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裡踢了一腳一旁昏厥的刀疤大漢,揚聲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來這裡買東西了吧,蒼蠅太多啊。”
“呵,原來是你怕一個人對付不了,才拉上我做幫手的啊,早說嘛!”翡翠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隻要你誠心誠意的懇求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你說什麽,要不是你拖累我,我解決他們需要這麽久嗎?”
“你――”翡翠剛想出聲時,卻看見那個刀疤大漢竟然在冬裡的腳邊緩緩的抬起手肘。“小心――!”話音未落,刀疤大漢使足全身力的用手拽緊冬裡的腳腕。
瞬時,“啊――!”伴著一聲大叫,冬裡被絆倒在地。
一束銀光從冬裡面前閃過,陽光的反射照得她睜不開眼?,可是直覺告訴冬裡,那是一把匕首。該死!她怎麽這麽大意,這下死定了!
翡翠眼看著刀疤大漢舉起一把匕首正準備刺向倒地的冬裡。她正打算飛身上前一腳踢掉匕首,沒想到另一個大漢不知什麽時候也醒了過來。猛地卡住了翡翠的頸項。
什麽啊,才不過兩個無賴,竟然會這麽難對付,這實在有辱她一生英名!被卡著脖子的翡翠早已火冒三丈,眼看冬裡的手已經抵擋不住大漢強壯的手臂,匕首即將劃向冬裡的臉頰時,翡翠倏的一個後空反摔,竟然把大漢甩出了幾步遠,恰好落在刀疤大漢的背上。
而冬裡正趁這時反手扭斷了那隻拿匕首的手,把他從自己身邊踢開。
“哼,這兩個無賴,竟然偷襲,害的――”冬裡一邊嘀咕一邊來,可是當她看見翡翠時,猛地收住了口,癡癡呆呆的瞪大了眼。“你……你……小翡你……。”
翡翠白了她一眼,然後往自己身上看去。“什麽啊……,大驚小怪的――”
“啊!”
“啊!”
兩個人竟然同時叫了起來。原來剛才的那個大動作,竟然讓翡翠的帽子飛了出去,一頭如雲的青絲早已輕垂在身後。
“你……你……竟然是個……女的!”
他不動聲色的追隨著前方的身影,看著面前的姑娘穿過數條山間小道,幾片樹林和幾條小溪,終於拐進了一個閉密的山坳。
遠處四面圍山,一座陷於山間的破落茅屋漸漸落入他的眼簾。他小心的移動視線,把周圍的景物悉數納入記憶中,細細的觀察著,此地地處極度偏僻,若是常人早迷失在來路中,的確是藏身的佳處。
忽然,他的視野在遠處的某一纖瘦的身影上定格,時間在那一瞬間凝固,急促震撼的感情在刹那幾近封閉了他的呼吸,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慢慢的踱步在山間的小道上,煙蟬的心境才隨著清風慢慢的安定下來。
幾天了呢?她離開已經幾天了呢?時間似乎綿延的沒有盡頭,又似乎飛逝一般的疾馳。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好久了,再也沒有感受到那種使人冰冷到戰栗的目光和感觸了。是啊,真的好久了啊,久到她應該已經把這些遺忘在心靈深處了,然而為什麽?為什麽每當獨自一人,每當夜深人靜時,片片回憶就像一幅冗長的畫卷展開在她的面前,一點一滴,一筆一劃,清晰的那麽不真實。
煙蟬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最關鍵的該是如何處理目前的狀況,無論將來還有沒有見他的機會,這個任務她都必須按時完成,她的時間不多了,一定要在西門炫凜的耐心消耗掉之前結束才不至於血流成河。
兩面的山勢變的越發陡峭起來,煙蟬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走的太遠了。她暗歎自己的大意,為什麽每次想到這些就會如此的煩心呢?慢慢的轉身,準備沿原路返回。她垂首邁出一步一步,任迎面的涼風掀起額前的碎發。
可是,似乎不太對勁,煙蟬敏感的感覺到了。每一步向前的走進,都更接近這種感覺。前方有人!
然後,煙蟬慢慢的停下腳步,她平定著心跳,鎮定坦然的緩緩揚起頭。她的眼中印入來人的一襲白衣,輕柔的幾近縹緲,接著是純黑的發絲,在風中自由的四散紛飛,然後是白淨的下顎、稀薄的雙唇,秀挺的鼻,還有那一雙猶如空潭的眼眸……一切的一切曾經都是那麽的熟悉……
他的視線柔和的覆蓋著煙蟬,從她的發梢,到臉龐,到眉、眼、鼻、唇,一處都沒有遺漏。然後,他微微的彎下眉,露出一個溫柔到憂傷的笑容。她,沒有變啊。
眼神交匯的一刻,煙蟬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
“蕭瀾……!”
怎……怎麽會是他呢……?
是她啊,真的是她啊,那夜夜朝思暮想的人兒。先前早在遠處就使人心悸的身影,當到了如此近距離時又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的眼,她的眉,她的一顰一笑從沒有自他的記憶中淡去,沒有,一刻也沒有。
直到煙蟬反射性的向後大退一步時,夏蕭瀾才發現,不知何時,他才失態的發現自己的手幾乎要碰觸到煙蟬的臉頰,手在空中頓了頓,不自然的收回。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這才是煙蟬最大的疑問。
“哦,是要去執行軍務。我恰好逗留於城中,卻在街市上看見了翡翠。於是……。”
煙蟬怎麽會不明他一路跟蹤過來的緣由呢?隻是……她隻能無語的沉默。
“你……不是……不是應該待在……,為什麽你也會在這裡呢?”夏蕭瀾婉轉的把問題拋還。
“我……呃……。”一時之間,煙蟬竟然找不到任何的理由來搪塞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經商?太可笑了,堂堂一國公主竟然放著妃子不做出來經商。逃出禁宮,可以這麽說吧,可是這樣的話如何說的出口呢。實話實說?更不行了,煙蟬還沒有忘了面前那人的身份,她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她了,他和她,早在很久之前就應該已經結束了。而他仍舊是嶺國的近衛軍統領啊,要是知曉了她此行的目的,煙蟬不敢保證嶺王會不知道。
看著煙蟬難得的局促,夏蕭瀾會心的微笑,“不管是什麽原因。”他的眼神悄悄閃爍,“我們還是相遇了,我知道一定會有這一天的,我一直都知道。”
看著他的眼睛,煙蟬有些驚慌的別過臉。“我……我要走了。”一抹不安在新中隱隱形成。
“我們會再見的吧?”夏蕭瀾上前一步,抬高了音量,眼中閃過一絲憂鬱,在他俊俏的臉龐染上不合稱的焦躁。
“我先走了。”煙蟬快速往後退卻著,充耳不聞他的話語。
“煙蟬……!”夏蕭瀾無奈的低喃起來。“為什麽你在害怕呢?”
煙蟬猛地駐足。他還是看穿她的心了嗎?
“你不願見我嗎?還是你害怕見我?”夏蕭瀾直直的望入煙蟬的眸心,“你是在逃避什麽吧?這麽懦弱,不像你啊……!?”
立在原地良久,煙蟬才慢慢的背過身去。“我隻是希望擁有平靜的生活,隻此而已。”她握緊雙手,跨出步子,向另一頭的山坳走去。
在煙蟬逐漸遠去的身影后,夏蕭瀾聽見一陣無奈的低喃,“也許我真的不再是以前那個我了……也許我真的變的懦弱了……。”
因為她的心似乎正漸漸失去了繼續堅強的理由了,就在她的在一片黯黑的陰鬱中,遇見那雙冰冷的眼眸時……。
一進屋,煙蟬還未平複心中的振動是,就正對上了滿面焦急的藍兒。
“公……嗯……公子,不好了……!”
“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隻有你一個人?翡翠和冬裡呢?”煙蟬隱隱覺得不妙。
“她們……她們被……。”藍兒大口的喘著氣。
“他們是不是遇上了麻煩?”聽見藍兒的話,老人從裡屋踱了出來,臉色黯淡。
“是啊。她們為了救人,和那些人打了起來。”
“有多少人?”老人問道。
“幸好,隻有兩人。”
“到底是什麽人?”煙蟬正色的問道。
“是……是……。”藍兒為難的支吾,迫於煙蟬的眼神,藍兒說的不得已,“他們穿的是禁軍的軍服!“
什麽!煙蟬無法相信的張大眼。怎麽會是他們?難道……達連達族對禁國日漸擴大的憎惡正因為禁軍在達連達無至盡的肆虐!不只是從前,現在也是……。
忽然間,煙蟬似乎明白了什麽。她慢慢的轉過臉,老人那充滿鄙夷的神情全數落入了她的眼中。
煙蟬自嘲的斂起一抹笑,原來從一開始,她的目的就不該是對達連達的勸降,而是製止那些殘暴到早已泯滅人性的禁國軍隊的所作所為!
漸漸低沉的月色,沉重的壓的天邊喘不過氣來。
近似一種墨藍色的光暈幽幽的從窗縫掠進。沒有點燈,煙蟬怔怔的坐在窗前。面前的黑暗在煙蟬的眼中慢慢幻化成了另一種色調,暗暗的,稠稠的,帶著一濃濃的腥味。有一點看清了,是類似於初夏盛放的花朵的顏色。對,是那種顏色,血一樣粘稠的鮮紅。那是什麽?在那一汩汩液體的旁邊,一團一團……
不!煙蟬猛地捂住了嘴。努力的咽下即將湧出喉嚨的惡心。為什麽?她會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達連達的那一幕,那是在她嫁往禁國的途中。
細密的汗水順著額際緩緩的滑落了,她不能忘記,她永遠不能忘記那些曾經在她面前造成的慘象。當時如此憤恨的自己,今時今日也幾乎成了其中的一者,她不能原諒!
緊緊攥著手中的令牌,這是她此行的目的,可是現在――似乎不再需要了。
打開窗,煙蟬狠狠的舉起手,她不要自己再為那個暴君做任何的事情,在自己也隨著他一步一步沉淪前,她必須挽回,即使有個地方已經殘破不堪。
等等!即將飛離手心的令牌猛然被煙蟬抓回。她愣愣的注視著,一段話語開始在她的耳際徘徊:“娘娘憑此令牌便可號令駐守於達連達的兵力,他們一定會幫助娘娘的。”她記得,這是在她臨走時玉將軍的話。
難道……一幕幕的場景不斷在腦海來回。半晌,煙蟬微微眯起眼,如果她想的沒錯的話,那些人……
“王!”
靜坐在一片綠芽前,西門炫凜依然神色庸懶,但那本該完美的面容卻帶著難以察覺的憔悴。然而,雙眸卻為還是眼前的景色而柔和了許多。
“王,消息收到了。”赫桑看著心不在焉的主子,神色凝重。
西門炫凜緩緩抬起眼,眼神不自覺的聚斂起來,“說吧”。
“在達連達,有人假冒我軍!”赫桑咬牙說道。
目光犀利的一閃,猶如刀刃滑過。西門炫凜有一瞬的錯愕,然而片刻,邪魅的笑容還是攀爬上他的唇角,此刻,隻有他心中知曉,那是在掩飾著什麽。
“臣懇請王容許讓臣前去達連達調查!”
他笑而不答,等待赫桑接下來的解釋。
“有人膽敢冒名我軍,來歷自不可小覷,所以臣惶恐。如若隻是如此,王派兵鏟除即可,可是,王似乎忘了……娘娘她們……還……。”
胸口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赫桑的話最終還是輕易的震動了他心中最不願示人的一根弦。他緩緩抬頭,正視著面前的人。“難道……會有危險?”其實早已知道答案,但他依然問的小心,自己卻沒有察覺。
“臣不敢肯定,卻也不排除!”
十指漸握成拳,眉間的冷列若隱若現。壓抑幾乎已經要到達他的底線,他拍案而起,憤恨的離去。
赫桑本想喚住他欲離去的背影。可是,沒有必要了。無論王是否同意,他早已一意孤行。此去達連達早已勢在必行。因為……那個不為人知的原因……
空曠得院子裡,月光揮灑得星星點點。
“爺爺,冬裡有一事不明。”
“說吧。”
“為什麽你要留他們在此呢?”她指的自然是煙蟬她們。
“發生什麽事了?”老人明知故問。
“她們似乎不簡單啊。”冬裡擔心。
老人停下了擺弄花兒,靜靜的聽著。
“爺爺,你知不知道,那個書童竟然是個姑娘啊。這實在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呢?”
“嗯……她們個個長得女氣,如果那個書童是姑娘,那麽其他的也一定是姑娘。可是,達連達不是別處,她們姑娘家的細皮嫩肉怎麽會來這裡?總不會來遊山玩水吧。這其中一定有蹊蹺。”冬裡認真的分析道。
“那你準備怎麽辦?”老人繼續問道。
“我會注意她們一舉一動的,爺爺你放心。”
直到冬裡遠走,老人才轉開視線。這丫頭終於還是要長大了,希望日後她真的可以接下這個沉重的擔子。
老人歎出一口氣,又緩緩道:“出來吧!”
這時,煙蟬才慢慢從角落踱了出來。“並不是有意冒犯,隻是在下有事想和老先生談談。”
“我知道。”老人背過身,“陪我走走吧……。”
夜,靜如水。
頂著寒意,煙蟬在老人的身後還是經不住的開口了。“老先生,您能幫我吧。”
“什麽?”
“在下最初的目的。”
老人停下腳步,有些訝異的轉過身。“執迷不悟嗎?”
“不!”煙蟬回答的堅決。“我已經知道,自己此行並沒有錯。”
老人目光嚴厲,“我,看錯你了嗎?”
“老先生認為自己看錯人了嗎?”
“如果你堅持,那就是我錯了。”
煙蟬緩下神色道,“事情並不是您想像的那樣。那些人,不是禁軍!”
“那會是誰?”
“這……在下還未查明。”
“那你又得何而知?”
“禁軍雖一貫殘暴,但一向軍令如山,沒有正令決不敢隨意行動。現在正令未發,所以禁軍至今仍在原地駐守。”
“正令未發?”老人質疑?
“的確。”此時此刻唯有開誠布公,煙蟬決定直言不諱。“因為正令正在在下手中!”
夕陽的余暉緩緩映紅了天邊的薄雲,幾近妃色的光暈從空氣中慢慢滲透進屋內。隔著窗,一株株鮮嫩的枝杈也似乎顯得寂落了幾分。眺望那一片蒼色,原本不屬於如此季節的蓬勃卻張顯的格外淋漓。
她,真的做到了。在這陰冷到晃若地窖的此地,第一次充滿了傲然生存的跡象。
他,不得不承認。面前嫣然姹紫的朵朵嫩蕊競相綻放了。
在此處的人兒離去的半個月內,這裡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熟撚的清香,是她所遺留的氣息。
無意間,他的袖管輕輕碰倒了案前的畫卷。霎時間,一紙清麗之色好似冰凌點綴的灑滿眼前,栩栩新芽鮮嫩的飽滿翠綠,根根碩長的芽鞘孤傲的伸向天的彼端。
絲絲沁人的香氣幽幽的竄入胸中,在他的腦海鋪展開曾經的斷斷續續……
那是他的話, “給朕畫幅梅花圖如何?”
然後她垂首,蘸上清淡的褐色,筆圈再暈上稠稠的草綠,鮮嫩的梅花新枝一簇簇的在紙中淡淡綻開。纖細的白玉指間靈活鮮動的漾開了新的生命。
他從回憶中抽離,方才發現,這幅就是她當時親手所繪的梅花圖。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晚霞的殘暈有著撕裂生氣的利爪,卻在遇見滿紙的顏彩時幻化為點綴。枝枝葉葉間充斥著背離喧囂的愜意,填滿了隻屬於她的清冷。
他的目光悄悄的向下移去,在看到她娟秀的字跡時,眼神深深的一凜。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
一霎那,眉心狠狠的斂了起來。這是她的自賦嗎?即使凋零隨塵而去,依舊不願被世俗所染。好一個清高自傲的女子啊!那她又為何自薦平反,是為解救蒼生?還是想脫離這讓她痛不欲生的世俗呢?
他收緊唇畔,狹長的五指不覺間慢慢在畫中印下刻痕。該是極限了,他所能忍受的極限了……
踏著曉色,煙蟬懷著極度震的驚瞪視著不遠處的溟鼇
天際的藕荷相襯著了無生氣的黯綠,幽幽的散發著枯萎的氣息。遍布著雜草和黃葉的山跡,是令煙蟬瞠目的景色,她的下唇有些無法自己的顫抖,她的雙手開始不禁的微微抽搐。為什麽呢?為什麽會這樣?就當她對他初始信任之心的開始,如此殘酷的事實讓她再度落回憎恨的邊緣。
老人無聲無息的同煙蟬共視著前方的一點,他的眼中沒有類於煙蟬的撼動、驚異、心悸和惴栗,他有的隻是熟悉到麻木的憎惡。
那是一座滿是土墳的高山!一排排冰冷的石碑近似哀淒的矗立在紛亂雜跡的山上,其間的一草一木都殘破的覺不出半絲依然存活的跡象,盡管它們依然直立著。煙蟬發現,有的甚至是空碑,只因其下的長眠者不曉姓名。
她刺痛了雙眼,那拂過墓碑的迎風仿佛帶著淒厲的聲討狠狠的折磨著她的心靈,她從不信逝著已矣,尚有冤氣留存於世,然而此刻,她似乎看見了!
她的唇瓣一張一翕著,老人的目光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罪惡滔天的孽行,她的勢單力薄竟然妄想抹去,可笑,可笑啊!
無語之間,一切心心念念的化解之詞都隨著墓間的聲聲長歎而逐漸遠去。煙蟬不知道自己還能何去何從,歉疚的話語終究遏止於唇齒之間,她沒有任何立場去承諾那份歉意,因為那根本於事無補!
“你不必過分的自責,達連達的今天,誰都有錯!”
老人的話使煙蟬由憤恨轉變為迷惑。
“達連達的君主曾以納才為名招攬了眾多的賢士,當時的達連達以貿易聞名天下,同各國友好的邦交是達連達長久以來所追求的。”老人在一片靜默後,悠悠的開始闡述起煙蟬所不知曉的過去。“然而一批新進的賢士自詡推陳出新希望擴充國土來拓寬貿易領土,他們把目光瞄準了懦弱謙和的落丹先帝,提出以貨物換取領地。落丹先帝開放國境幾座小城,默許達連達可進一步貿易。爭勇好鬥的賢士以為落丹王妥協於達連達,於是把下一個目標移向嶺國,嶺王向來狡黠多計,自然允許達連達進駐境內,以便更好的控制其貿易大權。屢戰屢勝的達連達賢士真以此沾沾自喜,西南方兩大強國都已對達連達呈現頹勢,便以為兩國懼於其國力強盛,竟然將禁國列為了下一個侵佔地!當時,初登帝位的西門炫凜以其殘忍而聲名遠播。然而,達連達的軍民早已沉醉在自傲中以至於泯滅自識,甚至挑釁的向禁國要求邊境兩大重城,終至招來滅國!”
煙蟬怔怔的聽著那些掩埋在血腥下那一段無人提及的往事,直至老人語畢, 她仍然無法回神,她隻是囁嚅道:“為何沒有人向達連達的君主進諫呢?”
老人同樣良久才從曾經不堪的記憶中抽離神智,“你是在說老夫為何不冒死進諫?”老人恝然冷笑,“老夫隻是一介武夫,唯一的功績大概便是能夠救出達連達僅存的王族血脈……”
煙蟬猛然驚醒:“老先生所說的血脈,難道是……。”
他別有深意的望向滿目瘡痍,緩緩的轉開話鋒:“其實是長久以來的不甘才會讓達連達的人民將一切的罪孽歸咎於禁國,而人民似乎也隻有秉持著無盡的仇恨才有得以繼續生存的勇氣”。他把目光移至面前女孩驚恍的嬌容,不忍的輕拍她的肩頭:“孩子,也許你說的對,沒有掙扎過的失敗,是可悲的!達連達已至於崩潰的邊緣,再也沒有比現在更為淒慘的狀況……,也許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老人背過雙手,緩慢的踱著步子,慢慢撤離了煙蟬的視線,漸行漸遠……
拍打著額際的風,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卻沒有先前那種刺骨的疼痛了。為什麽呢?為什麽自己會深覺長舒一口氣,壓在心間的沉重不知何時竟然消失了。霍然蹦出的理念讓煙蟬斂起了峨眉,難道自己一直在為那個人尋找脫罪的借口,現在終於如願以償才得以如此平靜安穩嗎?她深深的迷惑了!
正當抬腳欲離之際,一抹不期然的一瞥竟然令煙蟬驚愕,那首排墓碑上深刻的名字……!怎麽會是……如此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