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畢,一人快步穿梭於禁王殿,掠過正殿直奔書房。
“王,人已抓到。”
西門炫凜緩緩從書卷中抬起頭,輕巧的挑眉:“很快嘛。”
“這……。”赫桑顯得有些躊躇,“人,不是屬下抓到的。”
“哦?”他饒有興趣的鉤起唇角。
“是……是聖妃娘娘。”赫桑極不情願的說道。
他微微一怔:“聖妃?”隨即沉思般的呢喃:“是她嗎……?”
看著她懵懵懂懂的睜開眼,身邊的奴婢終於松了一口氣。“娘娘,您終於醒了。”
錦妃忽的想起剛才的一幕,猛然起身:“太傅……太傅大人,他,他怎麽……怎麽樣了?”
“芬妃娘娘到――”
“王剛才已經下令了。你應該知道私通外敵的罪過後果是什麽?”芬妃一進門便接下了話。
錦妃簡直不敢相信,依然不屈不依的希望還有退路:“不會是斬首的,王不會的。”
“當然不會是斬首……。”芬妃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午時三刻,凌遲處死,已經執行了。”
錦妃深吸一口氣,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是你兄長呢?”芬妃哀痛的問道。
錦妃再次大驚:“你怎麽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是嫣蝶妹妹告訴我的。”芬妃心中對煙蟬的敏銳暗歎不已。
錦妃泄氣不語,雙頰因為驚慌而顯得慘白。半晌,她木納的開口:“王不會同意哥哥入朝的,因為哥哥是在落丹國長大的。可是,哥哥仍然想入朝為官。所以……。”
“所以,你就憑借身份為他安排了官職,隱瞞了他的出身。”芬妃接下了她的話。“如果被王知曉了,你們都是死罪啊。”
錦妃圓眼怒瞪:“沒有人會知道的,就算知道也隻是敢怒不敢言罷了。可是,嶺嫣蝶那個賤人!都是她的錯,若不是她,哥哥隻要挾持我做人質一定可以平安離宮的,若不是這個賤人,哥哥……哥哥也不會死……。”她已經泣不成聲。
“妹妹……太傅私通落丹外敵,嫣蝶並沒有錯呀。”芬妃喟歎。
“哥哥是不得已的啊……,是嶺煙蝶,都是她,我不會放過她的,我要她的命……!”錦妃大喘著氣,咬牙切齒。
“哎呀,錦妃娘娘你可不能激動呀,傷身子呐。”禦醫見這一幕,急忙從屋外跑來。
芬妃擦去錦妃滿臉的淚痕,問道:“娘娘有沒有大礙?”
“娘娘呀,身子骨是弱了點,不過沒有大礙。”禦醫笑的歡喜。“不過,還真要恭喜娘娘了,娘娘有喜了。”
好一句破壞力極強的話語,一出口,四周一片靜寂。
錦妃更是突然的呆楞下來。
“這是真的……?”芬妃小心翼翼。
“當然是真的,奴才怎敢欺騙主子們呢,娘娘有喜已經兩個多月了。”
葉落無聲,花苞靜綻。零星點綴在黢黑的夜空,寂寥的哼唱著悲鳴的哀愁。
抑揚的撥弦傾瀉而出的卻是思念的和音,隨著晚風幽幽的輕顫。
蜿蜒的曲調遮掩了落在鵝卵石上的腳步,卻擋不住逐漸棲近周身的寒慌。
煙蟬推開琴架,立起欠了欠身。
西門炫凜微愕,她早知道他在她身後?
煙蟬抬起頭,正望入他的眸中,她想知道,他來做什麽?
西門炫凜眼中閃過一抹慍色。她這是什麽眼神?后宮嬪妃見他哪一個不是喜笑顏開,樂不可吱。而她,這算是不高興的神情?
果然,煙蟬還是直白的開口了:“臣妾愚笨,不知王突然駕臨小閣,有何貴事?”
西門炫凜猛然上前一步,煙蟬一驚,直覺的向後退去。
“你似乎很怕見到朕。”他溢出淡笑,絕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更使人怵覺的冷然。
“臣妾不敢。”
“其實,上次朕問你的時候,你已經知道朕的身份了。可是,你為何又裝作不知呢?”他問的輕巧,眼眸含笑。
煙蟬驚異於他的笑,卻不得不硬聲啟口:“臣妾那時還不確定。”
“哦……,朕聽說,你今天為朕鏟除了一個禍害,這可是好事呀。朕……,該怎麽賞你呢?”他再進一步。
煙蟬對於他的逼近有些慌亂,隻有反射性的反向邁步。“臣妾……,臣妾不要獎賞,這,隻是巧合罷了。”
“對於這難得的巧合,朕,也該賞你呀。”煙蟬又退一步。
而他跨大步子,一下把她逼到牆角。
煙蟬如此近距離的直逼他懾人的寒眸,連心都不住的顫抖起來。“王……這……。”這樣的逼近使她不自然起來,她努力的想同他拉開距離。
誰知,西門炫凜的兩隻手肘瞬然頂住牆,竟然把她圈在周身之下。這下,她可謂與他正面相對了。
“唉,都不知這些娘娘來竄個什麽門子呀,害的我們還要裡裡外外的打掃,真煩人。”邊擦著門上的灰,翡翠的嘴也閑不住的抱怨。
藍兒歎出一口氣:“這些娘娘在宮中也就是這事兒,竄竄門子,也可以疏通一下人情。碰見個說的上話的,也就多來往一陣。說不上話的,也來摸摸底子。說句不好聽的,還不是怕有人和她爭寵嘛。”
翡翠不甘不願的撇撇嘴,反正宮裡這些事,她待了十幾個年頭還是沒有搞出個理,以後也別想搞出了,太累人了。
倏然,習武之人的直覺讓她警然起來。不是她翡翠多疑,外面的確有人!
她拔起長劍:“藍兒,我去看看。”已躍身出門。
翡翠早有想,不會這麽巧吧,可無獨有偶的,又讓她碰上了。“怎麽又是你呢?”
他也惑然的蹙眉:“這句話該我問你吧。”
“你當賊還當出癮來了,上次放過了你,是不是你心裡不舒服呀?”翡翠大叫。
他暗忖,還不知道是誰放過了誰呢。
“別不說話,每次都偷偷摸摸的。你這小賊也不掂量掂量,竟敢到我長秋宮來撒野。有種的報上名來。”
他心中了然,原來她是長秋宮的丫鬟,怕是新嫁來的,怪不得不認識他呢。“大爺我行不改名做不改姓――”
“赫桑大人!”藍兒飛奔出來,一看來人,馬上行禮。
“藍兒你叫誰呢?他是小賊!”翡翠訝異。
藍兒上前,慌忙拉下翡翠的劍。“翡翠姐姐,這可是禁國的赫桑將軍。”
“他!將軍?”翡翠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騙人的吧?”
赫桑一臉得意樣,俊俏的臉龐漾滿高傲的笑容。
藍兒忽的臉色一黯,宮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赫桑將軍是王的貼身侍衛。既然赫桑將軍在此,那……。“王來了多久了?”
“不多,剛到。”赫桑爽快的回答。
“什麽?王!西門炫凜?”翡翠毫不矜持的大叫起來。
藍兒馬上上前掩住她的嘴,這話被聽到可不得了。
赫桑擰眉,這丫頭也太放肆了,竟敢直呼王的名諱,而且叫的毫不避嫌。不過,從他見她的第一面起她好象就沒現過什麽禮數,真是個野丫頭,宮裡的丫鬟哪個懂武功呀。
翡翠好不容易掙脫藍兒的手,才得以說話:“他來做什麽?”
赫桑訝異的看她,擺明了就在說,你傻呀你。
翡翠大驚,猛然轉身向裡跑去:“不行!我要去救公主!”
赫桑一把攔下她:“你還真傻呢,這宮裡的娘娘哪個不是等著盼著的見王,現今王自個兒來了,人家偷笑還來不及呢。你別壞了好事。”他斜她一眼。
“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娘娘,她才不稀罕這些寵幸呢。”
“我知道你們公主是人人景仰的聖女,可不也是女人嘛。不,還算不上女人呢。”赫桑想起此事還有點窩心呢,她們竟然搶了他的差事,害他完不成任務。
“閉嘴。你敢這麽說公主,再不讓開,看我怎麽收拾你!”翡翠眉心已經上火。
“好呀,還不知道上次是誰半路逃走。”
這小子是成心挑釁。翡翠的火爆脾氣一上,就想撕了他這張虛偽的笑臉。
藍兒看著面前這混亂的打鬥場面,還真是無言了。她仰頭望向這滿空繁星,王竟然親自來了,經過這一晚,聖女娘娘會不會也成為這零星中的一顆呢?
煙蟬瞠目的望著他,他到底想做什麽?
西門炫凜悠然一笑,一靠近她,又得以聞得這沁人的梅香。他緩緩把臉棲近她白玉般的頸項,放肆的汲取她溢出的馨香。
煙蟬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隻感到他清冷的鼻息自她的顎下傳來,幽寒的令她站不住腳。
西門炫凜慢慢抬起頭,迷眩的目光直直的懾入她的眸中。
煙蟬無措的遊移著目光,可是他的眼神還是像磁鐵一般牢牢的吸附住她,在一刹那的交匯、交纏。她隻是感覺到他的眼眸越來越近,逐漸吞噬著她的意識。
唇上傳來柔軟的感覺,冰冷刺骨的劃入她的口中。她不能自已的閉上眼睛,那種迷離,似乎要把另一個自己從體內抽離,無力與甜膩的交錯。唇舌交纏的親近,令她清楚的體會到他漫溢的陰冷,一瞬間的竄至她的全身,另她猛然一陣輕顫。她直覺的想用力的推開他,手腳卻如綿如稠的使不上力。
她的柔荑剛觸及他的衣衫便被他牢牢的握在手心,此時的另一隻手輕拂般的滑過她單薄的肩,停留在纖細的柳腰,輕輕一使力,便被他攔腰抱入懷中,三步並兩步的放到床榻上。
他的唇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而她滲入心脾的馥鬱竟然在他的周身都漾開了梅香。他奇異的感覺她像一隻敏感的花蕾,輕輕一觸便會在顫抖中靜放,竟然讓他有種褻du了神物的罪惡的快感。
這一個冗長的深吻使她快要窒息了,她掙扎著伸出雙手,卻被他狠狠的壓下。他的手滑向她的腰身,緩緩的抽去了腰帶上的繩結。
他終於放開她的唇,在她幾近褪去的衣衫下,他的吻順著她白玉般的頸項一路向下……
幔帳落下的刹那,煙蟬伴著遏製在咽喉的疼痛,包裹著悲鳴滑下了眼角。看著西門炫凜邪魅的笑容,煙蟬直覺到,她的面前已經沒有了希望……
艱難的抬起沉重的眼皮,煙蟬覺得自己似乎睡了數千年般的匱乏,她費力的擰眉。勉強蠕動手肘支撐起虛弱的身體,她挪了挪幾近麻木的雙腿,卻牽扯出一陣酸痛,她廢了好一番工夫才直起身子。
當翡翠和藍兒衝進屋子的時候,只看見凌亂的衣服散了一地。而煙蟬隻是無力的斜靠在床架,蹙眉,闔眼。
翡翠忍著滾出眼眶的淚水,輕輕拿絲巾裹住煙蟬的身子,低顫著說:“公主,我們幫您沐浴更衣吧。”
溫熱的水珠劃滿了她的全身,滴滴的滲入肌膚的一絲一寸。濃濃的霧氣縈繞在周身,該是暖和的吧,可是她的心,為什麽還是冰冷。
藍兒看著煙蟬肩膀處的淤紅,無言的與翡翠對望了一眼。
“公主,是我的錯,我沒有及時……。”翡翠終於忍不住嗚咽起來。
煙蟬仍是木納的看著漂繞的騰霧,蒼白的臉色沒有神情。
藍兒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憂心的望著她:“娘娘……。”
“什麽也別說了。”煙蟬氣若遊絲。“扶我更衣吧。”
藍兒握著手中如雲的青絲,擠出一抹淺笑:“嗯……娘娘,奴婢一直想知道,那次您是怎麽知道太傅大人是錦妃娘娘的兄長的?”她問的小心。
“是啊,是啊,翡翠也好奇呢。”翡翠連忙接話。
煙蟬一愣,原本呆滯的神情舒緩下來:“因為……。”
見她說話,藍兒的終於松了一口氣。“因為什麽?”
“因為,那時太傅大人的周圍有很多娘娘……,而錦妃卻是離他最遠的一個,他掠過了身邊的娘娘,卻偏偏去挾持錦妃,那時我就想他們會不會是認識的。”煙蟬幽幽的陳述著。
“哦――,原來如此,那也不代表他們就是兄妹呀?”翡翠問道。
“他們很像。特別是當太傅挾持錦妃的時候,他們的臉頰相近,更容易作比較了,他們無論五官還是神情都有七分相似。”煙蟬回想,就連錦妃的高傲,太傅的眉宇間都殘留著幾分。“所以,我也就賭一賭了。直到他放過了錦妃,我才真正確定,他們是兄妹。”煙蟬費力的說完。
這下連藍兒都開始驚歎於主子的敏銳。“娘娘真厲害!”
“也不看看公主是誰。”翡翠得意的輕笑。
藍兒再次看到煙蟬又回到了先前那無神的眼眸,她用眼神示意翡翠快快再找個話題。
“哦……嗯……。”翡翠努力的在腦中搜索,最後她終於想起宮中最近討論最多的話題,“公主可知道,錦妃娘娘有喜了。”她不假思索的出口。
藍兒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怎麽就偏挑最不該說的說呢,早知道就不要你開口了。
煙蟬的心猛的一顫。有喜了?錦妃?是他,是他的孩子!
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冷到麻木的低端,原本以為昨天的一切已經抽幹了她的思想,可是為什麽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心卻會如此抽搐著疼痛……
錦繡宮
“錦妃妹妹應該好生歇著的,怎麽下床了呢。”
“我知道姐姐們要來,所以特意到大廳來等候的。”
“妹妹現在可是嬌弱的身子,不能受累。快,我們扶你進屋。”芬妃攙起她。
“真該謝謝姐姐們了,每日都送來這麽多補的用的,妹妹我怎麽受的起。”錦妃斜靠在床架,紅暈的臉頰洋溢著喜氣。
“錦妃妹妹現在可是紅人了,我們巴結你還來不及呢,你怎麽會受不起呢?”慶妃一身妖媚,字字句句都吐露著濃濃的胭脂味。
“是啊,是啊。”一旁的季妃連忙附和道。
錦妃的雙眸在眾人中徘徊了一陣,眼角勝利的余韻稍縱即逝。
“妹妹似乎有心事?”芬妃察覺到異樣。
“我知道錦妃妹妹在想什麽。”慶妃擺動著豔麗的手鐲。“妹妹根本不必擔心。”
“慶妃姐姐……。”錦妃無言。
“即使王這幾天都杵在長秋宮又怎樣?妹妹現在貴重著呢,她嶺嫣蝶算個什麽。隻要妹妹的肚子爭氣,母以子貴,到時候風光的還不是妹妹。”慶妃低笑著並不抬頭。
“是啊,王目前也隻是圖個新鮮。想她這個小丫頭,沒貌沒型的,哪來這個資格和你爭呀。”季妃一頓,“護國?哼,我看她連自己都護不了。”
“姐姐們不用安慰我,我自個兒知道。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怎麽還能活到今時今日呢,我早該和哥哥一起去了的。王對我已經網開一面的,我自當不應該再奢求什麽。”錦妃輕聲,臉色褪去了紅潤,越發顯得蒼白了。
芬妃上前:“妹妹好好安養便是,其余的還是不要操心了。”她小心的為錦妃蓋上被褥。
“姐姐……。”錦妃氣若遊絲。
季妃同慶妃交換了一下眼神。
“妹妹是當好好調養,我們也不便多作打擾了。”慶妃賠笑。
“是啊,妹妹歇息著,我們也就先走了。”季妃說。
芬妃舒出一口氣,“那我也就一同吧。”她轉身對丫鬟說:“好好照顧著你們主子,多陪她說說話。”
“是――芬妃娘娘放心!”
“春兒!”看著房門安然的闔上,錦妃喚出聲。
“娘娘,奴婢在呢。”
“王……今天有沒有派人來過。”
“回娘娘,有的,還送來好多的東西,說是專門給娘娘補身子的。”
唇線滿意的上揚,她的額邊又盈滿了光澤。
嶺嫣蝶!你拿什麽跟我鬥?你風光不了多久的,我們的帳還沒了結呢!
月色如水,揮灑出一片光暈。
她悄悄的披上一件單衣,不知是夜的沁涼,還是屋內的寒氣。在他身邊,她,總覺得冷。
無聲的,她踱出裡屋。在他的背影后駐足。
她把目光落上他的身後,靜誼,柔和。
他總是驕傲的挺著背脊,唇瓣帶笑,卻融不到眼中,那漠視一切的陰冷,讓她晃似隔離千丈。
“誰畫的?”低沉柔和的聲線,在夜中聽來更為撩人。
她凝視前方的屏風。“是臣妾。”
“是你?”
她低笑,他不信。是呀,除了一個人,沒有他人信過。
“為什麽……要畫鳳凰?”他微揚聲調,是真的疑惑。
為什麽?她如此低賤的身份連畫個鳳凰都是高攀的。的確,不該畫的,畫什麽都好,就不能畫鳳凰。是的,她不配。
對於她的沉默,他緩緩側過身,月光在他的眼角照射出犀利的光澤。
“為他人畫的。”她挑起唇角,笑的諷刺。
他終於凜然的轉身,平和的看著她,沒有笑容,沒有慍色,隻是看著。“做畫師可好?為朕而畫?”
她的背倏的一僵,有絲愕然。
他輕巧的微笑,英氣的臉龐重溢出冷然。
她勇敢的正視起他的雙眸,隨後了然的笑了。“畫師也好,還有花匠。”
他汲取了她眼中所有的閃亮,周身突然間漾開她慣有的馨香。“種梅花。”他不禁的脫口而出。
煙蟬的唇邊擦過一抹月韻,連笑容也泛出了銀光。“那可好,王可是應了臣妾,臣妾不會去冷宮的。”在他的錯愕中,她綻盡了溫和的笑容。“畫師、花匠,擇一便可。”
看著他遠去的挺拔身影,壓抑了一晚的心終於得以沁入絲絲空氣。
“藍兒。”她輕喚。
“奴婢在――。”
“折合一些個補的用的,扎個禮,送到錦繡宮去。”
“什麽?”翡翠驚叫著。“公主,為什麽我們要給錦繡宮送禮呀,她有孕也是她的,礙不找我們的事兒的!”
煙蟬返身進屋,沒有看她。
“她本能保命不錯了,誰知道破天荒的落下個孩子,捧高了她身份似的。”翡翠不屑。“看看那些個娘娘,還像真一樣呢,三步無差的送禮,美不死她了。”
“話不能說絕了,在宮裡,事也不能做絕了的。娘娘做的對,禮多人總是不怪的。錦妃有喜,哪個宮不是爭著送禮的。王向來忙著,這可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要是真生了,不管男娃女娃還真寵上天了。錦妃無論有多大罪總該抵的,到那時身份就不一樣了。娘娘們早預備著那一天了,不趁勢攀個交情,還等何時呀。在這份上,送是對,不送就是錯。”
看著藍兒分析的頭頭是道,翡翠隻能小聲嘀咕著:“我們公主可也是很受寵的。”
“受寵是一則,有了孩子才是保障。”
翡翠驚訝的看著藍兒:“你好厲害。”
藍兒沒有預想中的自喜,“自小……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她的神色黯然。
“行了,藍兒去吧。”煙蟬快快支走了她。
“藍兒――藍兒――。”
遠遠的,就有人喊她,藍兒停下了步子。
來人快步的上前,漾著一張陽光似的笑臉。“藍兒,可還記得我。”
“小丹兒,是你嗎?”藍兒一下便認出了故友,笑的歡暢。
“藍兒,你走了以後,我們都被編派到各處去了,可想你了。”
“我也是呢,你現在在那兒當差呢?”
“呵呵,雖然沒有你怎麽好運,一上差就被聖妃娘娘挑中。不過,我也不錯,我在琴湘宮。”她笑的自豪。
“琴湘宮?黛妃娘娘那兒?”
“是呀。”
藍兒真實的替她高興,黛妃娘娘是宮中少見的好主子,不僅彈了一手好琴,人兒更是水靈的很,對待下人從來不打不罵。
“恭喜了。”藍兒微笑。“你也去錦繡宮嗎?”她看見她和自己一樣拿著大禮呢。
“是啊。”小丹兒回道。“黛妃娘娘叫我去給錦繡宮送禮。”
“可是,看看宮外那麽些個人,我們要等好一會呢。”藍兒輕歎。
“是呀,我還是第一次給人送禮,這可是講究的很哪,萬一出了什麽差錯可就糟了。”小丹兒顯得戰戰兢兢。
“沒事兒。”藍兒笑的安慰。“我們兩個一起就不怕了。”
“好!”
幽暗書燈,竹卷萬千。
她從不知道,夜的寂涼可以如此四散飄渺,婉若賦予周身的冰霜。
屋內是寒空的。
她抬首,原來沒有他的空間依然有怵人的冰冷。是他嗎?是他習慣性留下了這耐人的清涼,使人顧盼留戀,抽不得身,卻又了無蹤影,依依遠去。
她忽然有種獨守空窯的感覺。
藍兒砌上一杯香茶,別有深意的看著沉思的公主。
“怎麽了?”煙蟬察覺到藍兒的眼神。
“娘娘在想人嗎?”
“……”
“傍晚時刻,聽錦繡宮的人說,錦妃娘娘有些不適,所以王才改了路線。”
“……,藍兒想說什麽?”
“沒什麽,藍兒砌了一杯安神茶,娘娘趁熱喝了吧。”
“不好了!不好了!”急促的腳步聲,外帶一陣陣的嬌喘自門外傳來。
她們看向門處。
“出了事兒了。”翡翠人未到,聲先進。
“什麽事這麽慌張?”藍兒上前攙了一把翡翠。
翡翠早已大汗淋漓,“錦繡宮……出……出事兒了,燈火通明……的。”
“那又如何?”藍兒問道。“錦妃娘娘不舒服?可是王在那兒,不礙的。”
“不是,不是。”翡翠現出難得的慌亂。“剛才太醫們全向錦繡宮去了,聽說是孩子的事兒。”
“孩子怎麽了?”煙蟬放下茶盞。
“孩子……孩子好象保不住了!錦妃娘娘從亥時便覺得不適,到現在已變成劇痛了!”翡翠深深的蹙眉。“本來這事兒我倒還是想過的,她掉了也就掉了吧。可是……可是……。”
煙蟬看了一眼翡翠焦急的面容。“可是什麽?”
“可是……這事兒扯到我們長秋宮了。”
“與我們何乾?”煙蟬不明。
“聽說……聽說,錦妃是……是喝了我們送去的藥材……才……才……。”
“怎麽會呢?我們送的全是安胎保身的藥材,名貴的很,是我親自挑的,親自送的。”藍兒大驚。
煙蟬隻是無言。
“娘娘,你要相信奴婢。”藍兒“卟通”一聲跪倒在地。
煙蟬上前,扶起她。“沒事兒的。”她看向翡翠,“那現在錦繡宮有什麽動靜?”
“太醫們……好象還在診治。”
靜默片刻,煙蟬慢慢的抬頭看向藍兒。
“禮物可曾經他人之手?”她問的細聲,絲毫沒有苛責的意味。
“沒有,奴婢放下就走的。”
“那,去的路上可曾有事兒?”
“沒有……。”藍兒回憶。“哦,有!”
煙蟬柔和的看著她。
“奴婢有遇見一個小姐妹,可以說和奴婢一起在宮裡長大的。”轉念一想。“娘娘,不……娘娘,她不會出賣奴婢的……她不會。”
“她從哪兒來?”翡翠開口。
“她……她是琴湘宮的,對,她這麽說。”
“琴湘宮……。”翡翠想著。“是黛妃!”
“不……黛妃娘娘也不會的。”
“你這麽信她?”翡翠道。
“嗯……,黛妃娘娘是個好主子,很好很好的主子。”藍兒有些急了。“她不會讓手下人做這種事兒的,況且小丹兒也不會出賣奴婢的。”
看著藍兒的眼神,煙蟬掠過一抹輕笑。“什麽也別說了。”
“公主……可是這件事――”翡翠心中不平。
煙蟬抬眼,門外透進的月色在燈光的暈染下變的模糊,卻清晰的映射出她纖細的面容。
“大家該做什麽還是回去做什麽。”她說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