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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聖女》第7章 黛妃
  豔陽怒放,紅的辣人的晴色難得在如秋季節莫名呈現,燦爛似火,卻也詭異襲人。

  翡翠推開房門,懶洋洋的升起懶腰,毫無矜持。然後,她的目光定格在院前正在修剪枝杈的煙蟬。

  翡翠向一邊的藍兒使了個眼色:一大早的,公主怎麽板了個臉呢?

  看著藍兒斂起雙眉,翡翠懊惱的抓抓腦袋,方才了然。

  “呃……公主……。”她半開唇畔想出口詢問,話起才知不適,可又收不回來了。

  煙蟬抬眼,面向一臉窘迫的翡翠。

  “那個……。”她們都知道公主是為那個晚上的事情煩心了幾天,可是,公主若不提起,她們做奴婢的怎可冒然多嘴。“那個……。”

  煙蟬無語的對望著翡翠,臉色有些蒼白。

  “那個……。”翡翠簡直狠死自己了,怎麽這麽笨呢,連問個話都不會。

  “叩--叩!”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翡翠大呼一口氣,不管是誰來了,她都該大謝一番,幫助她化解了窘境。

  藍兒上前開門,在看到來人時,她不自覺的輕呼出口。

  “黛妃娘娘……!”

  翡翠詫異,藍兒真是的,雖然黛妃娘娘有幾天沒來了,可是也不用這麽誇大吧,叫的這麽大聲。她快步向前,正想數落藍兒一頓,可是當她看到門前的那人時……

  煙蟬也不敢確信,那走進來的真的是活潑靈巧的黛妃嗎?

  原本光潔飽滿的額頭,此刻卻纏繞著灰白的黯色,原本粉嫩澄亮的雙頰,也泛起枯黃的乾癟下去。那曾經最美的最幻的杏眼,竟然空洞的沒有任何內容的呈滿了蒼白。

  天呐!這到底是怎麽了?

  煙蟬小步的跑到黛兒的面前,細看之下,那失去生氣的雙眸更讓人心寒了起來。

  “怎麽了呢?”她抖著聲問。

  黛兒木納的轉了轉眼睛,“對不起,我這兩天都沒來。”

  聽著她氣若遊絲的聲線,煙蟬的心顫了起來。“沒關系的。”她說的輕巧,生怕嚇著她。

  黛兒又眨了眨眼,臉上仍然沒有表情。

  “進去坐吧。”煙蟬輕輕的拉起她的手。

  “不了!”她猛然驚慌失措的抽回手,瑟縮起來。“我……我一會……一會兒就走……!”

  煙蟬和所有的人都沉默的凝望著她的惶恐,沉默並驚訝著。

  “那……。”藍兒也有些猶豫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我隻是過來告訴你們一聲,我……以後……以後大概沒有時間再過來了。”她囁嚅起來,小聲的起伏著音調。

  煙蟬沒有說話,怔怔的看著她。

  “我……我……,就這樣了,我要走了……。”黛兒轉身急速的跨出門檻。

  “等一下!”煙蟬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不住顫抖的雙手。

  長時間的靜默開始蔓延,黛兒停下了步子,無聲的和煙蟬並立著,隻有她骨瘦如柴的玉手在煙蟬手中輕輕的抽搐。

  “對不起……!”首先迸發出口的,竟然是煙蟬。“都是我害的……。”

  黛兒沒有回首,卻開始猛烈的搖起頭來。

  “如果沒有我,就不會這樣了,你的選擇是對的,根本不必內疚。”煙蟬低語。

  “是我對不起啊……與你無關的。”單薄的聲音響起。

  煙蟬斂眉,抿了抿唇,“她……,你今天再來這裡,不會再有事了嗎?”

  她澀澀的苦笑,“嫣蝶妹妹還不知道嗎?南方諸國的貢品已到禁宮,宮裡忙成一團呢,沒有時間管我的去向。”她頓了頓,慢慢抬起眼。“你知道是什麽貢品嗎?”

  煙蟬凝視她,搖頭。

  “南方諸國之中也有一個像你一樣的神話,也許因為國力貧乏,他們再次把她‘賣’到了這裡。”她冷笑起來,“傳說她是有靈力的,所以她成了西門炫凜的又一個利用的目標。”

  煙蟬的心“轟”的一聲響起,像是因為劇烈的撞擊而產生的震動。

  “明天就又是迎親的日子了,真的好短。”黛兒看向煙蟬。“離最近的一次還不到一個月……。”

  煙蟬的手漸漸無力了,她緩緩的放開緊握黛兒的手,周身貼近了一種麻木的感覺,她到底是怎麽了?

  清風撫過黛兒那滿目蒼涼的面容,更折射出她眼中的淒哀。

  “你還記得我的話嗎?如果有機會離開這裡,就不要再回來了……,至少……現在還來得及……。”

  嶺國 嶺王殿

  “嶺王!潛入落丹國的探子有情況來報!”

  他挑了挑灰白的眉,“快傳!”

  “嶺王,屬下已在落丹國埋伏數日,禁國並無和落丹再戰的跡象。”

  “還有呢?”他顯得不耐煩。

  “禁國那方到是有些消息。”探子回報。

  “哦?”終於有提起他興趣的了。“快說。”

  “嶺王可記得‘夜娥公主’?”

  “什麽‘夜蛾’?”怎麽總覺得有些耳熟。

  “南方諸國的公主,就是與三公主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公主,隻是時辰相差片刻,可是傳說同樣有感應到聖女的靈力。”

  “哦……,怪不得本王覺得熟悉呢,她怎麽了?“

  “她嫁去禁國了!”

  “什麽!怎麽會這樣!”他幾乎從原座跳起。

  “的確如此,據屬下調查,南方諸國再次以貢品之名呈現給西門炫凜,而且近日變會成婚。”

  他拍案而起,“本想一些鳳毛麟角便也不去在意,沒想到竟與我作對起來!煙蟬這個小賤人如此無用,本以為她可以綁住西門炫凜一陣的!”

  “嶺王,屬下認為,此事根本不必苦惱。”宦臣輕笑起來。

  “哦?為何?”

  “還不快把接下來的消息呈報給嶺王。”

  “是的,屬下還查到一事。那就是,達連達族暴動了!”

  “達連達族……?”他微微眯起眼。

  宦臣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呵呵,西門炫凜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了這個凶殘一族的不滿,而他現在竟然還忙著迎娶新妾。如果我們在此時再幫他們一把,那豈不是……?”

  嶺王蒼老的眼角起了褶皺,他笑的興奮甚至狂歡,“是啊……這的確是難得的機會……!”

  天邊已近暮色,暈黃的夕陽把萬物都抹上了一層凋零的氣氛。

  藍兒小心的接近伏在案前的煙蟬,小聲的盡量不驚動她。

  微微掀了掀眼,煙蟬還是醒了。

  “娘娘,既然這麽累,就去榻上睡吧。”

  “不了”她吃力的揉了揉眉間,她根本無心熟睡,驚恐和不安佔據了她絕大多數的思緒。

  “娘娘……是為那個……。”藍兒有些戰戰兢兢的啟齒。

  煙蟬不自然的輕笑起來,“本與我無關,何必煩心呢。”此事的確不應該和她有任何牽連的,他娶新妾,也是他的。

  “那……娘娘是為何?”藍兒細心的凝神,“是不是黛妃娘娘那邊呢?”

  煙蟬放柔了神情,“藍兒總能看到我心底。”她握著藍兒的手。“這心裡還是不平啊。”

  “恕藍兒多嘴,黛妃娘娘怕是受了委屈了吧。”

  “……是我的錯。”

  “娘娘無過,不必自責的。”藍兒忙道。

  煙蟬稍稍一頓。“原以為入了這脫離現實的生活便會少些災禍的,可是他人仍然因我而受災……。”

  “娘娘……。”黛妃娘娘之事她藍兒豈可不知,還不是那些好嫉好恨的妃子以為黛妃和公主走的進而故意為難,早已屢屢見之,見怪不怪了。也許可以怪她藍兒狠心,可是身在禁宮,無一點冷硬之心怕是無法獨活的。可是娘娘善良仁慈,必定為此事耿耿於懷,她該如何勸說呢?

  煙蟬的心裡竄進一股子涼意,而手心卻相反的冒出冷汗來,她不自覺的慢慢斂起眉。“不行!”她忽然間脫口而出。

  “娘娘,怎麽了?”

  “把翡翠給喊來。”

  翡翠匆忙的小跑進屋,“公主有何吩咐?”

  “現在什麽時辰了?”

  藍兒看看天色:“已是戌時了。”

  煙蟬沉聲道:“翡翠,你趁夜去一次琴湘宮。”

  “琴湘宮?做什麽呀?”翡翠不明。

  “不必多問,去就是了。”煙蟬現出難見的正色。“還有,無論如何,定要見到黛妃娘娘為止!”

  “那--要是侍衛不讓進呢?”即使心裡糊塗著,翡翠還是接下了吩咐。

  “夜闖也要進!”

  “娘娘,要不我們進屋去等吧,快冬日了,夜裡風涼。”

  煙蟬輕推開藍兒的手,搖了搖頭。“不見翡翠回來,我這心裡就是不安。我總覺著有事啊……。”

  藍兒憂心的看了一眼煙蟬。

  “啊,娘娘,翡翠姐姐回來了!”

  煙蟬快步上前,“怎麽樣?如何?”

  翡翠很努力的大口喘著,“不……不得了了……,我……公主……。”

  “翡翠姐姐你慢慢說。”

  “先……不說……了……,公主……你……你先……隨我來吧……!”她二話不說的拉起煙蟬就往前走。

  “翡翠姐姐,這是要去哪兒?”藍兒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是黛妃娘娘吧?翡翠,你進去了嗎?”煙蟬邊走邊問。

  “一……開始……,侍衛……他……他死活……不讓我進……,我還差點……差點和他打起來……呢。”翡翠用力的吞咽著,“後來……我怕誤事……,就直接翻牆進了……進了琴湘宮的後院。”

  “發現什麽了嗎?”

  “我竟然看見……”

  站在黛妃的房門前,煙蟬的手瑟縮了一下。

  “公主快些吧,黛妃娘娘正在等你呢。”翡翠焦心的催促著。

  煙蟬這才緩緩的推門而進。

  燭火早已泯滅昏暗,巨大模糊的倒影在粉白的牆上低緩的搖曳著,壓抑沉悶的氣氛深深的裹緊了周身,粘稠的抽不出氣來。

  煙蟬一步一步的接近著房間正中央的床榻,每一步的落地,都似乎凝結了一分的空氣,而她也漸漸屏息了。

  終於,她到達了床沿,她沒有出聲,怔怔的凝視著床榻上的人兒。

  黛兒直覺的有人接近,她費力的躬起眉,慢慢的張開了眼睛。然後,她笑了。

  望著她清澈的笑容,煙蟬的心也慢慢的揪緊。當翡翠告知她這些的時候,她簡直難以置信,可是事實畢竟在她眼前,而現在的她真的不得不相信。

  她緩緩的坐下,強自的擠出一絲微笑,輕握住那早已嶙峋的玉手。“翡翠說你有事找我,所以――我來看你了。”

  黛兒持著微弱的笑容,吃力的眨眨眼。她蠕動起乾澀的嘴唇:“謝謝……。”氣若遊絲。

  煙蟬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那曾經是多麽富有光澤的幽黑啊,此刻卻枯萎的暗淡。“怎麽會這樣呢?”與上一次分開才幾天啊!

  她勉強的搖著頭,希望煙蟬不要再追問此事了。然後,她費力的抬起顫抖的雙手,努力的在枕頭下摸索著。

  她把手伸向煙蟬,手心裡攥著兩封信。“拿著吧……。”她噙著笑。

  煙蟬抖著手接過,疑惑的望向她。

  她的嘴角微微的揚起,眼光越發灰暗起來。“此地……危機重重……,黛兒……怕是幫不了你了,所以這兩封信希望可以在你危難時助你,也許……稱不上什麽……可是……也算是對你的一種……回報吧……。”

  “我並沒有幫到你任何,何來回報呢?”煙蟬有絲哽咽,相反,事到如今,全是因她而起啊。

  “不……。”黛兒使勁的搖起頭。“是你啊……是你告訴了我……,原來我的生存方式……一直都是錯的……,我不該隻為明哲保身而出賣了自己……我不該隻為一己之私而看著數條人命弊於眼前……也許這是報應啊……。”

  “沒有,真的沒有,在煙蟬心裡,黛兒姐姐一直都是善良的,你和宮裡的人不同。”

  她抿起一絲笑,“這……就是你最大的武器啊……,卻也是你……最大的弱點……。”她抬手拂過煙蟬的面頰。“你那麽善良……你那麽無私……,你真的是聖女啊……。”若不是她,她決計不會因她而動,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可是,她沒有後悔。這個清澈的像水般的女孩,為她,真的值得。

  “西門炫凜……”

  她突然提到他,令煙蟬渾身一顫。

  “西門炫凜很危險……,可是,如果你真的選擇了什麽,絕對不要後悔……無論是什麽,隻要你努力的向前……就真的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幸福,……即使危險如他……。”

  煙蟬的心裡突然間湧入可許多雜亂無章的思緒,一時之間竟然讓她無法思考,她已經沒有足夠的理念去深想黛兒話中的含義。

  忽然,門外燈火通明起來,一陣陣混亂的腳步聲混合著凌亂的叫囂由遠及近而來。

  “公主,不好了,侍衛好象發現我們潛入了琴湘宮。”在外把風的翡翠倉皇的通報。

  煙蟬速速起身,把信塞入懷中。然後,她看著床榻上的人兒。

  黛兒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她點了點頭,她鉤起泛白的唇畔,露出了一個沒有任何色彩的笑容。

  而煙蟬卻在她的笑容中看到了仙逝的華彩。她閉上眼,咽下最後一絲痛意,當她再睜開時,已換上了一抹毅然。“翡翠,我們走吧!”

  她在模糊的視線中目送著她們的離去。終於,她卸下了最後一絲堅持,她再也阻止不了的眼神渙散了起來。迷糊中,她看見了白色的銀光向她湧來,然後漸漸的蔓延了她的周身。此生,她沒有真切的愛過,她沒有追求幸福的勇氣,只希望來生,她還有再重來一次的機會……

  她帶著倦意緩緩的闔上眼,嘴裡輕輕的囁嚅著:“父王……是女兒不孝……”

  宮裡在半盞茶後引起了軒然大波,一位位的太醫分批的忙著琴湘宮而轉,經過一陣商議,最後還是斷定了黛妃娘娘病逝了。

  聖皇者辛午年

  宮中黛妃病逝,一切後喪禮儀在三日後全數禮畢。沿襲了禁國向來的國風,奢華而不張揚。

  隻是,三日之內,宮中遍布琴聲,那一瑟一弦都與逝去的黛妃如出一轍,引得眾人一陣恐慌,皆以黛妃托世而速速了之。

  那仙麗之身的玉隕似乎並未留下任何喧囂,除了那喟歎之聲。又有多少美豔之人可在那歷史洪流中留下那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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