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色的枝椏早已褪去了青澀,在不知何時伸展出了碩長的四肢,飛揚卻不張顯的傲立於瑟瑟涼風中。緋紅、純白的花瓣像一隻隻飽滿的小碗承載著風霜雨露。
在煙蟬昏睡的七天,在所有人都忽視的情形下,這滿園冬色就這樣靜靜綻放了。於是,當驀然間發現時,它們便顯得自然而不突兀,仿似本來便是開放的。
翡翠放下稀薄的白粥,有些抱怨的向正在讓藍兒替她梳頭的煙蟬道,“公主吃的這麽少,身子骨怎麽受得了啊。”
藍兒看了看煙蟬帶笑的唇邊還是明顯的蒼白,有些不忍的說,“公主若是吃不下,藍兒再去做些別的?”
頓了頓,見煙蟬仍是輕笑的搖了搖頭,藍兒故意擔心的扁了扁嘴說,“公主是要為難我們了。”
煙蟬疑惑的抬頭,瞬間捕捉到了藍兒和翡翠故作哀怨的眼瞳背後的那抹笑意,有些不自然的輕口道,“王去上朝了,沒空為難你們。”
“那可不一定,王一會便要來。見了這滿滿一碗不曾動過,可要怪罪了,那我們如何是好啊。”翡翠皺起了鼻,拉長了音調。
看見主子難得的撇過了臉不語,正待還要開口,卻猛然頓住,看向了房門。
果然,不一會,便響了輕巧的敲門聲。
藍兒翡翠互望一眼,現下赫桑他們該都在議和殿,怎會還有人來。若是真閑的,不用說也知道是哪門子的人了。
向煙蟬看了看,見她點點頭。翡翠才不情願的開了門。
來人卻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她緩步跨入屋內,噙著一份淡雅高貴的笑容,對著煙蟬頷首,輕笑道,“嫣蝶妹妹身體有恙,我這做姐姐現在才來看望,妹妹不要見怪才好啊。”
煙蟬回以一笑,再看向身旁一臉憤然和一臉不自然的藍兒,輕輕的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吧。”
遲疑了半天,兩人才出了房,而臨走時藍兒那看向芬妃別有深意的一眼,煙蟬沒有錯過。
“姐姐前來,妹妹沒有好生招待,也是怠慢了。”
“哪裡的話,妹妹還是歇著要緊,不用費心。”像是笑著對煙蟬說,目光卻怪異的圍繞著四處。
“姐姐有事?”煙蟬直道。
芬妃忽又回到了安然的輕笑,眼中也慢慢揭去了掩飾,“妹妹你不恨我嗎?”
煙蟬隻是看著她,緩緩的說,“你都知道了……。”
她揚起燦爛的微笑,“妹妹是說那兩封信吧。”她捋了捋垂下了發絲,“知道了又如何呢?”
煙蟬真的疑惑了,她在她的眼中真的看不到一絲擔心與害怕。
“妹妹你很好奇吧?”芬妃抬眸,勾起唇角。“你想問是否我真的如此得喜到無論我犯了什麽錯都無礙,是嗎?”
煙蟬沒有否認,她是想知道,知道是什麽讓她可以如此的肆無忌憚。是因為他愛她嗎?
不,煙蟬心慌的閉上眼,她寧可不去想,不去聽,因為她是真的懦弱的害怕知道答案。
“呵呵――”她突然輕輕的笑出了聲,太過自信的笑聲,顯得有些尖刻。“是的,王是不會傷害我的,因為他在他的母后面前立下誓言,這一生都會好好照顧我,愛護我,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
什麽!煙蟬茫然的垂下了頭,他立下了這種誓言了嗎?那為什麽還……?
胸口沒來由的一陣疼痛,錐心刺骨,讓煙蟬隻能大口的呼吸來抑製這種恐懼。
而她依然沉穩的笑著,隻是那柔和的音調顯得越發隱晦,“妹妹該知道了吧,他這一生只會愛我,只會對我好啊。”
“你……”煙蟬慢慢的抬起頭,看著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才開口道,“你對她們母子有恩?”這是她唯一可以找尋的借口,也是唯一讓自己繼續相信他的理由,她不想就這樣毫無理由的情況下,失去一切,失去他。
“你說什麽!?”她猛然尖聲喊道,“那不是恩,是愛,他欠我太多,他隻有愛我,才可以――”倏的安靜了下來,她慢慢回頭對上了煙蟬有些了然的眼眸,不敢置信的呐呐道,“你知道了些什麽?你知道了嗎?你竟然知道了?!他告訴你了?”
“不,”煙蟬緩緩的搖頭,“我不知道你。”
“哈哈――哈哈――”她伸手覆上額頭,笑的那麽淒涼,“他竟然都告訴了你,他竟然沒有提到我。”她身子虛軟的坐上了椅子,“他竟然沒有提到我……沒有提到我……沒有……”
煙蟬隻是默默的看著她。
而芬妃像囈語般語無倫次起來,“他不會忘的,他怎麽可以忘記……,他不會忘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她揚起頭,向著煙蟬,眼光卻穿了過去,來到一個不知名的遠方,喃喃道,“好疼啊,那些棍子打在身上,真的好疼啊……。”她伸出雙手反摟住自己,好象正被什麽包圍著,黛眉淒哀痛苦的擰起,“娘不會護我,娘走了,她把我丟在那裡……,好多棍子,好多血……,我不停的叫,不停的喊……,娘還是走了……,她抱著另一個孩子走了……”
她說那麽斷斷續續,可是煙蟬還是懂了。
“海棠嗎……?”她隻是輕輕說出那兩個名字,芬妃似被從夢中喚醒一般,正色的說,“是海棠,你都知道了。”
她又笑了,“我的娘親,舍棄了我,為了救別人的孩子。”她湊近茫然中的煙蟬,“我死過一次了,我是代他死的!”
除了震驚,煙蟬的心緒湧起了太多的紛擾。看著這雙眼睛,她感覺到不安、落寞,和濃濃的悲哀。
突的又回復了自信的笑,握住煙蟬冰涼的手,緩緩的將視線掃過蒼白的掌心,加深的唇邊的笑意,慢慢的吐出話語,“那妹妹要好好保重啊,我就不打擾了。”
那抹笑意中,煙蟬捕捉到了勝利!
看著芬妃優雅的走出門外,煙蟬緩緩張開被她握住的雙手,伴著越發深沉的眸光,靜靜的打量了良久良久……
梅,是忌熱,喜寒。但,梅也忌寒。可是,在這冷的連陽光都似乎結凍的日子裡,它卻開的格外茂盛,格外瑰麗。還有那淡淡梅香。梅是不易露味的,它的香內斂而含蓄,是隱隱散發在不知不覺中的。
而現下,粉嫩色的花瓣釋放的香氣卻彌漫的整個院落,雖然依然淡雅,怡人。
在度過昨日極冷的夜晚後,今天下起了冬日中的第一場雪。
飛雪宮,顧名思義,雪是極美的。
房間四處貫通,鎖不住寒風,因而陰冷異常。可是,當這白絮般飛灑的雪花順著風liu竄在整座庭院中時,那種美,像幻,像影,流動的,變換的,讓人舍不得移開眼。
伸出指尖,便有雪花垂落,待片刻後,才慢慢的消失。
煙蟬搓了搓手,有些冰冰涼涼的。但馬上被另一雙xiu長白皙的手握進掌中。
西門炫凜皺了皺眉,接過翡翠遞來的白狐裘襖,將煙蟬整個人包裹起來,摟在懷中。
“好美的雪啊。”她順勢靠上他的肩膀,輕輕的讚歎。
他沉默的看著懷中的側臉,半晌才啟口說,“母后也總是這樣說……。”
“你們……以前”煙蟬抬起臉,躊躇的問,“……常來嗎……?”
他小心的撚起她額上的落雪,“不是常來,而是……”他頓住了,笑的苦澀。
“難道?”煙蟬反握住他的手,“你們以前就――”
“那十六年,我就住在飛雪宮,和母后一起。”他平靜的代她說完,又慢慢的說,“那時,這裡應該比現在還要冷,冷的我們根本睡不著覺。”
他又仰起頭,目光有些閃爍,“每一次,母后都將被褥和衣服全蓋在我身上,而她自己,卻坐在一旁發抖,還總是笑著哄我。母后說我們不能生病,可是最後她依然咳的喘不過氣來。”
望著他的思緒又開始沉湎於過去痛苦的點點滴滴,煙蟬不舍的伸手環上他的腰。她知道他為什麽總是那麽冰冷了。因為他的心始終被凍結在了當年的冰天雪地裡!
“現在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她安撫的不停在他耳邊呢喃。是的,他承受了太多太多不為人知的過去。所以他變的殘獰,變的冰冷。只因為他總是生活在孤獨和恐懼中。是誰說這個男人沒有人性,沒有感情,那長時間的背叛所帶來的折磨任誰都是無法忘懷的。於是他借著仇恨,將自己封鎖在一個回憶的枷鎖中,日日年年的重複緬懷著,那樣至少他不會再受到傷害,不會再經歷曾經忍受的悲痛,這樣就夠了,即便他再也無心……
“煙兒……”他低哀的輕喚著,越發加重了懷抱,“你要記住,朕得到的,便不會放手了……!”
雪仿佛幻化成片片白色的花瓣,瘋也似的凋零墜落。香,也越發沉膩,醉人的湧入庭院。這冰冷的馨香似要沁入肌膚,溶入骨血,狠狠的綻放著。
太過詭異的美麗讓西門炫凜眉峰擰的更緊了,煙蟬卻笑了,迎著漫天飄散的飛絮深深的笑了。那鋪天蓋地的晶瑩將她的面龐稱的透明起來,透明的像要消失了一般,“王,隻要你不放手,煙兒便不會走……”她緩緩將臉貼近他的臉頰,依附的更深的埋在他懷中,略帶疲憊的慢慢闔上眼睛。
沒有溫度!什麽時候她的手,她的臉變的如此的冰冷!?
當西門炫凜的心中開始升起一種戰栗時,耳旁的話語更顯得飄渺起來,“王,你要喚我,無論煙兒到了哪裡,隻要你喚我,我就會回來,萬萬不要再傷害別人,折磨自己了……煙兒不會走,我會永遠陪著你……”
濃的化不開的香終於像爆發一般漫溢了出來,流過了空氣中的每一處,而當飄飛的雪色花瓣再次零落到那雙蒼白的玉手上時,卻沒有再被融化……
從半掩的門縫中望去,見不著半個人影。
小彩轉頭問到,“娘娘,我們就這樣進去,會不會不太妥當?”
“發生這種事,好歹同是娘娘,探望探望也是應該,沒有什麽不妥的。”說著,夜蛾已伸手推開了門,跨了進去。
大雪後的飛雪宮,陰翳冰冷的可怕,仿佛被抽去了生氣,死寂安憩著。四周遍布了被凍的空枯的枝椏和滿地的雪白,分不清是花瓣還是積雪。
夜蛾躊躇著腳步,還是進了主屋的臥房。
屋裡隻有三個人,夜蛾沒有看見西門炫凜。
赫桑見到他,掩不住詫異,“靈妃娘娘?”片刻後,還是頷了頷首。
夜蛾將目光調向床榻,層層疊疊的薄紗下,她看到了躺在裡面的人兒。
“我……,可以看看聖妃娘娘嗎?”有些艱難,但還是開了口。
赫桑估摸了半晌,才遲疑的點頭。
夜蛾走至榻邊,帶著些莫名的沉重,慢慢的掀開了紗縵。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傳說了很久的聖女,一個自小總是不停的出現在她生命裡的盛名,她被拿來和聖女作比,卻永遠隻是遙不可及的替身。
那張容顏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不是國色天香的貌美,而是清雅恬淡的秀麗。她有一種安穩的氣質,這是夜蛾第一眼望去便深深感覺到的,即便這隻是一具不具魂魄的軀殼。
夜蛾很想問,聖妃娘娘不是已經醒來並痊愈了嗎?為什麽還會變成這樣的結果呢?從一個時辰前到現在,不僅是她,整個禁宮的人怕是都無法接受,聖女突然仙逝的消息吧。
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落在一旁的玉手,倏的蹙起了娥眉,怎麽會……“手心沒有紅斑?”她囁嚅著低喃。
“太醫也是如此說的。”赫桑聽得,接口道,“聖妃娘娘所患的疫病,醒來後,手心該出現紅斑然後慢慢痊愈,可是娘娘的手心始終沒有。”
“所以……這不是普通的疫病?”夜蛾的得出了結果。
“是她――!一定是那個女人,公主原是好好的,若不是她來探望,公主就不會死了――!”始終呆愕的翡翠猛然尖喊起來,瘋了一般的拔起長劍,“我要去殺了她,為公主報仇!”
“翡翠你冷靜些,不要這樣啊!”赫桑一把從身後抱住不停掙扎的翡翠,“王已經去了,他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的。”
“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啊,公主死了,公主不會再回來了――!”翡翠忍不住的哭喊出聲。“是那個女人害的啊……”
“不,沒有”赫桑扳過翡翠的臉,溫柔的擦去臉頰上不停滾下的淚珠,“王隻是封閉了娘娘的心脈,雖然沒有了呼吸,但娘娘還沒有死。”
“可是,若再過一個時辰還找不到治愈的藥的話,公主還是會死的。”藍兒也抽噎著說道。
“所以王才和玉清子一起去找了,現下我們更不能自亂陣腳。”
聽著,夜蛾回頭再度凝視床上早已沒有生氣的面容。還會醒嗎?這冰冷蒼白的軀殼。若真是聖女,讓她見識一下吧!
西門炫凜看著她甜笑的奉上香茶,開口問到,“怎麽不是ju花茶?”
她微微一怔,又笑道,“王想喝ju花茶嗎?那臣妾馬上讓人去準備。”
“朕想喝愛妃那日賞花後留下的花茶,不知還有沒有剩?”他平靜的看著她,雙眸有一刹那的冷然。
“這……真是不巧,臣妾剛好――”
“剛好送人了嗎?”他自然的接下了話。
“是……是啊。”
“那為什麽不也順帶送朕一包呢?愛妃忙的忘了嗎?”
“不……臣妾是……”
“還是愛妃舍不得呢?那也是,送來香茶剛好隻能一個人喝呢。”他仍是看著她,目光有些深沉。
她終於察出他的不快,才擰眉慢慢道,“王是在怪臣妾嗎?”
“不……”他緩緩的說,分明的看見她唇邊欣喜的笑意,“無論你做了什麽,朕都可以裝作看不到,聽不到”他頓了頓,再度對上她期盼的笑,雙眸一瞬間變的異常昏暗,咬牙的出口,“……除了她,你不可以碰。”
“王……”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藥呢?”冰冷堅決的聲音。
“臣妾,不知道王在說什麽。”
“藥呢?”重複了一遍,聲調更為低沉。
“不……不知道”
“藥、呢?”他問的一字一頓,漸漸眯起了眼。
“不……王你不可以這麽對我……”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滿身的恨意。一直以來他的情緒從不外露,無論是悲是喜,他總是內斂深沉。可是現下,她深深的察覺到了他不可抑製的恨,他竟然恨她?!
“藥……呢?”
“不――!”她尖叫出聲,“你不可以這麽對我,你答應雪妃娘娘照顧我的,你答應了娘親,你不可以反悔……不可以!”
他靜靜的凝望著她悲痛難抑的面容。
“王你要食言嗎?”她垂下淚水,苦笑著問。
他依然不語,眉間卻出現了頹色。
芬妃拂去淚水,瞬間染上笑意。“王,還是快坐下吧,茶都涼了。臣妾為你換一杯。”
“把藥給朕吧。”
刹那間凍在唇邊的笑,讓她整張臉龐更顯得僵硬。“為什麽啊……?”
“給朕!”最後一次了。
“為什麽呢?”她止不住哽咽,倏的叫囂出來,“她是假的啊!她不是真的,嶺王不會蠢到把真正的聖女送到禁國!王你應該知道啊!”
在聽得她最後一句話時,西門炫凜冷冷的垂下了眼。“你什麽時候偷看了朕的信箋?”
一時語塞後,她不自然的反駁道,“臣妾是看了,可是王始終將探子安插在嶺國,不正是為了弄清聖女的真假嗎?”她不明白,王為何始終沒有殺了那個冒牌的女人。
西門炫凜深吸一口氣,似乎也咽下了最後一絲耐心,轉過頭面向了她。
他不在乎?芬妃分明的在他臉上看見這幾個字,他竟然不在乎!難道他真的已經對那個女人……?!不……,她不要這樣,她不允許!
“臣妾不會給的,王你隻能愛我,那個女人一定要死,這樣王你就隻能愛我了……”她陰冷的揚起微笑。
驀的,西門炫凜卻絕然的轉過身,向外走去。
猛然間,芬妃知道自己錯了,在她看見殿門外的玉清子和他身旁那始終不敢望向自己的貼身侍女時,她知道自己錯的太過離譜。她飛快的奔上前抱緊他冰冷的背影,“不……,臣妾知錯了,王你不要走……臣妾知錯了……”
西門炫凜沒有看她。隻是痛苦的皺了皺眉,輕輕的說,“朕,讓你去陪母后吧”。
“不――”望著再也及不上的遠去腳步,她摔倒在地,爆發出淒厲的哭聲,“二十年了啊,臣妾自出生便伴著你……你怎舍的如此待我……,難道愛你至深是我的錯嗎……”雍容高貴的樣貌早已不在,她衣衫凌亂卻不自知的泣不成聲,她不甘啊,為什麽付出二十年的沉沉愛慕,卻最終隻是一場空淡。即便她用錯了方法,隻為像后宮女子一般得到他的心,她從不在意他有多麽冷血殘獰,可是隻要可以在他身邊,她什麽都做了,為什麽他還是要這樣對她,她真的不甘啊……
抱起床榻上的人兒,他仰起頭喝下碗中的藥,俯下頭,讓藥汁順著唇際緩緩流入了煙蟬的口中,西門炫凜趁勢捏緊煙蟬的頸項,即便痛苦,也要她全數吞下。
片刻後,才離開她的唇,深深的凝視著她仍然緊閉的雙眸。
那曖mei冗長的吻讓小彩和夜蛾不自然的赧紅了臉。夜蛾是第一次如此接近的看見西門炫凜,畢竟那場取嫁之後,他從沒有來過她的住處。然他陰翳的俊俏與柔美是給夜蛾的第一感覺,而他落在煙蟬身上,眼中那不由自主的深戀,更是讓夜蛾自始至終都移不開目光。
床上人兒的眼睫在半個時辰後,終於微微扇動,在所有人都要上前的時候,被西門炫凜揚手一揮道,“你們先出去
吧。”
盡管翡翠急的跳腳,但還是基於赫桑的生拉硬拽被隔離在了門外。
煙蟬沒有說話,有些疲憊的看著他凝視著自己。她知道,他在生氣。
當她決定要開口時,卻被他俯下身的那抹深吻悉數吞回了口中。唇舌交纏,她還是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冰冷,從唇間漫溢。
忽的一陣刺痛,那蒼白的唇際滲出了殷紅的豔色。煙蟬沒有出聲,隻是默默的看著他。
“為什麽不告訴朕?”他忿忿的質問。
“若是朕找不到解藥,你便就可以完成你原來的初衷逃離朕的身邊了吧?”
沉默著。煙蟬伸手撫過他的臉龐。“沒有了……,過去的一切都沒有了,所有的一切,煙兒都替你還清了……”
他怔然的看著她,在咀嚼出她話中的含義時更擁緊了她,低沉道,“你真的好自私……”他將頭深埋在她頸項中悶悶的回到,“你抹殺了朕的過去,然後就這樣逃離。得到你,朕沒有了過去,而失去你,朕也不會再有未來。那到時,朕該如何是好呢……”
煙蟬一愣, 為他的話。正想開口,卻隻覺溫熱的濕潤流過頸間,一滴,兩滴……
他竟然……!?
不,她不敢相信。可是那明顯的顫抖卻深深的告訴她,這個男人是如此劇烈的恐懼著她的離去。
尖刻的酸意全然的湧上了心頭,她抑不住滾落頰邊的淚水,卻依然揚起了一抹心痛到透徹心肺的笑容。
她來到這裡,沒有希望,不抱未來。她曾經像一個影子一般活過了十七年,沒有人看見她,沒有人發現她,她永遠隱藏在一圈強大的光環下。
親人的冷漠與背棄讓她寧願不再相信情愛,她想存活在自己的一方世界,脫離塵世,即便孤寂老去,也不願再被出賣踐踏。逃避,成了自己唯一的生活方式,懦弱,是苟且安逸的唯一途徑。
可是,原來她一直都錯了,替身又如何?聖女又奈何?她可以擁有如此多姿的生命,如此深切刻骨的愛情。被人期待,被人珍惜。她也可以擁有,不是嗎?
窗外剔透澄明的金色直射而來,照映在雪白的地面,泛出了刺眼的銀光。
像一種重生,蓬勃盎然,似一種閃耀,迷絢誘人。
而浸浴在冷冷冰雪中的冬梅,也將在熠熠燦光中,褪去枯瓣,抖落霜花,靜靜的等待再一次的開放……
《護國聖女·卷一之聖女護國》(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