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顯示屏上出現的是錦城分局的鳥瞰圖,放大之後,不僅建築格局一目了然,一些細節也是清晰可見。
常林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稍稍沉吟後道:“事發時我不在現場,不過據我了解,羅局當時剛走下台階,應該是在這個方位……”
他指著顯示屏上台階的方位,繼續道:“羅局當時站在右邊,左邊的人是張嶽山,陳東國在稍後一點的位置,和羅局是同一個方向。”
張坑問道:“凶手是在哪個方位開的槍?”
“錦城分局的門口……”常林道:“他們從吉和街方向過來,經過分局大門時開的槍。據我分析,凶手雖然早有預謀,但時間太短,而且又是移動射擊,最終導致槍口偏移,未能造成太大的殺傷。”
對於常林的分析,張坑不置可否。
他看著手機顯示屏,計算著凶手和羅玉當時所處位置之間的距離,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不超過十米……
霰彈槍的最佳射程在一百米之內,不過這指的正規廠商製造的霰彈槍射程,如果是自造的霰彈槍,威力恐怕要打些折扣。
但現在雙方的距離是十米,在這個射程之內,哪怕是前膛裝藥的劣質鳥槍,其威力也是相當恐怖。
張坑微微閉眼,在腦海裡模擬著當時的情形。
他想象著自己坐在摩托車後座,左手拿著霰彈槍,透過頭盔的防風玻璃,注視著剛從台階上走下來的羅玉……
隨著摩托車的移動,留給他開槍的時間不多了。
霰彈槍的攻擊面很大,屬於扇形攻擊,從這個地方開槍的話,雖然不足以覆蓋十米范圍內的所有事物,但想要擊中特定的目標還是很輕松的……
腦海中,張坑悍然扣動扳機!
然後,他睜開雙眼,道:“老常,這事有點不對。”
常林揚眉道:“什麽地方不對?”
張坑拿出筆,在手機顯示屏上將羅玉的方位畫出來,然後又在分局大門處劃了一道線。
“你看,這條線是凶手駕車行經的路線,距離羅玉和張嶽山最多只有十米。而霰彈槍的攻擊范圍很大,呈扇形攻擊,從這條線上的任何一個點開槍,都可以輕松覆蓋羅玉和張嶽山所在的方位。換句話說,凶手的這一槍,打不中比打中更難。”
常林聽完,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凶手是故意射偏的?”
張坑點頭道:“我覺得是這樣。”
常林想了想,道:“如果換做我是凶手,這一槍的確不可能打偏,距離短,射擊界面足夠清晰,甚至大門的寬度都能成為參照物,這一槍想打偏都難。但是,我們不能以己心度人心,萬一凶手是個沒開過槍,又或是心理素質極差的菜鳥呢?”
張坑道:“你說的有道理,但這種可能性不大。這次的槍擊是有預謀的,凶手對時間點的把握,交通工具的選擇,逃逸路線的選擇,都可謂專業。你剛才也說了,警方至今尚未掌握任何實質性的線索,這是為什麽?就是因為對方足夠專業!試問,這樣一起專業的襲警案,最核心的那一槍又怎會是業余的呢?”
常林啞口無言。
沒錯,如果以普通人為標準,他的說法是成立的。
這個時代的大多數普通人連雞都沒有殺過,更何況是開槍殺人?
即便是霰彈槍,即便在十米之內,換做普通人開這一槍,的確有可能打偏。
但張坑說的已經足夠清楚,從凶手的作案手法來看,老道都不足以形容,唯有專業這個詞才是最佳寫照。
這時張坑又道:“如果說這個還不足以說服你,這裡還有一個疑點。”
常林道:“還有?”
張坑抽出羅玉的X光片,道:“這張X光片顯示,羅玉腿部的傷勢其實並不嚴重,最裡面的一顆彈丸才一點五公分深,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霰彈槍的最佳射程是一百米,也就是說一百米之內,它的殺傷性最大。而凶手開槍時,距離羅玉甚至不到十米,正常來說,哪怕沒有全部命中,最後所造成的後果也會相當嚴重,甚至是災難性的。但奇怪的是,事實並非如此,這一槍最終所造成的後果不過是點皮肉傷而已。老常,你不覺得這一槍的殺傷性小的已經有些離譜嗎?”
常林不由自主點頭,道:“的確是有些離譜,可為什麽會這樣?”
張坑聳了聳肩道:“唯一的解釋就是凶手故意減少了裝藥量,大幅度降低了子彈的殺傷力。”
常林的腦子這時已經有些迷糊,道:“可凶手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按照張坑的說法,凶手這一槍不僅是故意打偏,甚至連子彈也刻意做了手腳,似乎很擔心真的傷到了目標。
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嫌警察工作太悠閑,給他們找點事情做,還是凶手本身閑的蛋疼?
常林百思不得其解,怎麽也想不明白凶手這麽做的目的。
張坑其實也想不明白,道:“凶手為什麽這麽做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槍的目的不是出於報復。或許是一種警告, 或許有其他更深次的目的。”
………………………………
張坑和常林分析案情的時候,在羅玉的病房裡,專案組的第一次會議也正在進行。
這是一次小范圍的會議,參與者只有專案組的幾位正副組長。
出人意料的是,主持會議的並非程家林副局長,而是省廳犯罪實驗中心的鬱南。
鬱南今年二十八歲,比羅玉的年齡還要小上一些。
病房內的一群老爺們都在五十歲左右,年齡最小的西城分局常務副局長趙賢林今年也有四十六了。
在場眾人中,只有羅玉和鬱南是女人,而且就職務而言,兩人年輕的讓人嫉妒。
不過一乾老爺們並沒有任何的不適。
羅玉雖然年輕,但已是老刑偵,經歷的風雨並不比在座的人少,而且她的業務能力也是公認的,再加上她那火爆的脾氣和眼中不揉沙子的性格,大家就是想嫉妒都嫉妒不起來。
至於鬱南……
她是犯罪實驗中心的人,級別再怎麽高,年紀再怎麽小,和在座的眾人都沒什麽關系。
從理論上說,大家都是一個系統的,但實際上誰都沒把鬱南真正當成自己人。
在他們眼中,省廳犯罪實驗中心的人完全是另一種生物,他們是穿著警服的科學家、理論家,但肯定不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