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說得魏知縣茅塞頓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既得政績,又能獲得實利,這買賣實在是太合算了。
稍一停頓,徐有貞又說道:“這是內需。我們還可以繼續提高我們燒的磚的質量,只要磚的質量足夠好,我們甚至可以賣到京城去,那些達官顯貴蓋房子才不會在乎多花點銀子,要是我們能攬下皇宮建設的大工程,燒多少磚都是不夠用的,以後運河的清淤就不用我們動手了,那些窯戶自然就搶著把淤泥挖去了,你就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吧!”
徐有貞描述的光輝前景讓魏知縣的眼睛裡直冒金花,魏知縣激動得不知該說點什麽,最後才一揖到地,憋出一句:“多謝徐大人給我們德清找到了這麽好的掙錢門路,下官實在感激,您放心,卑職不是不知道知恩圖報的人,您的那一份一定會盡快給您送來。”
徐有貞暗暗搖頭,舉人出身的就是差些事,連坐地分贓都表達的這麽直接。卻也知道和這種直接的人也只能按照他的思路,口裡也不客氣,說道:“多謝老父母厚贈,本官只有鞠躬盡瘁,以報老父母和臨清父老對本官的信賴。”
魏知縣又聊了幾句,恭維了徐有貞一通,才告辭出去,急急地跑去安排窯戶們繼續想辦法提高燒出的磚的質量。拍馬屁絕對不只是一個技術活,拍得好的話實在可以升級為一門藝術,而徐有貞自己就是一個馬屁藝術的大師。像魏知縣這樣的馬屁連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充其量就只是體力活罷了。
魏知縣的馬屁分量不夠足,讓徐有貞直感覺好像身上癢癢而撓的人卻只是隔著衣服給輕輕撓了幾下,完全不過癮嘛!徐有貞真恨不得分身另一個自己來,拍著自己的肩膀說:“老徐,真有你的!”
徐有貞確實有理由得意,這個燒磚的辦法一舉數得,既解決了淤泥無處存放的問題,變廢為寶,又解決了修建河堤和閘壩的建材,而且所需的人工要節省了很多,而且用磚修建的工程比用石頭修建的更為堅固耐用。最重要的是今後再也不需要專門組織人清理運河淤泥,窯戶們會主動把運河的淤泥清除,可以說利在千秋。
徐有貞心中得意卻無處顯擺,像穿著華麗的衣服卻獨自枯坐在黑夜裡,沒人看見,像蘭花盛放在空谷裡,無人來嗅。連這得意也滿是落寞。這時徐有貞腦子裡浮現出一張俏麗的宜喜宜嗔的小臉,心下竟是一刻也等不得,想立時便飛到臨清城裡。
此時已是春暖花開時節,徐有貞換了一件玉色皂邊交領夾袍,頭戴襆頭,揣上幾張銀票,也不帶從人,自己步行向城裡走去。
這次是心裡有事,所以徐有貞也不在街上閑逛,直接到了那家“江南春”秦樓。說來也怪,在希望朝人炫耀的時候,徐有貞想到的既不是自己的家人,也不是同僚或者上司,而是江南春的一個只是春風一度的風塵女子。
江南春此時比上次來又有些不同:門前右側種了一棵迎客松,橫枝伸到路中間,上面掛了兩隻綠毛鸚鵡。因為顏色和樹相近,徐有貞就沒有看見它們。徐有貞走到樹下時左邊那鸚鵡就叫:“大爺裡面請!”另一隻卻叫:“客來了,春香上茶!”
徐有貞讓它們嚇了一跳,怎麽聲音從頭頂上響起來!抬頭就看見這倆貨,不由暗笑,這是把大茶壺的活外包給這兩個鸚鵡了,倒也難為鴇兒想出這麽個吸引客人的好法子。
進到裡面發現裡面也到處都張燈結彩的,正當中還搭起了一個台子。徐有貞暗暗納罕,這都春天了,怎麽這裡才準備過年嗎?怎麽還是過年的那些擺設啊!不年不節的張燈結彩做什麽?還弄這麽個台子,這是要唱哪一出啊?
鴇兒搖風擺柳地迎了上來:“爺可有日子沒來了,小紅每天盼爺來,盼得脖子都長了,嘖嘖!那真是‘望穿秋水含情目,蹙損春花柳葉眉’了。爺今兒是……”
徐有貞也有些感到意外,這秦樓向來是打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過後不思量,見面開口笑,人走茶就涼的,想不到金風玉露一相逢的女子竟然還惦念著自己,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動,果然是風塵中自有巨眼識英雄啊!遂接口道:“小紅在哪個屋裡?”
“果然不枉小紅每日裡念叨,爺一來就找她,”鴇兒接著便高聲喊道:“小紅,快出來看是誰來了!”
徐有貞順著鴇兒的視線看去,就見樓上的一個房間打開,出來的可不就是小紅,本來就小巧的身材更加纖細,一副衣帶漸寬的模樣,竟有些淚瀅瀅的樣子。想到玉人卻是因為自己憔悴如斯,徐有貞不由大起憐惜。
徐有貞叫把酒菜送到樓上,就邁步上樓,攬著小紅的纖腰進了房間。一關上門,小紅就撲進徐有貞懷裡,撒嬌道:“您這些日子不來,奴家每天盼著。你心裡可曾記掛著奴家?為什麽總不來看奴家呢?”
徐有貞掬起小紅的小臉仔細打量,果然有幾分清減,玉盤般的臉蛋上腮都瘦了,酒渦越發的深了,徐有貞在她臉上嘬了一口,道:“自然時時記掛在心,只是事務繁忙,年前年後又在山東各地奔波,直到今天才抽出時間來看你。”
不多會酒菜擺上來,徐有貞看太陽猶未落山,天色尚早,便讓小紅陪著飲酒作樂。小紅捧了一杯送到徐有貞唇邊,問道:“爺是做什麽生意的?怎麽過年了還要四處奔波?”
徐有貞呵呵笑著就著她的手把酒喝進去,反問道:“你看我是做什麽生意的?”
“我看啊!我看您是做大生意的。”小紅自然猜不到,便拿話胡混。
不想著卻恰好說中了徐有貞的心事:“對!我做的這個生意很大,這一次我就賺了個盆滿缽足!”
小紅流露出崇拜的眼神,讓徐有貞的虛榮心膨脹到極點。要不說男人征服世界就是為了看到女人仰視的眼神呢!
徐有貞不由自主的就打開了話匣子,又飲了一杯,說道:“你可聽說最近臨清許多地方都在燒磚嗎?”
“是啊!奴家聽說這次是朝廷派來的徐大人組織的,燒磚用的是運河裡的淤泥,徐大人真神,我們這些一直在運河邊上的人都不知道原來還可以用淤泥燒磚哪!他一個京裡來的大人竟然知道。這樣一來不光運河堤邊堆積如山的淤泥被清除了,而且燒製的磚質量還特別精良,我們林媽媽也想托關系買一些再起一座樓呢!”
“聽你的口氣,似乎對徐大人很崇拜啊!”徐有貞聽她說到自己時露出十分尊崇的神色,心裡頗為受用,便故意問道。
“那是當然了,黃河決堤七年了,多少人家妻離子散流離失所。朝廷每年派人來修,可是每年都只是修補河堤,一場洪水又衝垮了。徐大人來到黃河邊,轉了一圈之後,就提出了治水三策:‘一置水閘,一開支河,一浚運河。’這才是靠譜的主意嘛!以前那些治河大員都是些廢物點心。而且聽這裡工地上的民夫說,徐大人就住在河堤旁的窩棚裡,和他們一同吃飯,一同乾活,這樣的好官哪裡還能找的到?”
徐有貞聽她當面誇讚自己,眼裡露出自豪的神彩:“你口裡的徐大人,就是區區不才!”
小紅驚呼道:“你就是徐大人,朝廷派來的大官?”
小紅的驚訝讓徐有貞自尊心更是大為滿足,可是轉念一想,以朝廷大員的身份來這種地方,傳出去可對自己的官聲不利,便話音一轉,說道:“我還沒說完呢!我是說徐大人,就是在區區不才……的建議下,才組織人力做得了這件事。我在這事中也不無微功呢!”
“嘁!說話大喘氣!”小紅瞪了他一眼,“那麽說你是徐大人身邊的幕僚了?你叫什麽名字?”
徐有貞沉吟著,不知道該編個名字,還是直接借用下屬的名字。
徐有貞沉吟的時間有點長,小紅拿眼睛翻了翻他, 不屑的說:“你只是徐大人身邊的幕僚罷了,又不是徐大人,還不敢說真名,要編一個嗎?要不我給你起一個諢名字吧!就叫‘潘驢兒’怎麽樣?”
“不怎麽樣!聽著就不像個人名啊!”徐有貞對這個名字不甚滿意。
“諢名字嘛!而且多貼切啊!潘是說你的相貌像潘安一樣,姿容既好,神情亦佳,驢是說你下面那個物件……”小紅說著羞得握住了臉。
徐有貞聽了此語卻是很高興,徐有貞身材短小,相貌雖然不醜,而且五綹長髯十分飄逸,但距離潘安那種絕世美男子還是相差十萬八千裡,徐有貞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畢竟自己已經是奔五的人了,不是容易被幾句恭維話弄得找不著北的。他高興是因為這話出自小紅的口中,而且說得十分真誠,在小紅眼裡自己竟然如潘安一樣,他覺得這該算是**眼裡出西施。
徐有貞已經有幾分酒了,這時再被小紅幾句話一撩撥,便有些忍不住了。他把小紅抱到膝蓋上,將手伸進她的小衣裡揉弄著。小紅被他揉得氣喘籲籲,嬌喘這說道:“這天色還早呢!您這次還急著回去嗎?”
徐有貞一想也是,反正不著急,且先吃酒聊天,慢慢地升溫,水到渠成才有趣。
正吃著酒,耳中聽到樓下忙活的聲音,又是搬桌子又是搭梯子的,便想起一進門就看見搭好的台子,問道:“樓下這是要做什麽?怎麽又是張燈結彩,又是搭台子,莫非是請了戲班子來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