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瑞貝爾斯一聲斷喝,路奇亞咧嘴輕笑,帶著舞者般的優雅,瞬間拉下數根操縱杆,同時迅速將船舵向左打死。齒輪帶起杠杆,牽動桅杆上的特殊裝置,片刻間便把整副船帆完全收起。
沒有了船帆帶來的空氣阻力,敢達號由船尾帶動船身,如同漂移一般在海面劃過一個完美圓弧,激起大片水花,成功調轉船頭。慣性在高超的漂移手法下幾乎完全抵消,連桌上的杯子都沒有一絲偏斜,只有果汁形成的微型漩渦依然在杯中不停旋轉著。
“讓我猜猜,接下來測試的就是船的堅固性吧。”路奇亞將右手搭在船舵,左手拿起桌上的果汁,一飲而盡,眉宇間充滿自信。
“既然你已經猜到,接下來要怎麽做,我就不說了。”傳聲筒另一頭,傳來了瑞貝爾斯冷漠的語調。
“做好衝擊準備吧,我會記得倒數的!”
站在船長位置的卡斯羅奇驚訝發現,在距離目標還剩不到兩海裡的時候,對面船隻忽然調轉船頭,像是要同歸於盡一般朝自己猛衝過來。他不屑的冷笑一聲,這艘海賊船船首采用的可是最堅固的百年花鐵木,連金屬都能撞破,普通商船與它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已經可以預見,海賊船像猛漢一樣勢如破竹直接插入對方船隻體內,自己率領手下大肆劫掠的場景了。
就在卡斯羅奇YY的正起勁時,猛然感覺船底出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震動,四周圍海平面也變暗了不少。此時若是有人站在海賊船正上方的高空,就不難發現,以海賊船為中心的海水中出現了一大片陰影,直射而下的陽光都仿佛被全部吸收,就連空氣也變得無比沉悶,凝重的好像要滴出水來。
所有海賊心中都沒由來的湧出一股慌亂情緒,似乎有什麽極為危險的事情即將發生。
站在桅杆頂端瞭望台的海賊最先反應過來,如此氣氛,明顯就是站在大海食物鏈最頂端的生物——海王類即將出現的預兆。本體還未現身,就讓人不寒而栗,這無疑是海王類中最凶猛的類型。
“海王類!”
這名海賊大吼一聲,隨即跳下瞭望台,沿著掛有風帆的桅杆一直跑到船的邊緣,縱身一躍,朝海中跳去。希望到來的海王類吃完船上的其他人以後能放過自己。
然而,一支帶有螺旋紋路的鋒利獨角,帶起尖銳的破空聲,自海賊下方破海而出。“噗嗤”一聲,下落海賊被獨角穿胸而過,整個人掛在半空中,鮮血順著血槽般的螺旋紋路蜿蜒流下,轉瞬間為這支凶器染上一片猙獰的暗紅色。
“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如此,這名海賊卻沒有立即死去,他立刻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生命在最後時刻燃燒出的能量讓他爆發出堪比帕瓦羅蒂的潛力,慘嚎聲響徹天際,幾乎傳遍整片海域。
其他海賊們膽戰心驚,饒是刀口舔血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他們也為眼前的殘忍的一幕所震撼,就連卡斯羅奇都長大了嘴巴,兔死狐悲的心情在人群眾彌漫。
獨角的主人顯然沒有玩弄食物的愛好,海水猛地被分開,一頭馬頭魚身的龐然大物躍然於海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
聞到獨角上傳來的血腥味,這頭如獨角獸一般的海王類雙眼瞬間變得通紅,垂下碩大的馬首,充血的雙眼中,倒映出驚慌失措海賊們的身影。
然後它向後一倒,掀起巨大波浪,重新鑽入海中,消失不見。
“它到哪裡去了?”
“逃走了嗎?”
“不對,它就在附近!”
在船底整頓物品的海賊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腳下似乎傳來什麽奇怪的聲響,就好像有人用鑽頭在木頭上開洞一樣。正當一名海賊索性趴到地上,想要將腦袋貼在地面仔細傾聽,卻發現一截獨角驟然在眼前放大。
“這......這是!?”
然後,他的意識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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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身處兩海裡之外,看到之前還緊追不舍的海賊船就像威化餅乾一樣被海王類從中間撞開,斷成兩截,緩緩沉入海中,幸存海賊接連被吞食。路奇亞還是感覺到了一股悲涼的氣息。
牙牙趴在舷窗,瞪起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遠方海面發生的一幕。身後一緊,卻是被人從後面抱住,它扭了扭身體,發現掙扎不開,隨即放棄。
“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第二個道理,”路奇亞的聲音自熊崽頭頂傳來,一如既往散發出令人感到十分安心的氣息,語氣間卻略顯沉重。
“......人是一種非常複雜的生物,可以無比堅強,也可以無比脆弱。我們就像是寄居於大海的寄居蟹,踽踽終日,不斷尋找著更大、更合適的殼,直到有一天,我們無力再走了,就像這艘正在下沉的船一樣,把殼還給世界。”
“......一開始就沒有殼,到最後也歸於空無,這是生命的實景,我們與自己的肉身只是淡淡地擦身而過。”
“......願你們在海洋冰冷的子\\宮中得到永生。”
傳聲筒另一頭,秀吉與瑞貝爾斯相顧無言,良久,秀吉才喃喃道。
“前後兩個意境差別也太大了吧!”
“與其有時間感慨,不如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麽辦,”總是處於冷靜狀態的瑞貝爾斯率先打破沉默,他看了一眼探測器,對傳聲筒另一頭說道:“海王類已經朝我們遊過來了,看來是準備效仿之前的舉動,從下面用獨角直接貫穿我們。”
將似懂非懂的熊崽放回地面,路奇亞推了推墨鏡,語氣恢復一貫的玩世不恭:“我也看到了,好像很危險的樣子,需要我出手解決它麽?”
“不用,雖與原定計劃有所出入,但事情依然在可以掌控的范圍內,計劃不變。路奇亞,你可以把船頭調回來了,來自船底的威脅交給我解決。”
說話間,瑞貝爾斯來到另外一台設備前,將一支操縱杆拉下。船底最下方,一片擋板悄無聲息地朝兩邊滑開,露出鑲嵌其中的非金非玉材質。
已經鎖定目標正在加速向上遊動的獨角海王類立刻發覺頭頂船隻散發出一股類似大海的氣息,漸漸與周圍環境融合在一起,從自己的感知中消失。它詫異的在海中停了下來,茫然四顧,卻再也無法發現獵物的身影。
無奈之下,它只能重新回到海面,目標在前方不遠處,可奇怪的是,當它再次潛入海中,獵物的存在又會從感知中消失。如此反覆數次,它終於放棄從海底襲擊的打算,迅速遊到“敢達號”的前方,準備用引以為傲的獨角正面貫穿對方。
“海樓石實在是一種神奇的物質,連海王類的感知都能誤導麽?”
望著前方仿佛手握長槍的騎士一般,露出猙獰巨角急速接近的海王類,路奇亞的語氣分外輕松:“預計還有十五秒與目標接觸,大家做好衝擊準備......”
緊接著,他推了推墨鏡,臉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來面對更,大,的——挑戰吧!”
一魚一船相距越來越近,身在船上,似乎都感受到對面傳來的血腥味,隨即又被海風吹散。在路奇亞眼中,那枚有著螺旋型紋路的獨角距離船身越來越近,兩者即將相遇前,驟然下壓,對準“敢達號”圓滑的船頭直刺而去。
“鏘!”
船身仿佛被一記無形的大錘正面擊中,刹那間停頓了一瞬,一連串火花自船身左側閃現,耳邊同時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不知為何,路奇亞並沒有感覺到多大的震顫。
“不用擔心,‘敢達號’掛載了我自主研發的懸掛減震系統,剛才的撞擊全部被四周的高分子材料吸收掉了。”傳聲筒裡傳來瑞貝爾斯適時的解答。
與此同時,海中傳來海王類高昂的嘶鳴,聽上去竟是痛苦無比,牙牙早就被巨獸氣息驚嚇的抱頭躲在桌子底下,如今更是止不住地瑟瑟發抖,短小熊尾正以極高的頻率顫抖著。
再看海王類,只見它頭頂那支堪稱凶器的猙獰獨角,此時就像一根掰彎的金屬長棍,在距頭頂三分之一處偏折了三十度。遠遠看去,顯得無比滑稽。與之對應的,“敢達號”船身左側產生了一道狹長的劃痕,船首更是出現一大塊凹陷,烤漆掉落,露出了隱藏其中的金屬材質。
海王類對陣敢達號,以敢達號輕傷取勝。
憤怒嘶鳴片刻,海王類昂起馬首,回過頭,用充滿仇恨的目光死死鎖定身後的艦船,然後再次擺動身體,將變歪的獨角對準船身,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侵襲而來。
路奇亞似乎想起了什麽,一錘掌心:“我記得有一個十分博學的朋友曾經提起過,對於有角種海王類來說,角就是判斷它在族群中美醜與否的依據。咱們把它的獨角撞歪,就跟在美女臉上劃了一刀沒什麽兩樣。這下,它大概真的生氣了!”
“撞擊力度、堅固程度的數據已經收集好了,”傳聲筒中傳來瑞貝爾斯古井無波的聲音,似乎一點也不把來襲的海王類放在心上:“這頭海王類的使命已經結束,接下來如何處理,就交給你來決定吧!”
“哦?交給我來處理麽?”路奇亞托起下巴,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秀吉,借你的愛刀一用。”
“路奇亞君,難道你準備......”
“難得遇到一條真正的生猛海鮮,不拿來加餐簡直對不起自己的胃哇!到時候烹飪工作就拜托你了!”
前往武器室的秀吉並沒有把長刀帶在身上,只是很隨意地靠在駕駛艙門口,路奇亞摁下開關,固定好船舵,出門前順手將因撞擊而跌落蜻蜓切秀光握在手中。
踱步來到敢達號末端,望著遠處銜尾直追而來的海王類,少年將手掌按上長刀,細細感受著刀柄略顯粗糙的觸感,手指一根一根緩緩收攏,隨後猛地一抽,將蜻蜓切秀光整個拔出。伴隨著一道銀亮刀光,空氣中響起一聲輕鳴,閃耀的刀身倒映出少年戴著墨鏡,嘴角微翹的臉龐。盡管眉宇間依舊透著年輕人獨有的青澀,但墨鏡下的目光已是無比銳利。
——難怪才一見面時指揮官林肯就要求他必須戴上眼鏡,路奇亞的雙眼在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洞悉與銳利之意,比之世界第一大劍豪,人稱“鷹眼”的米霍克也不遑多讓,的確容易威懾對視者,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因此,使用眼鏡作適當遮掩顯然十分有必要。
少年輕輕一躍,從船尾跳下,卻沒有落入海中,而是不斷踢擊著腳下的空氣,憑虛而立。
海王類望向忽然出現在必經之路上的渺小人類,充滿血絲的大眼滿是輕蔑,它加快了遊動速度,目標只有一個,就是那艘給予自己毀容之辱的艦船。必須把它撕成碎片、拖進海底,才能抵消心頭之恨。
進擊的海王類仿佛化身為一輛在公路上奔馳的重型貨車,攜著強大的動能,一路駛來,連空氣都被那巨大體型所壓迫,發出不堪重負的擠壓聲。
路奇亞停止踢擊空氣,任由身體落在海中,於雙腳與海面接觸的瞬間再次使出名為“月步”的技巧,波濤起伏的海平面瞬間變為堅實的大地。少年將長刀倒拖於身後,發足狂奔,腳踏海水,在身後拖起一道不斷朝兩邊濺開的狹長水花,向海王類發起反衝鋒。
海平面上,出現了一道雪白的直線,就連海王類都被眼前渺小人類身上散發出來的磅礴氣勢所驚訝,這種不亞於挑釁的行為再次將它激怒,它怒吼一聲, 把偏折的獨角對準了急速靠近的少年。
少年輕笑一聲,只是偏斜身體,勁風堪堪吹亂劉海,那支凶器般的獨角便已擦身而過。隨即舉起不知何時布滿電光的蜻蜓切秀光,雙手持刀,刀刃朝上,腳下用力一蹬,整個人合身躍起,一刀斬在獨角的根部。
敵無不斬,斬無不斷——斷斬!
就好像將一把燒紅的餐刀插進奶酪一樣輕松,高頻振動中的刀刃輕易劃過獨角,勢如破竹,將海王類半片腦袋籠罩在攻擊范圍內。當路奇亞自海王類頭頂一側躍出時,刀刃甚至帶上了一層淡淡的焦糊味。
再看海王類,之前凶狠的眼神已是一片黯淡,大腦直接受到重創的它早已死的不能再死。只是龐大的身體依舊忠實執行著意志消散前發出的最後指令,拍動巨大尾鰭,依舊向前遊動,速度卻變得越來越慢,最終在距離敢達號三米左右的地方完全停止。
回到駕駛艙的瑞貝爾斯把船停了下來,準備花些時間收割戰利品。路奇亞扛著蜻蜓切秀光,輕松落在海王類翻白的肚皮上,來回走動,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片刻後,他眼前一亮,找準位置,手起刀落。
一股難以言明的惡臭頓時在海面彌散開來。
瑞貝爾斯與秀吉同時嫌惡的捂住了鼻子,這時候,海王類的屍體上卻傳來了路奇亞驚喜的呼喊。
“找到了!果然沒錯!我們這下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