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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聖女》第18章 生死
  濕漉漉的地面讓一場小雨將溫度拖下了冰點,簷下四面淌著冰水,滴滴灑灑的,讓趕路的奴才丫鬟們倚著牆小心的避讓著,冷不丁的落到身上,這凍的牙齒打顫的滋味隻有自個兒心裡知道。

  猛的一個水花大濺,引得各個側目,生怕一不小心沾個兩滴哆嗦一兩下子。大冬日的,哪個不長眼的在雨裡轉悠,還想不想好好活著了?才半晌又各自抱怨著繼續自顧自忙了。

  帶著一身的寒氣,一個嬌小的影子在雨中狂奔著。驀地在一堵白牆下停住,轉了個身,便向一旁低矮木門上直接翻了進去。

  “咚――”的一腳踢開拴的死緊的房門,影子快速移動到屋內,掀開床上掩的結結實實的被子,直接拎起床上那人的衣領。床上那人顯然還處在迷糊中,門內竄進的寒風凍的他一個戰栗,方才睜眼醒來。

  猛的看見一雙明亮怒睜的圓眸,嚇的口水亂飛的討起饒來,待看清來人後,臉色瞬變,破口大罵道,“怎麽又是你,老子好好的睡個覺都被搞雜了,有完沒完啊。”

  翡翠揪緊那人的衣領,著急的吼到,“你開的那是什麽方子,我們公主吃了半天沒有起色,反而越燒越熱。”

  那人沒有懼色,反而甩開翡翠的手,理了理衣領,嗤笑道,“要好方子找太醫院要啊,到我這兒來做什麽。要不是看你們可憐,我還懶得給呢,撈不撈的回來還是個問題,萬一人死了,我這可是蝕本生意啊。”

  “你說什麽?!”翡翠忿忿的甩去一巴掌,倏的拔出劍來,“想要命的話就叫太醫院的那幫老不死的都起來。”

  那人見到冷光,這才知道害怕,支支唔唔著,“我隻是太醫院一個打雜的,……我哪能叫他們啊。”

  “你不是說你是他們的弟子嗎?”翡翠眼中已出現寒意,“你騙我――?”

  “我……我……”他咽了咽口水,鼓起膽子說,“你們主子失寵了,太醫院那些老頭才不會做這蝕本買賣,到頭來……”聲調越來越輕,“……還不是一樣是死……”。

  翡翠聽得,舉劍便砍,卻被門外匆匆趕來的藍兒攔了下來。

  “翡翠姐姐,不好了。公主不知怎麽了,剛才藍兒想喂她喝藥,可怎樣喊,公主都沒有應我。”藍兒眼圈紅紅,快要急哭了。“我們還是去告訴王吧。”

  “我早去過了。”翡翠恨恨的快步回頭往飛雪宮走去,“他們不讓我進,說是王這些天在處理要物,什麽人都不見。我硬闖都不行。”

  “這該如何是好啊。”藍兒跟在後頭,小跑著,不時的揉著眼。

  “先回去看看公主吧。”翡翠神色凝重,“若到時還不行,我殺也要殺進禁王殿。”

  折騰了一夜,東方見了魚肚白。

  這一夜,煙蟬總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昏昏沉沉。直到天邊開始升起紅色,煙蟬卻還是沒有醒來。翡翠終於忍不住的奪門而出,向禁王殿衝去。

  這一次,翡翠沒有被攔下,因為她在殿外遇見了赫桑。

  “公主……,我們公主快要死了啊。”翡翠顫著聲向赫桑喊著。

  當赫桑將這句話原封不動的轉告於西門炫凜時,他永遠忘不了西門炫凜當時的表情。

  半晌,赫桑才聽得西門炫凜淡淡的開口,“讓所有太醫到飛雪宮,告訴他們說,他們的族人隻有在聖妃安然之後才可無事。”

  赫桑一驚,再遲疑的問到,“那到時,他們自己……?”

  西門炫凜放下手中的信函,然後起身,向飛雪宮走去,“一個不留!”

  “是……”

  他不停的打著顫,牙齒在顫,雙手在顫,似乎連頭髮都要駭怕的打起顫來。冷風仍然吹著,而他的汗珠卻已滴了滿地。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驚慌,更是因為正座的人那一身寒氣,足以將人活活凍死的陰寒冷洌之氣。

  “方子,是你開的?”平板的語氣問到。

  他幾乎就以為自己要這樣直挺挺的昏厥過去了,但是他沒有,所以他還是打著顫的開口了,“是……是的。”

  西門炫凜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拿起茶盞,輕啜了一口,然後輕道,“太醫那邊如何了?”

  說完,一名太醫已被帶了上來,即使低著頭,雙眼仍不停的打量著四周。瞟眼見到跪在一旁的太醫院奴才,心中暗忖,看來王真有幾分喜愛那個聖妃,他還是小心為妙。

  “娘娘怎麽樣了?”赫桑焦急的問到。

  “回王和將軍的話,娘娘應該隻是風寒,可是又不似風寒,娘娘的身子燒的極熱,奴才也沒有見過像娘娘這般的病症。”他半躬著身,流利的回答道。以前不是沒有過,后宮誰個頭疼腦熱,碰上個嚴重些的,或是較入王的眼的,王才會來望望,大多還不都是赫將軍問的,王最多聽著而已,完了還不是叫他們好生照料著便走了。

  “啪啦――”一聲清脆的隨裂聲讓太醫猛的抬頭。

  “沒見過嗎……?”西門炫凜輕聲的重複著。

  看著那隨成片片的茶盞,蓄著白胡的太醫方才有些慢慢了然,他是不是預計錯了呢?不,他一定是預計錯了,因為王的臉上分明閃過了一抹僵硬。

  西門炫凜看了看赫桑,後者了然的回道,“臣還沒有對他們說。”

  他又點了點頭,這才緩緩的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眼光都隨著他而移動著。直到他走到太醫院的奴才面前,慢慢的俯下身,青蔥白玉般的五指慢慢的探出衣袖,無視於周圍一雙雙惶恐的眼眸和面前因驚恐而暴睜的瞳孔,輕輕的落在那人的頸上。

  伴著四處死一般的寧靜下,一聲響亮卻怪異的斷裂聲突兀的在屋內回蕩,然後同一時,頭兩具人形倒了下去。

  他隻是半抬起頭,仍然悠揚的問著,“現在呢……?”

  太醫早已四肢發軟的支不起整個身子了,不能動彈的趴在地上,耳邊那溫軟的嗓音現下聽著卻像片片刀刃一般,隨時隨地可以將他撕裂,即便起不了身,但他連忙張口用虛弱聲音應著,“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盡全力治好娘娘……。”

  可是,無論太醫用盡什麽法子,煙蟬仍然時而清醒,時而昏睡著,而且昏睡的時間明顯不斷的延長,身子也始終像火燒一般滾燙著,然病因,卻依然無從查起。

  日近黃昏,趨於涼夜的冷風開始呼呼的刮著。屋內的人尚且凍的漱漱發抖,何況她這迎風佇立在外的小小身軀呢。

  撐了半刻,小彩終於忍不住的抹去垂下的鼻涕,小聲的哀怨道,“娘娘,我們回去吧,著涼可不好,萬一被人發現那就糟了。”

  “閉嘴!”同樣小小聲的喝止來自前方正向屋裡探頭探腦的少女,“禁王那邊的消息探不到,我隻有上太醫院這兒打聽,你可別給我搞砸了。有關那個聖妃的一切我都要好好了解一番。”

  小彩無奈的吸吸鼻子,做丫鬟的,主子受涼,她也隻有挨凍的份。一邊垂淚,一邊也隻能盡責的細聽屋內的對話。

  “如何……?”一個太醫問著。

  “實在是查不出什麽病症啊?”

  “醫書上沒有提嗎?”又一個聲音。

  “娘娘的病狀太過簡單,符合的有數百種之多,怎麽輕易定論,何況總有一些細節之處不太一樣。”聲音開始焦急。

  “現下還是如此嗎?”

  “還是一樣啊,除了周身熱的灼人,便是昏睡,真不知是哪門子的怪病――”

  聲音驀的中斷,聽那唔唔的掙扎,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你不想要命了?被聽見了不是找死嗎?”驚恐的警告。

  “那該如何啊?”已經有些哭音了,“都怪我們瞎了眼,怎就看不出這個娘娘這麽討王的喜歡,現在可好,不止自己的命要賠,我媳婦和兒子也要搭上了。”

  “你還好吧,我可是更慘,還有一堆的叔叔伯伯啊。”

  屋裡抱怨聲四起,卻始終壓低著聲響,聽得小彩連連搖頭,“還不要怪你們自己勢力。”不過轉頭又道,“娘娘,我們還是趁早走人吧,這個禁王真的好恐怖啊。”

  說了半天,見主子隻是悶頭思忖著什麽。“娘娘……,你怎麽了?”

  蹙起柳眉,她喃喃自語著,“這個症狀……好熟悉……。”

  “什麽――!娘娘你知道這個病啊!”還不等別人回神,小彩已經禁不住的吼了出來,引的屋裡一陣驚慌。

  但是,在聽得聲音的內容後,屋內的人早已七仰八叉的擠破了門湧了出來。

  待看清屋外的人後,大家有一瞬的驚訝,“靈妃娘娘――!?”

  好像也不是個受寵的角兒,但現下哪管的了這些啊,如果不是一夥人被凍傻的話,他們都聽見了靈妃的丫鬟說的話。她知道這個病!

  靈妃見行蹤被發現後,隻能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彩。心下便思索起來,“我是見過……,那是在好幾年前的冬天,南方諸國的一些地方大鬧疫病,而啊、那些人的初期症狀便是高燒與昏睡。”

  “那後來呢?”

  “是啊,後來是如何治好的?”爭先恐後的問道。

  夜蛾側了側頭,那一句話將所有人都推向了絕望,“沒有得治。”然而下一句又將人們拉了回來,“除了那個女人。”

  “誰――?”異口同聲。

  又絕望了,“我不知道。”夜蛾頓了頓,“我只知道,她給了他們一碗藥,大家都奇跡似的好了起來。若沒有她,那將會是座死城。”

  “這下該如何是好啊――!”眾人隻有歎氣的份。

  “不!現下已有了些眉目,我們可以查閱那一場疫病的病因,知道了也許還有希望啊。”不知哪個樂觀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對……對,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

  一窩蜂的人又迅速的湧走了,隻留下一臉茫然的小彩和神色凝重的夜蛾。

  靜靜的聽太醫說著,西門炫凜神色泛出一抹不安。

  “所以依奴才們看來,娘娘這種是來自南方的疫病,而少數貧瘠蠻慌的地方也流行過此疫,在一般時是不會傳染,除非在體質極弱或有疾病在身時才會被染。”太醫偷覷了一眼默然佇立的王,才戰戰兢兢的接道,“怕是娘娘去了達連達那蠻慌之地的原由吧。此疫的症狀的確就如娘娘現下的,渾身灼熱,昏睡不醒,而且昏睡的時日每天都會延長,初見也許會誤症為風寒。”

  見到王神色又黯了幾分,忙又說道,“娘娘是此疫較輕微的症狀,大約要斷斷續續的昏睡七日,然後手心會長出紅斑,便會痊愈。現在已是第三日,依奴才們的推算,娘娘在四日後應該完全蘇醒。”突然頓住了話,咬了咬牙支吾著,“若是……到時沒有醒來的話……。”

  “會怎樣?”西門炫凜別過頭,慢慢眯起雙眼。

  他總不能說若是沒有醒來就再也醒不來了吧,咽了咽口水,“因為娘娘在第七日會昏睡整天,到子時便是第八日,所以在子時一定要將娘娘喚醒,無論用什麽方法,否則……。”他不敢開口了。

  回身慢慢的掀開幕帳,走向裡屋的床榻。默默的凝視著床上緊閉雙目的容顏,半晌才喃喃重複著太醫的話,“無論用什麽方法……”

  煙蟬的確斷斷續續的昏睡著,即便醒來,仍處於混屯的狀態中,無論周圍如何問話,都沒有任何反應。

  輕輕攥起垂落在榻上的青絲,用指間柔和的梳理著,目光卻始終凝視著那緊蹙娥眉的臉龐。第七天了,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會寸步不離的守在床前,可是心口沒來由的一波波的不安讓他害怕著。執起那軟弱無力的柔荑握在手心,那滾燙的溫度沿著手腕一路蔓延到他的全身。他不知道該如何想象著柔弱的身軀怎麽可以承受,冰於熱的交織更讓他緊緊的攥緊了手掌,他真的在恐懼著,他甚至恐懼在他眨眼間,她就被灼燒成一縷青煙就這樣從他的面前消失了。

  他不要這樣的結果,也不會允許這樣的結果發生,無論用什麽方法嘛,他會留下她的,誰也帶不走。

  沉沉的暗色像一塊破布一般籠罩了下來,將整個地面變的朦朧。

  翡翠又點起了一盞燈,不安的看著天色。戌時了,公主還有兩個時辰就該醒了吧。

  一個身影默默的佇立在她的身旁,同樣看著天色。“一定會醒的,你們公主一定會醒的。”

  “我當然知道啊,還用你說。”翡翠眨去眼中的薄霧,固作輕松的笑道,“我們公主身子骨弱,才會得了這種怪病。這兩天也根本吃不上什麽東西。等她好了,可要好好補一補呢。”

  赫桑沒有拆穿她可笑的又僵硬的表情,隻是寵溺的拍了拍她的頭。

  深夜的月色仿佛被霜霧完整的刷洗了一遍。在陰冷的空氣中顯得特別的明亮,也特別的刺眼。

  窗外沒有動靜,連平時呼嘯的北風都似乎疲倦的睡了。而屋內更充斥了無聲。

  一窩人靜靜的圍在窗榻周圍,靜靜的看著,靜靜的等著。

  兩隻嫣紅的蠟燭上是閃著幽藍的燭火,隱隱的搖晃著,像某個地方一樣不安的跳動著。

  藍兒悄悄的回頭,愣愣的注視著汩汩向外泛出的蠟油,一滴一滴垂下,又一滴一滴的凝結。當在桌上築成一個漂亮的小花苞時,藍兒開始搖頭,淚水也順著眼眶一滴一滴的淌下了。

  一個“劈啪”,其中的一根燭火熄了。翡翠抬頭正視著藍兒的眼睛,見藍兒早已淚流滿面。

  燭火是她親手點的,她怎會不知道,兩個時辰到了,燭火熄了,而公主也該醒了。

  可是――,屋內仍然靜謐的駭人。

  西門炫凜慢慢俯下身,將手輕輕的放在煙蟬的額際,那灼人的溫度似乎全數爆發出來,灼痛了他的手,也灼痛了他的心。

  看著煙蟬的肌膚慢慢生起溫暖的潮紅時,西門炫凜知道,所有人也都知道,煙蟬已到極限了。

  他的手緩緩移到了煙蟬的眼睫,伸手覆上了她緊閉的雙眼,低下頭,用一種連自己都沒有預料的顫音,在那耳邊說道,“朕放開手,你就睜開眼睛好不好?你一定要睜開眼睛。”

  然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的拿開了手……

  藍兒伸手捂住嘴巴,生怕哭出了聲,而翡翠早已木然的沒有了表情。

  西門炫凜緩緩勾起了一抹笑,唇邊那絲碎裂的唯美讓人迷絢,讓人恐懼。

  他沉靜的回過身,雙眼已無神,卻仍然固執的凝視著一旁抖的像風中稻草的若乾人。

  “王……,娘娘是輕微的症狀,是該醒的,該醒的――”狡辯的話語驀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液體噴灑的聲音,和一片駭然的抽氣聲。

  赫桑低頭,看著腰上的劍已在不是何時被拔起, 而此刻,劍尖正淌著鮮血。

  還沒等西門炫凜走到另一個人的面前,他已開始尖叫,“王……饒命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還是沒有拖長音調就被截斷了聲,雪白的牆上又多了一道殷紅劃過。

  窗外的冷風開始呼嘯,竟然吹開了糊紙,竄進了屋內。

  西門炫凜的發絲順著飛揚,滿屋的豔紅和他蒼白的臉龐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他卻依然揚起了劍,平和的落下,甚至沒有給到第三個人任何呻吟的機會。

  翡翠抱著早已嚇的漱漱發抖的藍兒,所以隻有赫桑眼明手快的揮出一掌合上了床榻的簾幕,將飛濺的猩紅阻隔在輕紗之上。卻依然沒有阻止幾滴液體濺到了煙蟬的裙擺。

  他又站在第四個人的面前,沉默的看著他,然後在一雙滿是驚恐的眼眸下舉起了手――

  他停住了,像是凝固了一般。在所有人的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他慢慢的擰起了眉,然後回頭。

  他顫著手,撩起了沾血的輕紗,用一種飄忽迷離的眼神注視著床上不停呢喃的人兒。

  “不要……殺……殺他,……不要啊……不要。”

  在他再一次的俯下身時,她張開了眼,稍才恢復的知覺唯一的感覺便是,她被摟進了一座冰冷的懷抱,摟的很緊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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