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平的話如炸雷般將陶升震得外焦裡嫩!他將方才那些恭維他的話拋到九霄雲外,低嘶道:“你…你是如何知道…”
見甘玉兒也是一臉震驚的捂著小嘴,關平故作高深的指了指陶升胸口道:“你那兩本冊子。已經將你們太平教的意圖暴露無遺。你以為我不顧勞頓,非去那阜城作甚?只因阜城內有我的親姑姑,而我的姑父,便是你那名冊上描了紅圈的…阜城縣尉梁畏!”
陶升意味深長的看著關平,半晌,悠悠的道:“我一早便知,你小子心思活絡,見多識廣,卻未想到你居然如此敏感,聞一知十!不錯,太平教是要反,而且不止黑山太平教要反,冀州太平教要反,便是大漢七州二十八郡數百萬太平教眾,屆時會全部揭竿而起,捅破蒼天,推翻這腐朽的漢王朝!”
關平一臉嚴肅的看著陶升,沉聲說道:“張角?”
陶升一臉呆滯道:“這你也知!”
“恩,那我且問你,若是我將姑父梁畏從中擇出來,會否將太平教激怒?”關平知道,梁畏乃阜城一縣之長,都已專門標注出來,定不會與關康那些商販同等待遇,如今起義在即,他定是受到了太平教的嚴密監視!
“此事應先告知牛角大哥,不如你我先去冀州,詢問解決之法?”陶升提出建議道。
“來不及了,冀州與冀縣相隔甚近,怕是未至冀州便被抓了去。再者說,牛角大哥他去冀州豈會真為了勞什子棍術大師,十有八九還是為了商討起義之事,我們便是去了也不見得能見到他。
關平注視陶升,沉聲道:就算張大哥出面了,傳揚出去,必定有人知曉走漏了風聲。事關重大,還是別冒這個險為好。此時起義之事已然鋪開,阜城那邊實也磨蹭不得!”關平便將棗強縣之事告於陶升。
陶升點了點頭道:“官府此時尚敢囤積糧食,激化矛盾,怕是官府裡也有我太平教之人策動,再加上各方推波助瀾,此場大火豈能不席卷神州大地!”陶升歎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我無甚大志向,也未想參於這起義之事,不過現在再想抽身已是晚了,誰知今後會有何下場,或是榮華富貴,亦或身首異處,嗨……”
關平見陶升心事重重,也是思緒起伏:“這陶升確是生不逢時,起義之初怕是就掛了,不然若是被老曹這梟雄知曉他的能力,隻憑這近乎通靈的海東青,便有享不盡的榮華、花不完的富貴!”
關平心底蠢蠢欲動:“不行,須得想方設法將他招攬到蜀營,只是此人無欲無求,自己又是白丁一個,暫時也是束手無策。
至於張牛角,自己雖賞他氣度,但他乃一方渠帥,定不會聽任自己的擺布而放棄大業,若是見面,點播一下他便可,望他能挺過黃巾之亂。
在光憑記憶中,黃巾軍這些渠帥,活至最後的便只剩下個黑山張飛燕了,而正是因張牛角的陣亡,原名諸飛燕的張燕才代替其成為黑山軍一號首領,而彼時陶升又處於何地?這樣想來,這張牛角之死與張飛燕又是否有何瓜葛?
想到黃巾軍諸將,關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歷史上自己的‘另一半’——周倉。卻不知此時這個歷史上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卻忠肝義膽的憨厚漢子現在何處?是否業已躊躇滿志的準備大乾一場了?
但此時這些太平教人又豈會知曉,他們籌謀良久,轟轟烈烈發起的這場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人民起義,只不過持續了經年的時間便變成了過眼煙雲,雖然余下的黃巾軍各自為戰負隅頑抗了近二十幾年。卻隻留下了一個千蒼百孔,十室九空的華夏大地。
關平也曾想過要阻止這個悲慘的歷史進程,但他又能如何,去官府告密?就算碰巧告發之處無太平教眼線,且不說官府會否治他散播謠言之罪。
此時太平角諸主事之人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便是官府信了自己告密,也不過是一個提前一月的唐周而已,張角或會遭受致命打擊,但該起義的卻還會揭竿而起,數百萬黃巾教眾早已灌輸洗腦,蓄勢待發,豈是說遏製便能遏製住的嗎?
退一萬步講,這漢朝氣數早已盡,華夏各州貪官無數,汙吏橫行,官逼民反是遲早之事,便是沒有那黃巾起義,早晚也得有紅巾綠巾起義,徒之奈何??
關平籌思良久,卻無頭緒,隻得緩緩籲出一口濁氣:“罷了,自己莫要做那擋車的螳螂了,且順其自然吧…”
……
天色漸昏,關平等人踏著月色邊緣進入了阜城縣,城門士兵將卸掉槍頭的槍杆杵於下顎,整個人都塌了下來,見到關平一行人只是略色迷迷的瞅視了一眼甘玉兒,便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將一乾人等打發進城,無一點精氣神可言。
進城以後,關平也未多耽擱,將莊民安置於一處客棧,之後換下那身千瘡百孔的破爛衣衫,便帶著甘陶兩個‘跟屁蟲’徑自尋縣衙去了。
縣衙位於阜城中央靠左的位置,門前有一個大湖,晚霞潑映之下湖水赤波蕩漾,風景如畫。三人無心思觀看美景,直接來往衙門前,喚醒了昏昏欲睡的門衛。
關平上前問詢:“這位官爺,我乃清河郡關家莊人,乃是縣尉大人之侄,來此尋他有要事,還請代為通傳。”說完,掏出一顆碎銀塞入那門衛手裡。
門衛捏了捏銀子,放入袖袋,拱手道:“既是縣尉親眷,那三位便稍等,我這便去通傳。”說完強忍笑顏去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眾人對視一眼,各懷深意的歎了口氣。
陶生等的無聊,對衙門口的兩尊石獅起了興趣:“嘿,關小子,你見多識廣,我一直有一事不解,這世間真有獅子麽?
關平側頭看了瞅了眼石獅,這兩頭獅子雕刻的威勢絕倫,頭披卷毛,張嘴揚頸,四爪強勁有力,盛氣凌人,果是威武雄峻!
關平想了想說道:“自然有獅子了,但此獅卻非彼獅,這石獅子雖也叫獅子,卻是被傳說中的靈獸藝術化了的獅子,同真實的獅子尚有些差別。”
“哦?那真正的獅子得什麽樣?”陶生一臉憧憬問道。
“獅子可是草原之王,尤其是那非洲獅,可是那食物鏈…咳咳…可是那野獸中的王者!關平見陶升滿臉興趣,繼續說道:“據說草原上最巨大的雄獅身長能達一丈八,且不包尾,光那鞭尾便長七尺有余,體重可達八百斤!公獅子有異常濃密的鬃毛,從頭長到肚子!捕獵之時,鬃毛都炸豎而起,嚇都能將人嚇挺,莫提多威武了!”關平邊說邊比劃。
“啊……”陶生口水都滴答地上了,一臉花癡相道:“我的那個老天爺…一丈八,我躺著也沒這麽長啊?”
“就你……”關平上下打量陶升兩眼,揶揄道:“你這個頭比三寸丁強不了太多,三個躺地上怕也比不上獅子長……”
陶升此時顯然沒將腦子糾結在身高的問題上,只見他面露諂媚的問道:“你說的那啥‘飛咒獅’,在哪能捕得到?”
關平聞言沒好氣道:“你耳朵裡有驢毛嗎,還‘飛咒獅’,你找你‘張教主’給你發咒變一個吧…我們漢朝並無獅子,那叫非洲獅,非洲就是…咳咳…就是西域那邊傳來,多遠你想都想不到,便別琢磨它了,還不如多惦記下百獸之王——老虎,那大蟲體形也不比非洲獅差多少,區別就是一個自草原稱王,一個是山林之王!”
“你說的輕巧!還大蟲?你可知這野獸在野外有多凶殘嗎?!”陶升喪氣道:“莫說這隻令我傾盡身家的鬼獒了,那‘大白’便是牛角大哥陪我在雍州獵得一隻母豹而得,我們二人差點便交代在那!呐!你看我肋下這一道疤沒,便是被那母豹子抓的,腸子好險沒淌出來!”
“牛角大哥頭上那道傷疤也是,就是額上無頭髮之處,便是那豹子生啃下來的!為了養活那四隻豹崽,我養了五隻羊一隻牛喂奶,甚至用人參湯熬予它們喝,饒是如此,最後也吊住了大白的一口氣,余下的俱都夭折了…”說完,陶升唉聲歎氣起來。
惆悵了一會,陶升又道:“為了抓海東青,我右腿差點凍廢!”說著他彈了彈靴子道:“我右腳三根腳趾已凍廢!至於棕熊,是機緣巧合碰到一隻被十幾個獵戶圍獵死的母熊,之後花了大價錢才將把那熊崽買來的!”
說起母熊,陶升心有余悸道:“那母熊,你是未見,猶如小丘一般,根本無人敢近身,身中數矢也無恙,若非剛產崽,那群獵戶怕是要盡歿,你若是見了得嚇暈過去!”
關平聞言撇嘴道:“沒見過世面,母熊再猛,能有十丈巨蟒凶悍?”
“啊?十丈?”陶升先是面露訝色,旋即便不以為然道:“口氣不小,我見過最大蟒不過三丈有余,怎可能有十丈的蟒類?”
關平笑著與甘玉兒對視一眼,自包袱裡掏出一巴掌大小的片狀物道:“唬你作甚,看看此為何物?”
陶升接過,大略看了看,詫異道:“這是何物?鐵片?看紋路不像,蚌殼?也無此物這麽平整啊?”此時聽身旁鬼獒低喝,陶升恍然道:“哦,此物便是之前襲擊鬼獒之物吧,果然堅硬,你且別賣關子,到底是何物?!
“這便是那巨蟒背覆的鱗片,還有此物!”關平又在腰後掏出一物,猛然楔在陶升雙腿間的木板上,將他嚇得臉色泛白。
關平一臉壞笑道:“這便是那巨蟒的獠牙,此蟒便是古籍記載的王虺!且是一頭化蛟王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