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呃……呵呵……爺,”萬般無奈,總不能就這麽僵在大街上吧,“我……那個……你……”該死,拜托你大爺別這樣一動不動死盯著我好不好,我舌頭都要打結了,“那個,我……”
“你怎麽?”終於出聲了,隻是這麽輕輕柔柔,卻令人不寒而栗的語調讓我有些始料不及。
“呃……”心一橫,豁出去了,反正本來就是我的不對,“對不起,我說話不長腦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裡能撐船,只希望你高抬貴手,別再帶我去探望尚柳媽媽……要是你還不能消氣的話,你可以叫我去扮男人啊,我絕對絕對不會說半個不字……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扮女人……該死也不對,我到底在說什麽……我是說,凡是以後你的吩咐我都會照辦,全部都聽你的,對,全都聽你的。”
好不容易思維錯亂言不達意地把話說完,我暗地裡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的臉色。
“哦,你以後都聽我的?”他仍是寒著臉,冷清的眸子裡看不出半點喜怒。
我小雞啄米般狠命點頭。
“不會忤逆我,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小雞繼續用力啄米。
“很好。”說完這兩個字,閻琛的表情恢復一貫的悠然自得,轉過身去接著漫步。
我急忙跟上,籲口氣還沒動手擦去剛流出的汗,前面的大爺又忽然停住,回過身來。
“啊!”摸著撞痛的腦袋,我心底在流淚,臉上卻還不得不擠出一絲笑容,“爺?”
“楚弦小妞。”
“是,爺有何吩咐?”不是吧,剛給根杆子就要往上爬了?
“我說,”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難道我不換女裝,就不是傾國傾城,顛倒眾生了嗎?”
“當然不是,當……呃?!”猛搖的頭突然卡殼,我立時呆住,瞠目結舌地看他一臉促狹地轉身,朗聲大笑著行步而去。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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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你要買什麽?這裡是珠寶鋪子耶!”
閻琛沒有答話,隻是對候在一旁的店老板吩咐道,“把你這裡最好的貨色都拿出來。”
“是、是,二位請先喝茶歇息,稍等片刻。”老板像是領了聖旨一般,樂陶陶地到內室去了。
“爺你要買頭釵?可你不是習慣系發帶的嗎?”我翻了翻貨台上的發簪珠花,隨口問道。
“待會你看看,挑一支給白晶。”
“耶?”我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要買賀禮嗎?”
他淡淡地瞅我一眼,低頭啜了口茶水。
“姑娘請看,這些都是我們‘印寶軒’的極品,再珍貴不過了。不知姑娘中意哪個?”老板把一個鋪著紅緞的絳漆檀木盤放在我面前,殷勤地詢問。我掃了眼那張和“極品”們一樣金光閃閃的圓餅臉,隨手拿起一支釵。
“姑娘好眼力,這支金嵌寶珠花鳳釵可是極品中的極品,全至陽就這麽一支……”
“就一支?”
“對,就這一支。”
“好漂亮……那一定不便宜吧?”
“這……姑娘真是實在人,物以稀為貴嘛……咦,姑娘不喜歡?”老板有些驚訝地看著我把釵放回原位。
我不為意地撇撇嘴,“最貴的東西不一定最好,與其買個稀世少有的東西讓別人去窺覷垂涎,倒不如平常一些,自個兒心裡自在。”
“……呵呵,姑娘真是想法獨特啊……那這支金八寶珠玉釵呢?”老板笑得有些勉強,卻還是努力地推薦著。
“太華貴了吧……”依白晶的氣質來看,這種點綴了太多瑪瑙珠玉的裝飾品未免有些俗氣。
“這……姑娘,請容我說兩句,”老板有些冒汗,忙半掩著嘴巴湊到我跟前,“姑娘買發釵,想必不是自個兒掏錢吧……”他朝閻琛那邊努努嘴,“所以姑娘不用太在意這個……價錢問題,再說我這可是百年老店了,貨品絕對正宗,姑娘你――”
“你這可就說差了,老板。”我笑眯眯地把玩著手裡的釵,“這些個裝飾品是依人而行的,隻要是相襯適宜,價錢倒不是什麽問題。再說,”將釵輕輕放回去,“就算不是我自己掏錢,那也不能把掏錢的人當凱子耍啊,人家掙錢也很不容易――你說如果哪天你要給你老婆買東西,有人對她說了剛剛那番話,你知道了會是什麽感覺?”
“呃……”老板臉漲得通紅,嘴角尷尬地抽動了兩下。見狀我急忙安慰他,“老板你也別太在意,我隻不過說了自己的想法罷了,別人又不見得都是這樣……再怎麽說,咱們還要做生意不是?”
“呃,是,是……”老板想是緩過了勁,訕訕地笑了,“不過說實在的,我開了幾十年的店,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能說會道又不愛財的小姑娘――”
“誰說我不愛財的?”我狡黠地擠擠眼,“隻不過我愛的是現成的銀子銀票,不是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啊?”老板一愣,片刻後哈哈大笑,“姑娘真是……”
“哪,老板,看在我這麽與眾不同的份上,你的東西是不是可以――”此時不提,待到何時。
“當然當然,姑娘若是看上哪件,價錢自然好商量。”老板立馬爽快地應承。
“謝謝你老板!”耶!殺價成功!
逡巡盤內片刻,我眼前一亮,揀起邊上的一支百合花樣的:
“我要這支!”
“這支‘纏絲百合珍珠釵’最適合氣質高雅脫俗的女孩兒戴了,姑娘真是會選,而且很適合你。”
“不是我……哎,爺,你說這支好不好?”我轉臉問走過來的閻琛。
“不錯,很適合白晶。”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轉到盤中。我沒有在意,隻興衝衝地吩咐老板包起來。
“爺,可以付……啊,什麽東西?”我剛轉頭,立馬覺得發上一緊,抬手一摸才發現是支步搖。
“爺你……”
“這支很適合你。”他淺淺地彎起嘴角,星眸裡波光漾然,“老板,這支步搖我也要了。”
“哦,好……”
“慢著!”我急急將頭上的步搖取下放在木盤中,對老板說道,“這支我們不要,隻結算那支就好……”
“你不喜歡那支‘玉鑲銀舞蝶步搖’?”坐進一家茶樓歇息,閻琛笑得興味盎然。
我莫名其妙地瞟了他一眼:
“幹嘛要我喜歡?”
“因為那支釵你戴起來很好看,所以我想買給你。”他懶懶的語調加上滿臉意味不明的調笑,讓我不得不懷疑他的話到底是在恭維還是在戲耍。
“無功不受祿,所以爺你沒必要買東西給我,而且我對這類的物質並沒有太大興趣。楚弦再是乞丐出身,也還沒貧到那種地步。”如果你要給我加月錢,那就另當別論了。
“是嗎?”他若有所思地說,“那如果我想獎賞你,是不是隻要把你的月錢往上提一提,你就心滿意足了?”
“噗!”剛入口的茶水驀地噴了出去,“咳、咳咳……那個,爺,”我訕訕地笑著,這家夥是我肚裡的蛔蟲嗎?“你真愛說笑。”
“沒說笑呀,我說的是正經話,”閻琛笑睨著我,“這世上有人喜歡華而不實的珍寶珠玉,有人卻隻喜歡現成的白花花的銀子……唉,別噴了呀,再噴這杯茶可就沒了。”
“咳咳……呵呵……”原來他都聽到了!我頂著一臉比哭還難看的笑,暗自慶幸沒有聽老板的話拿他當凱子,不然的話……
隻是我們當時離得並不算近,他怎麽會有這麽好的耳力?
“爺,接下來要去哪?”多說無益,趕緊轉移話題。
“回去。”
“耶?”這麽快就要回去了?
“怎麽,還沒逛夠?那要不要去流雲閣看看熟人?”
臉色一白,我急忙搖手乾笑道,“不、不用了,這兒離流雲閣挺遠的……不勞爺的腳力了。”
“沒關系,我可以坐轎。”
……混蛋!
“真的不用了,爺……”我滿臉可憐兮兮的哀求。尚柳要是見了我,保不準這條小命就沒了。
他呵呵地笑著,似乎很欣賞我“膽戰心驚”的模樣,“這麽害怕幹什麽?你上次不是很順利就逃出來了嗎?”眼波一轉,“難不成你做了什麽壞事?譬如說――茶?”
看著我瞠目結舌的表情,他笑得更歡了,“你猜如果玉娘知道了,會不會給你比尚柳更高的待遇?”
是喔,她著了道還有人救,我……
“爺,我錯了。”提前投案還不會死得太難看。話說回來,今天哪是逛市集啊,分明就是鴻門宴!
“嗯,好說。隻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就不說出去。”
咦,真的嗎?“爺要楚弦做什麽?”
“這茶你請。”
“耶?!”
“小二,結帳!”
店小二顛兒顛兒地到了跟前,“二位客官,一壺西湖龍井,兩碟點心,一共是五兩銀子。”
什麽?五兩銀子?!那可是我兩個半月的……
閻琛笑得舒心愜意,“楚弦小妞?”
罷罷罷,破財消災。我眼一閉牙一咬:
“不就五兩嘛,沒什麽大不了,啊哈哈……小二, 問你件事。”
“是,姑娘您說。”
“剩下的東西能不能打包?這點心我要統統帶走,一口都沒動就扔多浪費……不,你們茶樓沒那麽傻,一定會等下個客人點再端上來是不是?肯定是這樣,無奸不商嘛!再說姑娘我出了五兩銀子,五兩耶!買下半個糕餅鋪子都夠了。還有這壺茶……你確定是龍井嗎?我會找行家看哦,你最好別搗鬼,要不是的話,哼哼!姑娘我就去商監司告你們,索賠十倍補償,順便拆了這間茶樓……對了,付過帳後你待會再來清桌子,這茶還剩半壺呢,倒了浪費……哦還有,以後你們的東西最好明碼標價,別遮遮掩掩的,既然價位定得高就事先說明嘛,要不然會害苦很多人的,你知不知道我――”
“姑、姑娘……本樓最近有打折優惠,剛是小人算錯了,您給四兩就好……”
“咦,有優惠?什麽時候開始的?”
“剛、剛剛……”
“真的?!太好了,省一兩耶!爺你聽到沒有……爺,你幹嘛趴在桌子上發抖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