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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聖女》第16章 離開
  暮色已斜,徒留遠方淡漠的紅暈和西邊殘存的暖意。

  眺望幾乎乾涸枯竭的沙地,赫桑皺了皺眉,說道,“娘娘……,還有話要吩咐卑職嗎?”

  偏離洞穴的另一座半高不矮的山坡上,雖不能窺透整個達連達邊境,也足夠將班駁不堪的貧瘠盡收眼底了。

  煙蟬將目光從前方調離,狀似隨意的問道,“赫將軍的事辦完了嗎?”

  聽罷,赫桑不由得正色起來,“娘娘對於卑職的事似乎很了解?”

  “略知一二罷了,而且其中大多該是赫將軍所告知的。”

  眉峰一挑,他?他何時透露出馬腳了嗎?“卑職願聞其詳。”

  斂起笑意,煙蟬開口,“首先,赫將軍是一人前來的。”

  “娘娘怎知王不是先派卑知來探詢娘娘的消息呢?”

  “你並沒有傳回去任何消息不是嗎?”

  赫桑被堵,又道,“也許是王先派卑職來搜尋消息,好便於王到此地更快的了解情況呢?”

  “王出現時,赫將軍似乎比我們還要驚訝。”

  “這……”赫桑無語,他當時的確十分驚訝,更甚於在場的任何一人。他有料到王會插手這件事,理由也該是王被磨盡了耐心,所以等不到一個月之久便會提前派兵前來,但王親自到達達連達怕是出乎了所有略知禁王習性的人,更不用提他是跟了王整整七年的赫桑了!是隻為了她嗎?

  赫桑不服的抬頭,又問,“娘娘又是如何得知卑職真正的身份的?”這便是他最疑惑之處,除非是達隆將軍告知了她,否則她是不可能會知曉這事,畢竟已經七年了不是嗎?

  煙蟬輕笑,“起先隻是巧合罷了。”頓了頓,她看向赫桑,慢慢開口,“因為我去過墓山了……。”

  赫桑一驚,那麽她是看見了……

  “沒錯,嫣蝶看見了那塊刻有赫將軍姓名的墓碑!”煙蟬解答了赫桑眼中的疑慮,“所以,一開始嫣蝶隻是猜測,是否隻是同名。可是。赫將軍的出現讓嫣蝶開始肯定了其中的關聯。”

  “那又怎能確定是同一人呢?”赫桑仍是不甘的沉聲。

  “兩次。”

  “什麽?”

  “赫將軍兩次的舉動讓嫣蝶知道了事實。”

  “哪兩次?”他並不記得有表現出任何有關於自己身份的舉動啊?

  旋過身,煙蟬面對著遠處的小山道,“第一,那天我們在山洞中被達連達的人發現,正無處藏身時,赫將軍卻分明的指出了小山的後徑可供逃生,若是沒有事先前去,又怎能得知呢?”

  “卑職不會恰好路經嗎?”

  “赫將軍的恰好未免太多了吧”?煙蟬提唇微笑的說。

  見赫桑無法辯駁,她又道,“第二,就是赫將軍在老人遇害那天的失蹤。老人的死與赫將軍無關,嫣蝶也是由此判定的。因為赫將軍和老人說完話後,便離開了,赫將軍所去的地方,便是墓山!所以赫將軍才會對那裡十分熟悉吧。”

  赫桑委實一震,她是如何得知?

  緩緩在唇際揚起一抹淡笑,“因為墓山特有的紅泥和未被徹底焚燒的冥錢,赫將軍回來時不小心沾在腳邊了。”

  這個女人?!赫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煙蟬,這太過細膩的觀察力和過分敏銳的洞悉力,令人仿佛有被剝皮見骨的窺視,太過可怕了!

  “無親無故,怎會去探望逝去七年的人呢?怕是隻有是舊識才會如此惦念吧。”

  涼風瑟瑟,迎合著煙蟬呢噥的嗓音,竟然使赫桑有些難抑的顫抖。

  聖女嗎?不知道為何,他不再如此肯定那隻是一則虛幻的傳說了!

  “既然都被娘娘所料中,為何還要喚卑職出來呢?”

  “現今,達連達如此的境地,我們應該――”

  沒等煙蟬完全開口,就被赫桑冷漠的打斷,“娘娘希望卑職所做的事,恕卑職無法辦到。”

  “為什麽?”煙蟬訝異,“這裡畢竟是赫將軍的故鄉啊?”

  “已經不是了”。

  “什麽”?

  “從七年前開始就已經不是了”。

  “……”

  “從赫桑差點被那些難民吃食後,已經不是了。”

  “這到底……。”

  妃色的暮霞掠過少年澄明的臉頰,尋不到半絲清朗的稚氣,取而代之的已是歲月洗禮後的沉著,帶者一份悲痛的沉著,少年那雙同樣澄明的眼眸已仰望著遙遠的前方,“那時,整個達連達都充斥了難民,他們互相撕打,輸了的一方便自動提供食物,那時的人幾乎和動物沒有兩樣,為了存活,甚至是孩子都不會放過。”

  咽下咽乾澀的咽喉,煙蟬震驚的聽著赫桑繼續說道,“我被推了出去,因為我是新加入的。然後我就慢慢的看著所有人都用一種貪婪的目光凝視著我。才感覺到自己原來是那麽渺小。我用盡所有的力氣逃跑,我不希望成為他們的食物。”

  煙蟬似乎看見了那種眼神,也似乎感受到了那壓迫的痛苦,不自覺的她緊緊的絞著衣襟。

  “我努力的跑,拚命的跑,可是他們還是追著我,就當我真的以為自己快要沒命的時候,我看見了王!”

  煙蟬望著赫桑,那雙眼睛好象看見了希望,看見了光芒。

  “他沒有問我的來歷,沒有問我一切,隻是給了我一個選擇。”

  “是什麽?”煙蟬屏息的問。

  “要一刀死在他的手中,或是被身後的人慢慢撕裂的啃食。”

  “你選擇了什麽?”迫不及待的出口。

  “我,我告訴他,我一個都不選擇,我選擇活著,無論苟延殘喘都一定要活著。”赫桑露出上山後的第一個笑容。笑著,卻淒涼。

  “他沒有殺你?”煙蟬有些不敢置信。

  赫桑緩緩的踱步向山下,眩目間,已不見人影,話語卻流傳在空空的山頭,“從那時起我赫桑為自己而活,為禁國而活,而娘娘,你想逃走,你不敢相信,是因為你沒有勇氣去了解真正的王,真正的自己……”!

  呆愕的煙蟬愣愣的直立在山頭,無法從一片震驚中抽離,自然也無法去發現,那駐足在她身後林間慢慢朝著赫桑反向的山坡一逝而去的凜然身影……

  踏著灰沉黯紫的夜幕,煙蟬回到了他們駐扎的洞穴。

  洞內沒有預想中的燈火燭光,而是一片漆黑。

  他不在嗎?煙蟬暗忖。

  沒有點亮燭火,而是借著委婉的由間隙中漏進的月光,煙蟬尋到了洞壁處的石床,慢慢的坐了下來。

  四處的幽暗,讓先前躁動的心沉寂了下來。憶起赫桑的話,煙蟬不由得蹙眉深思了起來。

  從抱著絕望的心離開嶺國,她原該別無所求,她這一生早已注定遠離幸福,命運自出生起便隨意任人拿捏,而她也曾不停的告戒著自己,隻有淡然一切才可以安穩平和的生活下去,所以她學著漠視,學著置身事外,學著淡忘,也學著逃離。難道她錯了嗎?如果不是如此她又怎能苟活?

  也許她真的在掙扎中失去了什麽,可是她不能回頭,因為隻要回頭了,她就將再也舍不得丟棄。有些東西不必去了解,有些事物不必去探知,因為知道的後果是她所不能承擔的。

  好吧,她承認了,她就如夏蕭瀾所說的害怕與膽小,自從琴曲悠揚的那一夜她已經收起了所有的勇氣,徒留的隻有虛偽的堅強。所以她要保護自己,她要在被狠狠的揭去偽裝前,被傷的體無完膚前盡快的逃離。這,一直都是她的生存之道不是嗎?

  猛的從原坐站起,在朦朧的黑暗中,煙蟬開始摸索起放在床邊的衣物。不能再拖了,她必須快一些通知翡翠和藍兒。拿衣服的手頓了頓,不,還是不要通知她們了,翡翠傷還沒有好,而藍兒自小便生活在禁國,離開並不適合她們。想到此又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啊,忽然想起,還有鳳凰圖!什麽都可以不要,可是這幅畫卻是她最為重要的東西,千萬不能丟失。

  忙亂中,煙蟬用雙手貼近了床沿,該是放在這裡的,她記得。

  怎麽不見了?!空空角落的讓煙蟬一驚,是她親手所放,她記得出門前還在啊?怎麽會?

  而隨後響起的聲響更使煙蟬驚的險些摔下了床。

  “你在找什麽?”

  猛然間回頭,向著山洞另一個角落看去,迷朦的暗色使煙蟬隻能隱隱的捕捉到石桌旁落座的一個影子,但已經足夠了,因為煙蟬可以感覺到他的眼睛,那一雙閃視著熠光的眼睛正是現下最使她害怕的。

  他一直在這裡嗎?她怎會沒有發現呢?

  望著煙蟬呈現的驚慌,西門炫凜反而卓然的輕道,“我們馬上就出發了,你不用這麽著急”。

  什麽?馬上就走,那她……?

  “我……,臣妾是想……”煙蟬擰著娥眉,慌忙的尋找著措辭,卻更顯得緊張。“天色已晚……,王不用這麽――”。

  “朕的聖妃都不嫌晚,朕怎麽會在意呢?”西門炫凜在驀然間已來到的煙蟬的面前,微笑的躬低身,迎上她的眼睛。

  看著煙蟬略微抽搐了一下嘴角,西門炫凜笑的更為詭異與魅惑,上翹的唇角絕美的輕抿著,慢慢眨動漂亮的鳳眼,清冷的鼻息已撫觸到煙蟬的臉頰,庸懶又戲謔的開口說,“還是朕的聖妃要到其他地方去呢?沒有朕的地方?”

  “你想……如何?”煙蟬隻能微喘著小心翼翼的問著,她可以清楚的在他的瞳孔中看見那個恐懼的自己。

  是的,她害怕這個男人!

  “沒有如何啊”。西門炫凜直起身,依然揚著笑,背著手踱回了石桌旁。低下頭,纖細修長的手撫mo著石桌的表面,那白嫩的手妖嬈細膩,粗糙的石刻隨時都有可能在其之上留下觸目的血痕,可是那隻手仍然在移動。

  “如果朕說……”,他呢喃般的輕語,卻讓煙蟬駭然凝住了他唇邊一閃而過的殘獰,“……朕不放手呢?”

  不!煙蟬驚然的看著他手下的的石桌在瞬時,悄無聲息的碎成了粉末!她愕然的瞠目,不能移動半分。

  而那雙柔美瑩白的手又在瞬時撫上了她的臉龐,那麽溫柔,卻冰冷的刺骨。“不要害怕,朕不會傷害你的。”低沉的嗓音帶著中性的暗啞,呢噥的仿似誘哄著,“隻有你,煙兒,朕不會傷害你的。”

  繞過頸項,西門炫凜將僵硬的煙蟬輕輕的擁在懷中,寵溺的撫著她的發絲,“你要什麽呢?朕都會給你的……”。

  一陣痙攣似的心痛竄上,煙蟬瑟縮的顫抖著,卻咬牙開口道,“這也許是禁宮嬪妃所要的,卻不是臣妾所要的。”慢慢的抬起眼,煙蟬用盡所有的努力壓抑下不斷漫溢的恐懼,繼續說道,“王不願意放走臣妾,是因為自小便高高在上的王無法忍受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再屬於自己了”。

  在一瞬間,煙蟬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因為西門炫凜同她粘連的氣息倏然降到了冰點,陰冷在刹那傳遍了煙蟬的周身。

  “高高在上嗎?”沒有絲毫溫度的語氣和轉為霜雪的眼神讓西門炫凜脫去了平時的妖冶,整個人變的越發的冰冷和陰鬱。而他的下一句話更讓煙蟬驚然的不敢置信。

  “一個自小住在像狗洞一樣地方的人會高高在上嗎?”

  “什……什麽?”煙蟬顫著聲問道。

  西門炫凜悠然的旋過身,在離煙蟬有一段距離後才回首凝望她。煙蟬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分明的掙扎和痛苦,然而良久後就在煙蟬以為他不會開口時,西門炫凜才慢慢的說道。

  “二十五年前,楓雪兒嫁於上一任禁王,封為雪妃,一年後產下王子,便被冊封為禁國王妃。”

  楓雪兒?雪妃?她當然有聽說過,楓雪兒和母后是當年東西方兩大美人,同樣被東西方兩個大國冊封為王妃,可是楓雪兒紅顏薄命,在被冊封後不久便病勢。可是這和他又有何乾系?

  ……上一任禁王?煙蟬驀然知曉,“是先王!也該是王的父――”

  “他不配!”

  煙蟬倏的噤聲,仰首向著負手而立的背影看去。那陰狠的語氣和僵直的背脊顯示了深深的怒氣,不!是恨意!幾乎迸發撕裂人身的恨意!

  直到西門炫凜在煙蟬的驚顫下故作平靜的開始敘述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時,她才深深的明白,原來她不了解他,他的一切一切,一點也不了解……

  二十四年前禁國國師楓書北請辭還鄉,一年後家中大火,徒留一養女僥幸逃脫。自後,此女被接入禁宮,與其被冊封為禁國王妃的姐姐同住。

  禁國人盡皆知,禁王對雪王妃極盡疼愛,卻是演變成招來變數的禍端……

  “王妃,這是王特意從各國進貢的珍品中挑揀出送給王妃的。”貼身侍女海棠將一個紫紅鑲白玉的檀木寶盒呈到了雪妃的面前。

  “姐姐,快打開看看啊。”一旁一身殷紅色的女子迫不及待的怎呼著。

  上座的女子一手托腮,膚白賽雪,一頭晃若流水般的青絲披灑在頸邊,除去眉間的緋色朱砂,整個臉龐脂粉未施,卻依然唇似牡丹,眉若楊柳。

  望著面前的寶盒,她隻是無奈的眨了眨眼,這是今天第幾次了呢?

  “姐姐快看啊。”右座的女子不斷催促著,要不是她不被允許觸碰,恐怕早像惡狼一般撲了上去啃食殆盡了。

  蔥白玉手隨意的掀開了盒蓋,卻在一刹那間在四周響起了低呼。

  “哇……”

  “好美啊……”

  “這是什麽啊……”

  “姐姐這到底是……”

  “玲瓏h。”

  “什麽?”

  娥眉微微一蹙,面色帶著分凝重,雪妃開口道,“蓮花狀、通體透明,冬暖夏涼,吸收月光而會在晚上發出光亮,這的確是……,是紅袈國的鎮國之寶――玲瓏h!”

  “玲瓏h……”紅衣女子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目光慢慢的變的黯淡起來

  那一瞬間,長久掩藏的嫉妒與不甘慢慢的積累迸發,她看著散發著琉璃光暈的玲瓏h,越來越移不開目光,她看著雪妃身後滿滿堆積的珠寶,眼神越來越深沉,越來越昏暗……如果她不是楓家的養女,她也一樣可以被送進宮,一樣可以得到這些奇珍異寶,一樣可以受到禁王的寵愛,而不是隻能在這裡傻傻的覬覦,為什麽這些東西隻有楓雪兒可以擁有,她也一樣可以!

  自那天起,雪王妃的氣色一天不如一天,嫣紅的臉頰開始變的蒼白,烏黑的發絲開始變的乾枯,凝如雪脂的肌膚開始變的蠟黃。

  而相反的,她的妹妹卻一天比一天更為亮麗出彩,妹妹的新衣開始比她要美要多,妹妹的得到的賞賜開始比她要頻繁要貴重,她有些明白,卻始終不願去探究,她始終堅信著,該是屬於自己的不會逃離,而不該屬於自己的,無論如何強求都是徒勞。

  禦醫說王妃身子骨差,所以需要調養。

  禦醫又說王妃隻有靜臥在床,不宜再勞累。

  禦醫再說王妃身染怪病。

  禦醫說王妃命不久已……

  禁城開始流傳王妃已染惡疾,而禁王將在歲末重立新妃!

  門扉“咿呀”一聲開了,她沒有睜眼,也不想睜眼。

  “姐姐,你今天的氣色不錯啊。”拖著一身堇色滾金雀襖,來人嬌媚的跨進屋內,卻在見到四周堆積的灰塵,和不知是什麽在竄動的怪聲,嫌惡的皺起了眉。

  “嘖嘖嘖――,姐姐真是可憐啊,要不要妹妹換個乾淨的地界,好方便姐姐養病啊。要不然妹妹就真的看不見原本那個美若天仙的姐姐了。”她捏著鼻尖,狀似客套,說出的卻是哼哼的怪聲。

  見雪妃仍然閉目不語,她對外招了招手,待仆人送進一碗早已糊焦的分不清面目的東西,嗓音開始尖刻了起來,“妹妹我可是好心,改明兒我還期盼著姐姐來觀妹妹的封後大殿呢,姐姐可要養好身子啊。”

  出了門,似乎又想起什麽,回頭快意的笑道,“姐姐還想見小王子的吧,那要好好保重才行啊。”見雪妃猛然睜眼,這才滿意的扭腰擺臀的走了。

  慢慢抬起早已骨瘦嶙峋的玉手,張開又握起,她只剩這些力氣了,該如何才能擺脫這樣的厄運呢。

  是她糊塗,在宮中人人敬她,自然而然便慢慢松下了戒心。可是萬萬想不到旁人都沒有的害人之心卻發生在她自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身上。即使不是嫡親的又如何,她從沒把她當作外人看,她又為何要如此對待她呢。

  當她開始發現自己所有的食物和藥物中都被下了藥時,她的容貌早已不負存在了,她不是為名利而活的人,沒有了這一切她並不會像那人料想的生不如死,隻是她放不下,放不下她在這人間唯一的牽掛,唯一的骨肉啊!

  一直以來她都沒有流淚,無論是失去了容貌還是失去了地位,甚至被妹妹所背叛她都沒有哭泣。可是現在雪妃卻哭了,當她看見貼身侍女海棠渾身浴血的倒在她的面前,卻誓死護衛著懷中的孩子時,她終於抑不住的淚流滿面。

  “王妃……,我把……小王子……給您送回來了,娘娘不用……再擔心……不用再傷心了……”

  當侍女海棠被亂棍打死的那一夜,禁國對外宣稱,雪王妃病勢――

  而在三天后,禁國立雪妃其妹禮妃為新王妃……

  靜默半天,煙蟬都融入其中,不能自己。不用細想,那個孩子不會是別人,就是站在他面前那個她看似熟悉實則卻極度陌生的人。

  就在煙蟬冥想中,西門炫凜又慢慢的開口了,這次的語調更為陰冷更為僵硬,

  “她沒有死。”

  “什麽?”

  “她沒有死。”

  “那為什麽禁國要――”

  “她瘋了,自那天開始她開始變的瘋瘋癲癲了。”

  緩緩擰起娥眉,煙蟬注視著他眼中的淒哀,一股濃濃的澀意湧上心頭,因為他說:“隻有我知道她沒有瘋,她每天穿的破破爛爛去撿別人吃剩的飯菜,因為隻有這樣裡面才不會被下藥。她每天被人又打又罵,被別人嘲笑,只因為她要告訴那個女人,她已經瘋了,她再也威脅不到她,所以不會有人來害我們了。”

  他的聲音有些微顫,眼神卻更為冷冽,仿似隻有這樣才不會泄露他軟弱的一面,卻讓煙蟬心寒的想捂住耳朵。

  “她讓我住在狗洞中,不讓我出門,我每天都是蓬頭垢面,最髒最亂。”

  煙蟬想問為什麽要把孩子弄成這樣,卻在看見西門炫凜驀然轉過來的整張臉龐而知曉了,她想捂住他的口,卻還是被他搶先一步,用一種沒有溫度卻刻板的聲調說,“因為孌童,宮中盛行漂亮的孩子作為孌童啊。”

  “不……不要說了。”煙蟬別開眼,不忍的念頭迅速溢滿了周身,她不知道他經歷過這一切,她真的不知道啊。

  可是西門炫凜仍然自顧的說道,“所以我每天都在發誓,十六年來他們對我們所做的一切我會要那些人百倍奉還!”

  感受著無止境的沉默開始慢慢席卷在四周,也許是還未從震驚中抽離,也許是太過的驚訝牽連撼動了她的神志。接下來,她做了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的手輕輕攀上他的袖管,直到緩緩的握緊了那雙盈弱修長的五指,才發現,原來他真的有在顫抖!

  西門炫凜迅速掩下一抹驚訝,順勢將煙蟬靜靜的攬入懷中。

  親昵的接觸讓煙蟬努力克制著顫抖。他好冷!不僅是眼神,話語,他的臉龐身體一直全是冰冷的,即便有他的衣物,他的懷抱,可是每每夜中還是會被這種竄入心肺的陰冷驚醒。

  然而,煙蟬仍然始終緊偎著這個懷抱,因為她知道,至少他不會再覺得那麽冷了。

  看著緊緊交纏的十指,她才恍然的體認到,早就不能回頭了不是嗎?她的心在初時便已泛起漣漪,而現在早已喧囂成滾滾旋渦,只會將她越卷越深。而她再也無法否認,剛才那份深深的悸動與不舍,隻是更驗證了她心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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