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拂在臉頰上的微熱,煙蟬睜眼對上了揮灑進洞的陽光。慢慢的坐起身,撥開腰際上的手,她小心的坐在床沿。
陽光又悄悄的攀上了床上那人的臉龐,白皙清澄的皮膚好象被映照的透明了一般,微微卷曲的眼睫纖細修長,直挺秀氣的鼻,飽滿紅潤的唇,還有整張完美無暇的臉型竟然讓煙蟬看的好象有些移不開眼了。
直到那兩扇睫毛微微的動了動,才駭的煙蟬差點從床邊蹦起,好一會見那人根本沒有接一步的動靜了,煙蟬才不甘的嘟噥著出去了。
“哼,姑娘家一樣……”
隨著輕緩的腳步越踱越遠,才見得床上閉眸的那人嘴角越揚越高……
清晨的達連達褪去了涼意,襯著和煦的晨光,該是一天最宜人的時辰。
站在枯山山腰,仰面迎上拂過臉頰的風,煙蟬露出了快慰的笑意,甜,而不膩的笑意。
卻在下一刻聽見那聲低喚時,將笑容摒退了唇角。
“煙蟬――”
這個聲音是她所熟悉的,所以煙蟬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慢慢的回過了頭。
“蕭瀾,你怎麽會――”
“跟我走吧。”
“……”
“跟我走吧。”
“為什麽突然……?”
“什麽時候難道還有分別嗎?”夏蕭瀾原本清澈如玉的面容染上了難得的焦躁,見煙蟬開始沉默,他又開口道,“煙蟬,你沒有打算要走嗎?”
“不,我打算過。可是――”
“那還等什麽呢?”
說著,夏蕭瀾向煙蟬跨進了一大步,卻在看見煙蟬有些驚慌的向後退去而驀然停住了腳步。
“煙蟬,你……。”
“我,我真的有打算過。”煙蟬頓住了向後的腳步,緩緩迎上了夏蕭瀾空潭般的雙眸,帶著一份決然道,“可是,那是過去了。”
“為什麽?!”夏蕭瀾抑製不住的提高了音調。
“對不起,這是我的決定。”煙蟬垂下眼,不想再多做解釋了。
沉默良久,夏蕭瀾終於恢復了儒雅和煦的神態,有些無奈,有些頹然,“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明白了。”
煙蟬對夏蕭瀾這麽快便接受了她的決定,有些出乎意料,但她還是相信了他,“謝謝――”,她是真誠的。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見煙蟬已經回頭注意起身後拔營的禁軍,他也準備告辭了。
“請代我問候母后和嫣蝶,保重!”煙蟬微笑的說完,便慢慢轉身向禁軍走去。
然而看著她輕快的步履,夏蕭瀾的眼神卻出現了隱隱灰色的凝重。
在她已經看見遠處西門炫凜早已騎上馬背靜駐在隊列前方時,揚起了又一個微笑,他在等她!
可是,微笑又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在隊列的後方,她看見了急速上湧的一批人流,那原本該被攔截在五百裡外難民的人流!
事情應該結束了不是嗎?為什麽還……?
在煙蟬的呆愕間,一抹黢黑的暗光飛速閃起,定格在她的面前。就在她恍惚時,禁軍已快速拔劍守成一座人牆嚴陣以待,而西門炫凜不知什麽時候已來到了煙蟬的身邊。
煙蟬眼疾手快的擋下了西門炫凜舉起的手,因為直覺告訴她,那些難民似乎並沒有上次所見的凶勢。
此刻便在難民群中響起了話語,“請讓我們見聖女!”
西門炫凜凝重的看著她的眼,半晌,才冷冷的道,“帶那些人上來。”
煙蟬看見三人被從人牆中讓出一條路來,為首的是一個蓄著白胡的老者,而後面兩人年輕人則抬著一個檀木箱子。
她們找聖女難道是為了達連達糧食的事嗎?她是原本打算找個好時機對他說了。
可是,那個大箱子又是……?
困惑間,老者在離煙蟬一段距離後,示意身後的人放下箱子,三人便一同跪下了。
“這……”煙蟬一時沒有反應了。
“也許聖女已經不記得我們,可是聖女的大恩大德,小民們卻始終銘記在心。”說著,老人又示意年輕人打開了檀木箱。
啊,那不是她的……!
煙蟬滿面的驚訝更及不上西門炫凜有些灰暗的臉龐。
老人卻繼續感激的說到,“聖女賜予小民們的鳳冠霞披,小民們萬死,挪用了鳳冠上的一顆寶石,換得了許多適宜達連達的寶駒,用以日後的貿易往來。原是貧瘠之地,幸得聖女庇護,才給了大家生存之道,希望可以重振達連達。”說著老人和身後所有的難民,無論老人與小孩都開始感恩的磕起頭來。
煙蟬有些無措,隻得道。“不用感謝,大家快起吧!”
老人擦去眼角的淚,又說,“小民們無以為報,這幾個月來一直在搜尋可以償還的寶石,直到幾天前在亟ㄐ碌拇遄保饌庵蟹⑾直環縞掣哺塹納潭右藕。業每梢雜朧ヅヅ淶謀κ講漚σ鹿榛埂!?
捧出鳳冠,正中間果然鑲嵌著一個晶瑩剔透的寶石,無色澄明,在陽光中絢目奪彩。
再仔細一看,煙蟬更瞠大了雙眸,這寶石竟然是蓮花狀,難道……?
回首向身旁的人求證,卻見他似乎更為驚訝,“朕沒有見過玲瓏h,它被那個女人藏了起來,她死後,玲瓏h也跟著失蹤,原來被人偷運出宮了。”
煙蟬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好不容易定住眼前景物,才發現自己已被西門炫凜抱上了馬匹共騎。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宮了。”
正待揚手,又被煙蟬擋下,“等一等”。
西門炫凜耐著性子放下了手,她又發現什麽了?
煙蟬怔怔的看著人群中的一點,直到那橙色的身影慢慢走出人群。
“不跟我們一起走嗎?”煙蟬向著那人輕輕的問,“我答應了要照顧你的。”
冬裡微笑著搖了搖頭,“冬裡也該學著長大了,而這裡――還需要我。”有意無意中,她瞥向了赫桑,輕快的說道,“我也該負起屬於我的責任了。”
煙蟬滿意的笑了,因為她看見了一個原本稚嫩青澀的女孩慢慢的學會了堅強,而她不也是嗎?
猛然,冬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砰”的單膝著地,待身後之人都紛紛下跪後,抽出寶劍揚聲道,“我,達連達新一任首領宣誓,我達連達一族誓死效忠禁王,誓死效忠禁國聖女娘娘――!”
寶劍落下,同遙遙天際的光芒折合相映,星際的輪回繼續轉動著……
嶺國 嘯月宮
薄霧輕紗,金珠銀簾後,待侍女將最後流瀉下的一簇青絲挽起,小心的插上碧綠通透的玉簪後。她才慢慢睜眼,仔細的審視起境中的自己。
“娘娘。”身後幕簾被掀開一角,傳來丫鬟的輕喚。
“進來說話。她仍然沒有移開目光。
“娘娘,奴婢剛才聽得消息,王已經到炫忌門了。”
驀然回頭,她輕蹙娥眉的凝望著垂首的丫鬟。
丫鬟怕也早有經驗,“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帶著濃濃的哭腔道,“奴婢也是剛剛知曉就來通知娘娘了,其他娘娘怕是還沒聽到消息呢。”
她攏了攏耳後的發,又將目光調回鏡中,“替我把這個換了。”她抽下玉簪,“王送我的那個還在吧。”
“是,娘娘。”
換上墨黑泛紫的蜀玉墜,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將玉簪放在手中把玩著,狀似隨意的問道,“王是一個人嗎?”
丫鬟似乎早有先見,退了一步才開口,“還有……,還有聖妃娘娘。”
果然,她的主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半晌才開始喃喃自語起來,“沒有怪她延誤達連達的事,還把她帶了回來?”
聽著主子的話,丫鬟更沒敢說聖女和王共乘一騎進的炫忌門,別說是她的主子,其他主子那兒也早沒活路了。
正想的起勁,“啪”的一響差點沒讓她蹦的半天高,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主子手裡斷成兩截的玉簪和不停蠕動的嘴唇
,背脊的涼意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這樣也好,省得麻煩了……”
進了寒冬了,柔亮的陽光透過梅園初開的點點花瓣揮灑在凍的有些嫣紅的臉頰上,映照出淺淺的暗影,煙蟬滿足的輕歎一口氣,慢慢的闔上眼。到了飛雪宮裡最難熬的冬日了,白天還尚可,到了夜晚,怕是生個七八個火盆有不濟事。
可是她沒有搬離這裡,他沒有說,而她也沒有提。煙蟬知道,就算他要求了,她也不會走的。她很喜歡這裡,不知道為何原由,總覺得很安逸,很親切。
“公主啊。”未見人,聲已先到,“我就知道你又在坐在院子裡賞梅了,您不怕風寒又重了嗎?”
翡翠一臉的怨色從大門處嚷嚷過來,“你不像我翡翠身子骨這麽結實,快到裡屋去躺著吧。”
煙蟬看著翡翠,隻是微笑的眨了眨。倒是一旁的藍兒忍不住問到,“翡翠姐姐,誰惹你不高興了?”
翡翠窩火的撇了撇嘴,“我隻不過到外面走走,就走出一大堆氣來,早知道還不如窩在屋子裡呢。”
說到這件事,藍兒也忍不住拔高了嗓門,“就是就是,不過宮裡人還不大多都是這樣見風使舵,可現下便說娘娘失寵了,也太早了吧。”
煙蟬仍然隻是輕輕笑著。是的,他沒有來過,自從回宮那日後,她沒有再見過他。可是,望著這滿園花枝,隻有煙蟬心裡知道,若非有人細心照料,她離開這麽多天,這些生命將怎能存活。
因為他沒說,她,又何必說呢。
“劍練的如何了呢?”煙蟬望著翡翠手中的包裹,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啊。”翡翠方才想起此事。“先前出門練劍,碰著了幾個丫鬟,硬是將這個紙包塞給我,說是前一陣子芬妃要大家宮中賞菊,人人回來都有這麽一包花瓣好泡茶。那丫頭還說了,什麽見我們人不在,所以現在才給我們,落下了我們怕人家笑她們欺負我們。這什麽跟什麽啊,我還怕她們在裡面下藥呢。”一臉憤慨。
“下藥那倒不會,吃壞了還怕找不到誰頭上嗎?”藍兒思忖著。
“行了”,煙蟬慢慢的站了起來,邊吩咐著向裡屋走去,“拿去泡了吧,熱茶大家也好暖暖身。”
當天晚上,煙蟬因為風寒加重,開始發起了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