過,她也真是可憐,入宮七天,王卻夜夜留守飛雪宮,難怪她如此著急呢。”丫鬟沒有注意主子的臉色,仍然徑自說著。
“閉嘴!”芬妃硬聲出口。
“奴婢該死。”丫鬟這是才發現主子的怒意,慌忙的下跪。
芬妃五指緊緊握住。原本以為把人逼走,離開禁宮便可相安無事了,哪知遠在達連達依然惹人牽腸掛肚,難道是自己太手下留情?才會引得這禍患來迷惑人心。好!果真如此,就別怪她心狠手辣!
翡翠跳下馬車,就見到一雙怒意騰騰的杏眼。
她不明的檢視了一下自身,發現並沒有什麽足以使人冒火的不雅。隨即便被這不善的目光瞪的火上心來。
火爆脾氣一起,二話不說的便上前放大嗓門喊道;“看什麽看?”
對面來人一聽話中挑釁,更是火冒三丈,“看的就是你這個娘娘腔。自以為有錢有勢就駕著馬車亂跑,你發瘋可沒人管的了。但是忘帶眼睛出門,撞到人了可就是你的錯了。”
翡翠瞪大圓眼,倒抽一口氣,好啊,普天之下還沒人敢這麽跟她說話呢。即使身為丫鬟,卻也礙於各種理由,從未受過責罵,如今在這窮酸地界裡算破了例了。她不置一語立於原地,突然飛身上前,管你是否有無防身之術,對她姑奶奶如此放肆,傷了,死了也是活該!
煙蟬和藍兒一下馬車,印入眼前的便是飛沙走石的打成一片,這才一會功夫,怎麽就打起來了呢?
翡翠趁空喘了口氣,好啊,今兒個還真是無巧不成雙啊,不僅脾氣大,武功還真有和她有的拚,今天算是遇到對手了,她非得――
“住手!”
煙蟬一聲冷聲,使得翡翠拔劍的手硬生生的縮了回來。
“公……公子,您做什麽呀?”難瀉的怒意刻在胸口,差點害的她把一身男裝的她們叫成女兒身,暴露了身份可就糟了。
煙蟬斜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鬧了。然後徑自向另一方走去。
噢,不看不知道,原來是一個姑娘家。一身的粗布麻衣顯示了她平凡的身份,可是卻配不上她一臉氣勢洶洶的桀驁。
煙蟬平心的上前,微微頷首。“是在下管教不嚴,我的書童若是有冒犯之處請姑娘見諒。”
“公……公子,你怎麽向這個野蠻村姑低頭。”翡翠不服。
“翡翠姐姐,你就少說幾句。”藍兒識趣的提醒她。
“你又是誰?主子嗎?”她瞄了一眼看似文弱的她。不耐的皺起眉,“你的好奴才撞壞了我的東西,你說該怎麽賠償吧?”
“什麽啊,什麽破玩意兒?賠償?你以為你是誰啊,要怪也隻能怪你走路不長眼,這麽條大道,怎麽就偏偏撞上你呢?”翡翠蠻橫的不依不饒。
“你……!”
“行了!”煙蟬不得不的沉下聲來,然後轉身道:“姑娘有何損失盡管直言,能力所及之內,必定償還。”
“你們自己看!”她生氣的指了指車前的方向。
“什麽?竟然是這個?”翡翠驚訝的叫出聲,隨後放肆的大笑起來。“竟然……竟然為了……一袋…一袋…米……,你看你,凶……凶成這樣……哈哈……。”
“也許你們外來人認為沒什麽,可是……。”她被笑聲再次挑起怒意,這次是真的無可容忍。
“姑娘不要動怒。這事因我們而起,我們會賠償你的。”煙蟬再次用眼神警告翡翠。
“賠償?你們用什麽賠?這一袋米可是我花了兩天時間從城裡運回來的,你們拿什麽賠?”
“這……”煙蟬抿了抿唇,“姑娘是為解餓,還有另有用途?”
“怎麽說?”
“如果是為解餓,那我們車上正好有一些乾糧,我想可以急需,如果是其他用意……。”
“你真的願意給我?”她臉色變幻,雙眼生輝。
“如果姑娘不嫌棄的話……。”
“那感情好。”
“這就好,藍兒,把我們的乾糧拿出來。”她又轉頭,“姑娘要是不嫌棄,就讓在下送你一程,好彌補耽誤的罪過。”
“你們還要送我?”她有些不敢相信,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正是,請姑娘上車吧。”藍兒把她引到馬車前。
“公主,我們不會真的要送她吧。”看著她上了她們的馬車,翡翠是滿肚子不願意。
“那你還想如何呢?我們初到此處,總要先摸一摸當地的情況。”
“姑娘是本地人?”坐上馬車,煙蟬問的不經意。
“是啊。”
“我們初到此處,可否向姑娘了解一下此處的地形呢?”
“你們是做什麽的?”她斜睨了一眼面前的人。
“經商。”
“經商?你們?”她揚高音調。
“你這是什麽態度?”翡翠不服的插話。
“我看你們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她說的漫不經心。
“姑娘何出此言呢?”煙蟬笑問。
她皺了皺眉,伸手掀開簾幕,指了指窗外。“看見沒有?這裡陰晴不定,朝夏夜冬,幾年糧食顆粒無收,百姓連溫飽都是問題,哪還來空余去買你們的東西啊。”
“朝霞夜冬?為何天氣如此的古怪呢?”幾天下來,煙蟬的確有些感同身受。
“這就是禍不單行!那個惡軍佔我國土,欺我百姓,老天爺不管也就罷了,竟然還幫著那混蛋連年旱災,這個世上沒有天理了!”她咬緊牙關。
煙蟬她們無言的四目相望。
“所以……。”她頓了頓又接到。“我勸你們還是打道回府,別說這裡無錢可賺,就算有,就憑你們這副弱相,也走不進城裡。”早在城外被洗劫一空了。
翡翠這次沒有反駁,因為她已經領教過那些難民的恐怖了。
“敢問姑娘住處?”煙蟬話鋒一轉。
“就快到了。”她指指前方。“我家住在城外,偏僻的很,不太好找。”
說著便到了,馬車駛入了一條山坳,慢慢停了下來。
靈德宮
她悻悻的踏入大堂,有些無神的坐在正座上。
“娘娘,您可回來了。”小彩抹了頭上的汗珠。“您一大早不見人影,急死奴婢了。”
夜蛾還是想的出神,沒有注意一旁的人兒。
“娘娘,您怎麽了?”小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剛才去哪了?”
“哦。”她方才回過神,“我出去走走。”
“小彩剛才有聽宮裡人說,王這些天好像一直都杵在北面的飛雪宮裡呢。而且奴婢還聽說,這個飛雪宮其實可以稱為冷宮了,那裡冷的嚇人。而且……那裡……好像……。”
“那裡是聖妃曾經待過的地方。”夜蛾替她道出下半句。
“娘娘您怎麽知道?”她們來此地不過七天之余,她也是通過好多丫鬟才得知的。想想她們家公主也真可憐,嫁來這裡七日,除了第一天禁王把她接入宮中之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所以,她才好意的去調查了一番。
“我可不是來等著終老,順了父王的意,隻不過是為了方便得知禁國的消息罷了。所以西門炫凜的行蹤,我們必須了解的透徹。”她的臉色一片空白。
“難道……娘娘有派人調查。”
夜蛾瞪了她一眼,“不許多言!”,禁宮深淵,人心叵測,她一定要小心為妙。至於西門炫凜,還有那個飛雪宮和消失了的聖妃娘娘,如果有必要,她會弄個水落石出的。
還有那個芬妃……,她一來就被人下人囑咐,如若后宮有要事必要向她稟報,看來她在此有一定的地位。今日一見,直覺告訴她,要此人應當一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