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紅姑和子諤早已入睡,她卻輾轉不能成眠。於是穿好衣裳,也不綰發,隻用右手扒拉理順一下。下樓來,發現客棧裡眾人早就睡了,此時四下裡都靜悄悄的。
楊丫丫輕手輕腳走到後院,馬棚裡的馬感覺到有人靠近,發出低低的嘶叫聲。
清冷的月光亙古不變的灑下她輕柔的光芒,寂靜的夜裡,隻聽的到蛐蛐間歇的叫聲。福來客棧小小的院子籠罩在迷茫的夜色中,朦朦朧朧。
楊丫丫來到古代這不到一年的時間,一切好似做夢一樣。仿佛昨日,她還站在燈火通明的外灘,因為文志的背叛,一個人獨自傷心。
她仰首看向星空,幾百年前的星空繁星閃爍,沒有什麽化工煙塵的遮蔽,也沒有什麽溫室效應,天空顯得異常清亮。此時,它仿佛變得低矮了不少,她伸出雙手,微風拂過她白嫩的手臂,吹起她身後烏黑的長發,星空似乎唾手可得。
她莫名的穿越,究竟是福是禍?戰亂真的會到來嗎?想她生活在安定團結的社會主義新中國,隻從電視電影上看過有限幾步戰爭片。因為她本人非常不喜歡戰爭片,所以一般在家看到了,馬上跳過,跳過。她打小到現在看全的戰爭片,就隻有小時候看的《董存瑞》、《小兵張嘎》和最近看的《亮劍》。
戰爭總是慘烈的吧?是她這樣生於安世的人所無法理解的。她站在院中,心中千思百轉,身體卻靜靜矗立不發出一點響動,仿佛也成為這夜色的一部分。
遠處傳來“梆梆,梆,梆”一慢三快的打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原來已經四更天了。
聽說,古時的更夫十分辛苦,晚上不能睡覺,而要守著滴漏或燃香,掌握準確的時間來打更告之人們時間。
以前,作為會計,到了月初月尾她也是要經常加班的。不過那時好歹有宵夜可吃。才想著就覺得肚子咕咕叫,唔,好餓。她不禁後悔晚飯吃得太少,而給青衣留的飯菜太多了。哎,不過,小男孩正處在發育階段,她這個肥女就當是減肥了吧。
起風了,潮濕的空氣吹打著她單薄的衣衫,她不禁抱緊雙臂,縮了縮肩膀,轉身往回走去。
剛走了幾步,聽到廚房似乎有聲音傳來。她忍不住輕手輕腳走過去,才要趴在門縫裡借著月光看看,門卻“吱呀”打開了。在如此寂靜的夜裡,任何輕微的聲音都將被無限放大。她感到頭皮發麻,馬上緊張地跳開。
俗話說:“一更人,二更鑼,三更鬼,四更賊,五更雞”。難道?
只見一個白衣男子悄無聲息地飄出來,她用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巴,睜大眼睛。突然感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大,大俠?”此人正是她幾個月前,在去清潭的路上遇到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哪料到門外有人,條件反射下迅速拔劍刺過來,嚇得她舉起雙手一聲驚叫。劍尖遙遙指著她的咽喉停住。
“什麽人?”
“是,是我啊,大俠。”她被嚇得結結巴巴,劍可不是好玩的,“你千萬,莫在往前了。”
“你是誰?”
“我們幾個月前才見面的,你忘了嗎?你還幫我捉了幾條大魚呢。”月光下,她見白衣男子雖然一臉漠然,卻並沒有殺她的意思,那個,就是沒有殺氣啦。
“原來是大嫂。半夜無人,你到這裡幹什麽?”
哼,這不是惡人先告狀嗎?“我才要問你幹什麽呢?我就住在這家客棧,睡不著覺所以出來走走的。”
“這,你不必管。告辭了。”
“喂,你去哪裡?”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大俠,真正的高手啊,怎麽能輕易放過?
白衣男子再不理她,轉身便走。
“許風,你是叫許風吧。”她記得當時有人在山上這樣叫他,“你這麽晚到廚房裡,是找吃的嗎?”
許風聽到她的話快速回來,厲聲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她眨眨眼,“就是上次,我聽到有人這樣叫你啊。”
許風這才松了一口氣,“更深露重,大嫂快些回去吧。”
許風抬腳要走,她也跟了上來,許風隻好轉過身來看住她,“大嫂跟著我做什麽?”
她臉紅一下,這個許風怎麽說的跟她是當街調戲婦女的流氓惡少似的。“大俠,你能不能教我兒子武功呢?就是那種高來高去飛簷走壁的功夫。”她滿眼星星地看著許風。許風應當是她穿過來看到的最帥的男人了,人似乎還不錯,就是冷了點。
“第一,我不是什麽大俠”,他無奈道:“第二,我有要事在身,也不會教你兒子武功。”說著他一挑眉毛,“大嫂請便。”
好像一碰到他,她就變成了厚臉皮的女子,真是的。不過為了兒子什麽都值得。“你的事我能幫上忙嗎?事情忙完了再來教我家寶貝行嗎?”
許風張口想馬上拒絕她,突然想到也許她倒真能幫上忙。沉吟半響才道:“我有一位朋友受傷了,你會照顧病人嗎?”
“當然,這可是我的強項,此次北上,我便是受邀去照顧病人的。”
“哦?”許風一時猶豫不決,也不知道該不該請她幫忙。
楊丫丫早已一把抓住許風的手腕,“哦什麽哦,救人呢,再磨蹭天都亮了。”
許風呆呆地被她拖住往前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去哪裡?我們不住客棧。”
“啊?”她楞了一下才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住在哪裡。哎,又丟人了,她抬手粗魯地抓了幾下頭髮,“在哪裡?我們快去吧。”
許風這時才看到她披散頭髮的樣子。似乎每次見她,她都不循常規,上次坐在地上撒潑耍賴,今次更是大膽,居然在丈夫以外的男子面前不束發。
夜風吹來,幾縷發絲拂到她的唇上,她雖不是美麗的女子,這一瞬間卻有了嫵媚的感覺。他臉一紅,不敢再多想,當下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扶在她的腰間,施展輕功,騰躍離開。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刮過,她心裡雖然興奮,身體卻是半點不敢亂動。許風輕松地帶著她,飛簷踏瓦,片刻來到鳳鳴鎮唯一的一座寺廟裡。
沒有燭火,陰森的大殿,猙獰的羅漢,她此時才有些後怕,她畢竟根本不認識許風啊,他不會
“誰?”一個極冰冷的男聲傳過來,她嚇得緊緊抓住許風的衣角。
“主子,是我回來了。”許風躬身道。
“還有誰?”
“我尋了一位大嫂來。我不在時由她照顧您。”
冰冷的男聲半天沒有響起,許風慢步走上前去,楊丫丫因為抓著他的衣角,也踉蹌被他帶著前行。她從許風身後探出頭來,看到神像下有一個黑衣男子半依著供桌,看不清面容。
許風轉身朝她拱了拱手,輕輕看著她道:“拜托了大嫂。”說罷,竟幾個騰挪便離去了。
“喂,喂,許風,”她看到許風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終於明白他真的丟下她獨自面對這個,這個
她靠近地下的黑衣男子,蹲身看他。暗夜中,他整個人掩在黑色的保護色中,渾身發出冷漠和拒絕的氣質,隻有一雙黑眸閃閃發亮地盯著她,讓她幾乎不能對視。她低下頭,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卻發現他身上衣衫乾淨,沒有任何破損的痕跡,也找不到任何的傷口。
她不禁懷疑,“你哪裡受傷了?”
“”
“你哪裡受傷了?”
“”
“你,”
“胸口。”
“呃?”
他不耐煩地重複道:“胸口”。
“好吧,”她紅著臉一咬牙,顫抖著雙手就要揭開他的上衣,“我,我看一下你的傷口”。
她的手腕忽然被他抓住,冰涼的手感覺不到溫度,強有力的手指卻似鐵鉗一般,她的心止不住的顫抖起來。這樣一個陌生陰暗的男子,她是不是來錯了?
她鼓足勇氣,用另一隻手輕輕拍拍他抓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他心裡對她是戒備的吧,“別怕,我看看好麽?”
她感到握在手上的鐵鉗漸漸松了,於是揭開他的上衣。他外衣之下並沒有穿著中衣,胸口斜斜綁著一條寬寬的白布。由於剛剛過於用力,此時白布上血跡斑斑的煞是可怖。
她心中一窒,麻利地從自己的底裙上撕下長長的一條,接著小心解開他胸前原來包著的布帶,為他重新包扎。她盡量不碰到他的傷口,可是由於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她越是緊張越是出錯,三番兩次碰到他的傷口,惹得他血流不止。然而他自始至終也沒有吭上一聲,隻是豆大的汗珠不停淌下,暴露了他的劇痛和隱忍。
終於包扎好後,她也不知道該再做什麽?來時,她還以為是普通的病患, 處理刀劍的傷口她可是沒有經驗啊。對呀,電視上不是都演,這種情況最容易感染發燒嗎?她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好像真的有一點熱。而他現在身子蜷曲,似乎瑟瑟發抖,眼睛緊緊閉著。
她焦急地起身,在原地轉了數圈,才想到小時候爺爺給她退燒的一個辦法。趕緊回到客棧問小二要了幾塊生薑、一塊紗布,還有一床被子及一皮囊水。
回到廟裡,她用石頭將生薑搗碎了,用紗布包上,在他的額頭手心腳心上不斷擦拭,然後給他蒙上被子。她自己一夜未眠,不停用手探他的額頭查看溫度,又拿著水囊時常喂他喝些水。
直到天光大亮,他也退燒了。楊丫丫怕大家天亮看不到她而擔心,想回去,又擔心受傷的男子沒有人照顧,一時站在門口左右為難。
回過身來,看到他已經醒了,正坐直了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清晨的陽光從門外斜斜射進,他微微眯著眼,逆光看去,門口站著一個豐腴的女子,一身紅衣,披散著頭髮,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卻感覺到她溫暖似春日陽光。原來,昨夜,溫柔的聲音,溫柔的撫摸都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