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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聖女》第13章 達連達(3)
  略帶橙紫色的浮雲在天際飄蕩,緩緩的揭開新一天的霞光。悠遠的空谷帶著一份閑適迎接這安逸的新鮮。而院落處滿是僵滯的氣氛在這一片地帶中更顯得格格不入了。

  “你已經看著我有兩個時辰了,你眼珠子不累嗎?”

  “爺爺讓我‘照顧’你們啊,我怎麽可以違背他的話呢?況且你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

  “你到底要知道什麽?”

  “你們為什麽要到這裡來,還有你們到低是誰?”

  “這已經是第兩百遍了,我不是早回答了嗎?”

  “這個答案一點也不誠懇,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可是那是事實啊!”

  “鬼個事實,你真當我傻啊!”她們明明是那個暴君派來的說客,還想欺騙爺爺是來幫助她們的,她才不會信她們這些人呢!爺爺竟然還要自己聽命於那個柔弱的公子,順便保護她。哼!還不是個小丫頭。雖然爺爺什麽也不告訴自己,可她會自己查清楚的,別以為她這麽容易就會上當!

  “冬裡姐姐,我們是真的想幫助你們的,你要相信我們啊。”藍兒在一旁焦急的澄清。

  相信你們我就是笨蛋!冬裡心裡嘀咕著。看見由遠及近的老人和煙蟬,悶悶的把臉別到一邊。

  “冬裡”。

  聽見被喚,雖然有些不甘願,但還是畢恭畢敬的站了起來。“爺爺,您說。”

  老人的目光在冬裡稚嫩的眉間徘徊,有絲擔心,有絲遲疑。最後還是把手中的信箋遞到了她的手裡。“你進城去將這封信交於你珞二叔,速去速回。”思索半尚,又吩咐道。“切記,不可落入他人手中!”。

  冬裡沉默的望著信箋,很想知道爺爺有什麽目的,可話到嘴邊還是被艱難的咽了回去。爺爺的事,她總是不能多問的,以前是,現在更是了……

  “翡翠!”

  “公子。”翡翠走到煙蟬身邊。

  “你們上次得罪的那些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現下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路上還是小心為妙。所以,你陪冬裡姑娘一起去吧!”煙蟬神色認真道。

  翡翠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公主怎麽會……讓自己離開她身邊……萬一遇見危險如何是好。而且一想到要和這個刁蠻的丫頭一起上路更是不快――

  “不要!”

  “不要!”

  很有默契的異口同聲,可是最後兩人還是在兩道嚴厲的眼光下住了嘴。

  天色蔥白,和風微拂。由於此去往返快馬也要三天,所以,現下便要準備啟程了。

  臨行前,煙蟬擰眉望向翡翠,不舍的再三叮嚀道。“小心些,不要太過莽撞。還有,一定要保護好冬裡姑娘,不能讓她有分毫閃失!”

  翡翠不明公主怎麽突然間這麽擔心那丫頭,可為了不讓公主煩心,還是勉強的應下了。

  隨後道,“藍兒,你要小心照看著點啊。”看見藍兒點頭,又轉向煙蟬。“翡翠自小沒離您半步,現在不在公主身邊,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翡翠一辦完事兒就回來。”

  “爺爺,您也是!”另一邊的冬裡也放心不下。

  一再告別後,望著絕塵而去的馬匹,煙蟬憂心看向老人。

  “沒事的。”老人拍著煙蟬的肩安撫道,小心的掩飾下混攪在睿智中的不安。

  看著達連達天際薄霧混合著燦爛的豔陽,是屬於這茫茫荒漠下特有的天象。

  煙蟬倚著門沿閉眼默默的細數著,第九天了……九個黑夜白晝的翻替是否改變了什麽呢?她還是她嗎?她對於遊說達連達的信念不停的變換著,到現在算是抱定了最後的決心了嗎?是否又因為出現了新的情況而將一切全部推翻?

  她這樣選擇是正確的吧?又有誰可以為她解開這些心結啊。

  “老先生……,恨……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遙望遠方,煙蟬打破靜默已久的空氣,似乎連聲音都變的飄渺起來。

  安坐於後方的老人細細抿下喉間的香茶,任馨香流淌至脾胃,蔓延過五髒,方才將杯置於桌上。“人生五味仿若世間湯茶藥水酒,湯盛於火間,或烘或煮,捋遍周身方如烈火暖心,便是愛;茶耐溫砌,或斟或酌,浸透心底淡似柔風拂頸,便是喜;藥不甚討喜,卻熬盡枝乾莖葉芯,苦滲流唇舌,怡心傍身,便是澀;水純於明鏡,恍若淨而無暇,實則清而無味,便是愁……”老人緩緩對上煙蟬看似平靜的雙眸,帶些深意的啟口,“酒比毒藥,烈淌愁腸之間,傷脾傷胃,更傷心,便是恨……”

  煙蟬惶惶別開眼,泄露了嗎?她藏在心淵深處的恨意還是經不住壓抑,在心線顫抖的缺漏下決堤了嗎?

  老人起身撣了撣長袍,往裡屋走去。“倘若掩不住了,隨緣也是福啊……,好好聊聊吧。”

  隨緣……是福?咀嚼著老人的話,煙蟬有絲恍然,但更多襲來的是迷惑。

  好好聊聊?和誰?煙蟬這才察覺到老人離去時好象提到的話。慌忙的轉過臉,就在她先前視線停留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個人……

  緩下馬匹狂奔的速度,翡翠與冬裡抵達了些微遠離邊境的小城。時值晌午,原本並無多少人口駐足的地境添了幾分熱鬧。

  “餓死了,先填飽肚子再走!”翡翠無視冬裡一臉的不滿,徑自下馬,牽到一邊,挑了路邊的小攤便坐下了。

  由於達連達終究貧乏,嚴重缺糧的情況已到了極度堪憂的境地,也隻有靠近城中心一些才能夠在路邊偶爾遇見可以吃食的地方。沒有米飯,沒有面食,更別提葷腥油膩,若運氣好的話能有個饃饃已是幸運。翡翠自小長於富貴中,對於硬如磐石的芋頭簡直食不知味,更同於嚼臘。

  看著翡翠嬌貴的模樣,冬裡的氣便不打一處來,“千金小姐嘛,閨房坐坐也就罷了,逞什麽能呢?明明風一吹便倒,偏要頂風立著,瞧吧,總該被甩的找不著邊的!”

  “你說什麽!找茬是不是?”翡翠猛的站起,聲如雷鳴的大吼。這還沒走幾步,就吃的滿嘴的沙,又從清晨餓到現在,早已一肚子的氣沒處撒,還要聽這臭丫頭的冷言冷語,她翡翠別的沒什麽,最恨別人說她弱。上次沒打成,今天這一架是乾定了,到底要看看誰軟的不經劈!

  冬裡心裡也正悶的火沒地兒發,爺爺對自己什麽也不說,倒把這些來歷莫名的人信任的跟什麽似的,她們是禁國的說客,爺爺怎麽就這樣信了她們了呢!

  抽出長劍,雙方都蓄勢待發。嚇的攤販的老板直叫嚷著,圍觀的人群也由稀稀落落的路人漸漸聚集起來。

  “嚓!”,就在一觸即發時,翡翠卻突的將出鞘的劍插了回去,徑自坐下又啃起了芋頭。

  “你幹什麽?認輸了嗎?”冬裡憋著一口怨氣,正等著開戰,卻被翡翠的舉動弄的一個呆楞。

  不屑的斜了她一眼,翡翠正色道,“我臨行可受了吩咐的,辦正事要緊,可沒工夫和你這小丫頭閑扯。”

  冬裡即便覺得話中有理,卻因為看不慣她這一副傲慢的態度,硬是不肯罷休,“你怕輸就吭一聲吧,我就當發發善心,饒了你一回,免得臉丟的連家都不認識了。”

  翡翠恨的牙都在顫,手中的芋頭都捏的變了形。她忍!她是應了公主的,可不能在還沒完成的時候惹事。這筆帳她翡翠記下了,等回去一定要她好看。

  冬裡見如何的激將都不成,一股怒意已竄至心頭,也不顧翡翠是否有所防備,舉劍便砍。

  翡翠躲的遲疑,手中的芋頭被砍飛了出去,再看看老板,擺明了已經盾逃,難不成又要餓肚子了?就在她冥想間,又是一劍掠過,將她的翠綠錦緞劃了一刀深切的口子。

  “你瘋啦!”翡翠抬劍擋下冬裡的攻擊。

  冬裡似乎被翡翠的遲疑擾的更是惱火,一個勁兒的招招狠辣。而翡翠卻隻持守勢,被逼的步步後退,終於抵在牆柱上不得動彈。

  “為什麽不還手?”冬裡顯然已經氣極,“你們那個主子的囑咐這麽尊貴嗎?死命也要摒持?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冬裡手間崩出銀光,劍氣之烈使兩人的裙擺不由得震蕩起來。

  翡翠訝異的望向冬裡的狠招,心念著隻有對不起公主了,再不接的話小命真要不保了。

  正要舉手間,卻聽得一聲大吼。

  “誰敢在老子的地界上放肆!”

  午後的風帶著一份安適,然達連達多變的氣色在此時平添了幾絲燥意。卷著被日光照的耀眼的白沙,在腳邊低低的打著旋。

  煙蟬靜靜的望著遠處的空寂,天際的紅雲,腳下的飛沙,就是不看眼前的人。她的心中自然知曉他來的用意,隻是這份意,她早已受不起……

  “蕭讕……我……”煙蟬低聲,最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會帶你走的!”猛的打斷她的話,微風揚起他的衣擺,他別過臉,夏蕭瀾澄淨的雙眼帶著一抹堅決,“在會給你帶來困擾的現在,我不會帶你走的……。”他柔雅低沉的音調像一脈和煦的暖風混合著山澗的泉水婉轉滴流著,卻沒有煙蟬原本料想的在心中引起共鳴。

  看著他隨風輕舞的發絲,一身宛如空靈的白衣飄渺難尋,是如此的俊逸無暇,隻是眉間並不屬於這悠然臉龐的輕愁給整個周身都蔓延淡淡的憂鬱。

  “我不值得……你……”她這顆愈見不安的心,已經後悔不早該退出塵世以外,現下又怎見得他人再為她作出她根本無法回報的付出呢。

  “可是會有這麽一天的!”夏蕭瀾仿佛根本沒有聽到煙蟬的話,徑自說著,“我會將你從這陰暗的牢獄中解救出去的,一步一步……我會的……我一定會的……。”他有些像是低喃,更像是說給自己聽,原本柔和的面容在恍然中飄過一片清冷,似乎下定了決心般,明如空潭的雙眼多了一份決然。

  一襲不期然的悠風擦過周身,煙蟬直覺的瑟縮了下,心底的那份沉重好似愈加難以負擔……

  翡翠與冬裡在聽見這聲嘶吼後,有半晌呆楞的僵持著。然而就當她們看清來者何人時,腳底抹遊的速度卻已不及那先一步伸來的淥山之爪,早將兩人架的不能動彈。

  “嘖――嘖――!好俊的小丫頭啊!”來人慢慢上前,粗短的手撫著長滿胡渣的下巴,暴出一聲使人毛骨悚然的感歎,一雙鼠目不懷好意的在冬裡的身上來回的遊走。

  翡翠和冬裡作嘔的看著他的淫笑,兩雙美目更是因為發現不同的現象而猛然睜大。

  翡翠悄悄的暗忖,那個……長相魁梧,虎背熊腰,滿面橫肉的帶頭人和後頭面色都極度可憎的一乾手下好象,不,是應該,不,是肯定都穿著禁軍那聞名遐邇的黑色軍服。那一身黑色沁入了太多血腥,寓示著殘忍,寓示著屠殺,冰冷膽寒到讓人不敢正視。然而面前的這批人卻隻袒露出貪婪的凶象和不值一提的痞氣,黑色軍服在他們身下隻閃露著可笑和唬人。

  正巧對上冬裡更為不安的雙眼,翡翠納悶的循著視線的方向看往那黑不溜秋的人群中,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發現了那位虎背熊腰的右後方站立了一個頭和手都被包的密不透風的刀疤臉。

  啊,那個不是……!

  不等翡翠詢問,那張刀疤臉顯然早認出面前兩個就是在集市上打傷自己的人,嘴角已露出有仇必報的奸笑。

  不是吧!真是冤家路窄啊!

  翡翠將頭扭向冬裡,眼光在兩人間不停的徘徊。

  而冬裡卻對翡翠別有深意的眼色視若無睹,驀的掙開抓住自己的兩隻肥手,直接拔劍向領頭的虎背熊腰刺去!

  翡翠見大勢不妙,立馬返身踢倒壓著她的兩人,用劍鞘格開了數把正往冬裡後背襲來的劍。

  “不用你幫!”冬裡趁亂回頭大叫道。

  翡翠抽出長劍擋開一撥攻擊,“你不要再鬧了,如果我們兩個不像上次一樣聯手快速解決掉他們的話,人只會越來越多,到時對我們更不利啊。”

  冬裡斬倒逼近自己的人,冷笑道,“你們不是很足智多謀嗎?怎麽?連這小小的匪兵就被嚇著了嗎?”

  翡翠黛眉越蹙越緊。這丫頭真是記仇啊,唯今之計隻有速速擺平這裡,快馬離開才是上策。她有預感,再拖下去,真的不好對付了。

  冬裡來勢凶猛,滿肚的怨氣正無處發泄,一具具屍體途增於劍下更平添了她戀戰的心性。

  見對方倒下人數已多,翡翠向冬裡大喊,“不要打了,趁現在快上馬!。”

  冬裡好勝心早居上風,哪肯聽勸,一路向領頭的逼近。

  隻聽快馬從遠處急馳而來,風沙席卷,一聲長嘶止於此。細碎而整齊的步伐緩緩尾隨而至。

  一個分神,冬裡的劍撇過了頭領頸處的要害,五大三粗的虎背熊腰隻不過是面目凶惡的草包,瞪著劍尖緩緩下淌的鮮血,險些濕了褲子。但為保命的本能驅使,讓他在冬裡抬頭注視來人的時候,屁滾尿流的向後方爬去。

  滴灑的猩紅蔓延了一路,蜿蜿蜒蜒的曲折、扭曲,頭領用著殘存的力氣支撐起俯下的身體,“她……她們……,救……救我……,隊長……救――”。

  翡翠和冬裡就這麽看著,看著馬匹慢慢向前,馬蹄輕輕躍起,然後緩緩的落下,一切只在瞬時,那麽平和的連串舉動,卻讓那壯如犛牛的身軀滿地啼血,那帶血的指間甚至沒有舉起,隻來得及向高馬上的人仰望一眼,然後承接了將整個背脊踏碎的一蹄。

  翡翠和冬裡甚至清楚的聽見了骨骼段裂,擠壓的怪異聲調。

  她們同時看到馬上的人,黢黑的長發飛揚,露在空氣外的隻有眼睛,一雙帶著安穩與空洞的睛,是那麽深邃、悠遠,卻帶著冰冷到麻木的瞳孔。不,這根本不能稱之為人的眼睛。因為,沒有溫度,沒有起伏,沒有任何一絲感情。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殺死同伴的不是他,他依然清高而神聖。

  即使看不清他的臉,但那一雙眸子已足夠使她們顫抖!

  如果現下不是在達連達,翡翠會以為面前的人是西門炫凜!不,西門炫凜沒有這股鑽入骨髓的惡涼,讓人不忍探視!那這個男人,到底是誰?這個世界上難道還存在比西門炫凜更為殘忍的人嗎?

  男人的目光始終沒有正視她們,卻向著浮雲微微的眯起了細長的杏眼,那一瞬翡翠和冬裡感覺了他的笑容,即使看不見,但他的確笑了,笑的陰騖,笑的危險。

  “殺……”如彌咒般溢出,卻帶著嗜人的寒意,連天際最遙遠的飛鳥都敏感的逃逸般的飛馳而去。

  恍惚間,冬裡甚至以為自己聽見了地獄最深處的低鳴……

  冬裡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揮劍刺倒了幾個敵人,她真的不知道……,因為當她以為她已經贏了的時候,對方又無謂的侵襲過來,為什麽打不倒他們?為什麽她全身都充斥著深深的無力感。

  翡翠已完全感受到,這些人於前面那些匪兵的天差地遠。他們同樣身著禁服,她幾乎認為面前就是活脫脫的禁軍了,殺戮的快意沒有分毫差別。

  這些究竟是什麽人?

  冬裡知道,自己已經快抵擋不住了。一時手弱,劍被飛來的劍氣甩飛了出去。冬裡在刹那抬頭,卻看見對方眼中玩味的笑,他瞬時扭轉劍頭,避開了冬裡的要害,向肩胛刺去!

  他們根本是在玩樂一般,視殺人如無物,視殺人為戲謔,他們根本不要她死,隻是像玩一件玩具,放手優遊著。

  頃刻,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響在冬裡耳畔顯得格外的刺心!

  然而,倏然間睜開雙眼,肩股沒有預想中的任何疼痛,然而望著滿手的血腥,冬裡被深深的震驚。慢慢低下頭看著面前倒在血泊中的人兒。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猛然撲上前,冬裡開始奮力的搖擺那沉靜的雙肩:“翡翠――!”

  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冬裡對上了那對逐漸覆上笑意的眉眼。

  恨!她好恨!為什麽一雙明明背負著罪惡的眼卻可以笑的這樣無邪!她緩緩彎腰撿起地上的劍,眼眸在淚水的浸泡下已變的血紅。

  爺爺……,也許冬裡要辜負您的拜托了,可是……這份情卻是冬裡拚上性命也要歸還的啊……

  就在邁腳的一刹那,飛沙走石旋滾而來,自遠方卷起一片驚鴻,在塵埃飛揚的源頭卻是一抹幽藍的身影。

  在冬裡未來得及辯清時,劍出風起,一道藍光迸發而出,直直劈向首排的人。沒有趕上呻吟,那些人已經橫臥沙地。

  旋身抱起地上的翡翠,隻聽得一聲,“跟我走!”在沉浸在聲若流縈的片刻中,冬裡已被牽製的騰空飛離……

  “隊長!”其中的一個黑衣男子看看早已人際嫋然的遠方,向馬上的男人請示是否要追,卻得到一抹恬淡的輕笑。

  作為見面禮吧,反正還會再見的……,而時間應該不遠了……

  他們不停的快馬飛奔,冬裡盡其所能的跟緊前方的紅鬃馬兒,而那個人,冬裡看清了,是一個男人,不,應該說是一個少年,擁有一雙大而澄淨雙眼的少年!她隻來得及瞥上一眼,那個藍衣少年已禦馬揚鞭先她一步。再望著他擁在懷中的翡翠,面容一片土色,了無生氣!那殷血的左肩已不見翠綠色的錦衣,大片猩紅鋪蓋在前胸後背。

  冬裡心中狠狠一緊,不願深想,夾緊馬肚又追趕了上去……

  那個少年說他們不能在其他小城停留,後怕那些人搜索到蹤跡,趕盡殺絕。少年又說,此地稻糧盡絕,更別提有好的傷藥。所以,傍晚時分,他們又回到了草屋。

  少年自始至終都將翡翠護在胸前,不讓風沙湮染了傷口,然而終究周波勞頓,翡翠的周身已慢慢開始洋溢著死寂,漸漸蒼白的雙唇,找不到一絲生存的跡象。

  冬裡暗忖,他們該是認識的吧。那張精致的面容一路隨著翡翠的傷勢不停黯沉著,現在已幾乎接近死灰色。那雙純水般的眼也拌著翡翠身體溫度的流失而益加冰冷。

  煙蟬從午後起總覺心中不妥,現下在屋內聽見自遠及近的馬蹄,心下更知出了事,慌忙奔出屋內。

  一眼對上大步上前的來人,怎麽會是……赫桑!晾起滿心的疑惑,再下移至他懷中滿身豔紅的人兒身上。心念便“咯噔”一聲沉到了谷底。

  什麽也來不及細問,她趕忙將他們迎入屋中,待到裡屋時,卻被赫桑一把連她並冬裡擋在了門外。

  “你們不懂醫,我來!人多反而不便。”

  怔怔的望著少年眼中難見的決然與肯定,煙蟬微微點頭,放任自己將翡翠托付於他,相信他不會就這樣讓翡翠撒手而去。

  關上門,快步走至床榻。赫桑用短刀割開傷處的錦緞,半絲躊躇,他輕手翻去了左肩的濕透了的襲衣,傷口貫穿了整個肩胛骨,雖然一開始他便穩住了她的心脈,但血始終沒有完全止住,加上一路顛簸,血水不斷向外翻湧,沿著手臂沾濕了袖管,將整件綠襖染成了深紅,絲毫不見白玉賽霜的雪膚。

  赫桑知曉翡翠已失血過多,再如此下去,怕是頂不住半個時辰了。抬手將真氣慢慢匯入她的體內,不敢過激,怕虛弱如她早已不能承受,然此舉並不做太大用處,隻盼翡翠有真氣禦體,能夠自行將血止住。

  收回掌氣,緩過神來。敷上他自宮中帶出的禦藥,赫桑這才有時細細看著床上的人兒。面若槁枯,唇白似紙,遍尋不到初見時的紅頰桃腮。修長卷曲的睫毛了無生氣的遮蓋住那原本蘊滿靈動的鳳眼,而唇角那抹他最喜愛的笑意,也被凝滯的蒼白取代。

  恍惚間,仿佛又憶起那把利刃穿過柔弱的肩股,汩汩冒出的鮮血揮灑了一地,他在遠處看著她倒下,卻沒有及時為她擋去那足以致命的一劍!

  突然思及若再也見不著這雙曾經滿含欣笑的美目,他的雙眸在刹那暴露出徹骨的殺意!

  “不――”他慌忙將手輕輕覆上禁閉的杏眼,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不停的囁嚅著:“……會醒的……,一定會醒的……,一定要醒過來……”

  冬裡望著始終背著手站在花園裡的煙蟬,絞痛著雙手不知該說些什麽。自從那個少年將翡翠抱進屋內後便不再有任何動靜,揪心的自責終於讓冬裡忍不住煎熬,“撲通”一聲在煙蟬身後跪下了。

  煙蟬聽聲回頭,看見低頭掩泣的冬裡,快步上前想將她扶起。

  “嶺姑娘,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你先起來。”煙蟬拉著她的手。

  “不……不起來,翡翠是……為了救我,……我這樣對她……,她還救我……。”豆大的淚珠串串順著臉頰滾落,抽噎的有些不成聲調,但冬裡堅持說著,“如果我沒有這麽惹事……如果……我有聽翡翠的勸……,就不會……招來那些人了……,嗚……翡翠……翡翠她有勸我的……,她有勸我的啊……。”冬裡已泣不成聲,不停的咯著,含含糊糊的口齒讓人有些聽不著邊,“翡翠要是有事……我死也不原諒……自……自己……,是我……是我害的她……”

  煙蟬不住的擦去冬裡眼角滑下的淚,卻有更多的淚接連淌下。當下便有些不忍了,抬頭看向始終一臉素色不語的老人。

  “自己的錯,由著她自己背。這麽任性放肆的丫頭,我這裡哪敢留啊。”老人轉過身,臉色更為低沉。

  冬裡聽著,哭的更凶了,藍兒怎麽勸都回不了聲。

  煙蟬不得已,隻有轉了話題,“你們遇上什麽人了?”

  冬裡勉強壓抑著哭聲道,“不……不知道……,隻知是穿了……穿了禁服的人……”,自從上次知曉那些人不是禁軍後,便自顧的認定是一些不成器的小婁婁,頂著禁軍的名號為非作歹,但細想這下和那個男人,不禁讓她一個膽寒,又道,“不,那些人……和上次在集市上的不一樣!”

  聽著,老人和煙蟬都挑起了眉,一陣斷斷續續的才好不容易將整件事聽了個八分完全。

  而說到痛處冬裡又哽咽了起來,而雙眼顯出對那男人的畏懼更使另兩人陷入疑惑。

  那個她所描繪的男人是誰?他所帶領的擺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那個匪兵頭領稱他隊長,而手段如此陰狠殘酷的軍隊為何又會存在那種專攻偷盜強擄的混混?

  一連串的疑問竄至,這原本交纏的軌線忽然間又似魚網般越織越密,將一切網個越發嚴實,摸不著邊際,尋不到出口!

  油燈點點滴滴的耗了大半,嫣紅的蠟花堆積成了一個小包,承接著不停下墜的新油。

  一個燭心的“劈啪”,將趴臥在桌上的冬裡從些微的淺眠中驚醒。

  “翡翠――!”冬裡驚叫道。

  另一邊,裡屋緊閉五六個時辰的門在此時也終於開了,赫桑拖了一身血衣,神色憔悴的出了房門。

  “沒事吧?”煙蟬小心的觀察著赫桑的神色,屏氣問道。

  赫桑抬手擦了擦額際的冷汗,“總算止住血了,我守了她幾個時辰,應該不會反滲。”說這些話時,他呈現出少許松懈後的疲憊。

  “我可以進去看她嗎?”冬裡在一旁焦急的喊道。

  赫桑連一眼也沒瞥她,徑自對煙蟬說道,“我帶來的藥終究有限,我去四處轉轉,也許可以采些草藥。”山澗,懸崖總該長些靈芝人參的,補身也好。返身又道:“別讓不相乾的人動她!”

  煙蟬察覺出赫桑眼裡的焦躁,和對冬裡的埋怨,卻隻有道,“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赫桑前腳一頓, 道,“你一人就行了。”便飛身不見蹤影。

  煙蟬握了握冬裡的手算是安撫,又示意藍兒好生勸著,旋身才進了屋。

  而屋角的一邊,一雙閃視驚懼與不可置信的眼神混雜了太多其他複雜的情感,愣愣的追隨著早已遠去的幽藍色身影,久久無法回神。

  暈黃的燭光有些搖曳的微弱,襯的屋內的人兒更顯憔悴。

  一手覆上淬玉般的面頰,煙蟬心疼的避開傷口,不忍窺視。

  “冬裡是很重要的人,你不止保護了我們……也保護許許多多的人……,你知道嗎?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煙蟬的聲調低柔的仿似輕喃的誘哄,捋去翡翠額邊的濕發,道:“好好睡一覺吧,不會這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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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預定三章結束的達連達章拖的有點長了,我也不能控制,不知不覺也就這樣了-_-;

  估計還要幾章這一部分才能完結,拍磚吧,我不怕!(很認真的表情在說……)

  誰讓偶太羅嗦……

  預定故事的高潮該是在達連達過後,希望大家可以有耐心看完……

  還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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