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都監,為何不攻上山,卻駐扎的這般遠?”王明面對著黃信,不客氣的問道。
指揮扎營的差事,自然用不著黃信親自動手,這些自有其他中層軍官去處理,黃信早早的便選了處搭好的帳篷歇了下來。此刻王明找過來時,他正要卸下盔甲來,這大熱天的,他披著幾十斤重的鐵甲行了幾十裡路,早就心煩意燥了。
“王先生,這行軍打仗之事俺心中有數,知州相公是讓你來給俺讚畫的,不是讓你來命令俺的!”心中煩躁,黃信的口氣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王明一聽黃信語氣,臉色立馬就是一沉,大宋歷來是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他雖然還沒有考上進士尚不算是士大夫,但是他也是士大夫的接班人,什麽時候輪到這些武夫來訓斥自己了,“某通覽群書,自古未聞有打仗不派出探子探查情報的,況且就算都監不準備現在就攻打山寨,但連去看都不看一眼,都監莫非以為知州相公離得遠就敢怠慢了?”
黃信一愣神下也知道自己失言了,雖然面前的隻是一個小小的舉子,但也不是他一介武夫能輕侮的,要是這王生在知州面前搬弄是非,倒霉的肯定是他。
想到這裡他連忙站了起來笑著說道:“是俺失言了,還望王先生不要見怪,隻是今日軍士們行軍累了,俺怕二龍山的強人晚上劫營,方才駐扎的遠些,明日俺自當率軍移營向前如何?俺怎敢違背知州相公的命令!”
當初王安石變法時,宋神宗對群臣道:“更張法制,於士大夫誠多不悅,然於百姓何所不便?”文彥博立馬回道:“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
就是這樣的話,殿上群臣居然沒有說出一句反駁的話,對於這樣的一群把持著大宋上下的利益集團,誰敢得罪他們就是找死。
在西北邊境最危急的時候,任職陝西經略招討使,練出精銳西軍穩固西北邊防,立下不世之功,被西夏人畏懼的稱之為“大范老子”的范仲淹,想要變法觸動了他們的利益,隻落得個貶謫外出的下場。
而其後,深受聖眷的王安石再次變法,可是他最終的結局同樣是貶謫江寧!
“哼!都監知道知州的命令就好!”王明冷哼一聲,“這幫丘八還真當他們了不得了,不過一群廝殺莽漢罷了!”
目視著王明不急不緩走出帳篷,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黃信才狠狠的向著地上啐了一口,“廝殺莽漢……若不是俺們廝殺莽漢,大宋早亡國了!”
知道山下有青州的大軍駐扎,山寨中的眾多小嘍加行┛隻牛暇鼓強墒欽婢沂淺礁鯰富擁拇缶K淙徊皇俏骶茄木瘢皇瞧脹ǖ慕嵌雜謖廡┍錐疾蝗畝揭寰此擔宓男Ч且謊摹
不過二龍山也是一座險地,隻有一條路上山,而且上山的路上還有三座倚著山路而建起的險關,而且按照周晨的吩咐,幾個都頭也已經將青州軍可能不會攻打山寨的猜測層層的傳播了下去,所以雖然山上恐慌,但是倒也沒有什麽太過悲觀的情緒出現。
倒是周晨卻有些焦急了,就憑著這山下的一千兵馬想要打上山是不可能的,不過若是他們準備在山下常駐不走,那事情就不太好了,上山隻有一條路,下山自然也隻有一條路,下山的路被堵死,那周晨就隻能下山拚命了。
雖然根據周晨的猜測,青州支撐不起這麽一場曠日持久的包圍戰,青州上下文武也沒那心思為一個鄉紳與二龍山上下拚死拚活,最後的結局可能就是青州軍輕輕巧巧的退去,而二龍山的義軍繼續去打劫鄉紳地主去。
可是萬一呢?
萬一青州軍堵住山下就不走了呢?所以周晨現在很糾結,要是青州軍的打算是前一個的話,那盡管讓他們在山下布置挖工事就是了,但是若是青州軍的打算是後一個的話,那周晨就決不允許他們在山下布置防禦工事!
希望是前一個吧!我還想再把這些小嘍嘌盜沸┦比漳兀
山上山下都是一片的安靜,雙方主帥心中也有數夜間劫營也不是對方的烏合之眾能乾的出來的,所以雙方的警戒都沒有太過警惕,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王明起的很早,雖然他在野外睡得很不習慣,甚至一晚上都是半醒半睡的迷迷糊糊狀態,但他依舊起的很早,因為他想報仇,他要將山上那群滅了他滿門的強人統統給殺了。
不過他起得早沒用,因為黃信和營中的軍士都還在熟睡,便是有那一兩個被尿憋醒的軍士起來放乾淨了尿意之後又繼續爬回了營帳中繼續睡去,甚至就連值夜的那些衛士此刻也大多都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這些兵老爺平日裡在青州城裡甚至都不去應到點卯,這幾日先是被逼著從青州行軍到王家莊,這次又從青州行軍到二龍山,要不是平日裡黃信與秦明師傅威望很高,這次出軍黃信又向手下們保證過不打仗,這時怕就有軍士逃亡了。
現下對他們來說睡個懶覺算得了什麽?至於王明,都沒什麽人正眼看過他一眼,他什麽身份關俺們小兵什麽事?俺們隻聽黃都監的命令!
這其實倒是大宋軍中的常態,二十年前的那場五路平夏之戰為什麽失敗?魯大師這樣的老西軍當然認為主要原因是徐禧文臣統軍,不知兵事瞎指揮,但是聲聲叫屈的種諤自己就沒有責任了嗎?他不聽軍令,使得徐禧不得不孤軍奮進,被圍永樂,之後他只因一己之私,坐看徐禧困守永樂,不去救援,致使二萬余西軍精銳戰死,如此跋扈也是少見!
而且這一戰之後,種家成為西軍唯一的頂級將門,從此西軍差不多成了種家的私軍,要說這一戰之間沒什麽貓膩,誰信?
文臣瞧不起武臣,武官事事打醬油,遇到戰事消極懈怠,這樣的軍隊怎麽可能大勝仗,最終隻是白白的使大宋的大好兒郎戰死而已!
王明敢衝著黃信大吼大叫,那是因為他知道黃信不敢拿他怎麽樣。但是對這些兵老爺,他就不敢大吼大叫了。爛命一條誰怕誰,所以他隻能老老實實的等待黃信醒來好照他夜間所說的那般整頓兵馬攻打二龍山。
相比起山下來,山上倒是好得多了,因為山上有楊志,魯大師是疲懶的性子,但青面獸可不是,自從那日周晨與他“推心置腹”了之後,他就死心塌地的要為周晨練出一支強兵來,好敗他官軍兩陣,再風風光光的受招安去。
所以自從他大清早的殺到二龍山義軍的軍營中去將所有人喊醒,並宣布了日日早起操練的軍令後,二龍山的義軍也不得不改變了原本疲懶的性子,日日早起操練,當然如此一來對山上物資的消耗加劇卻不在楊志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當山上的眾多軍士吃完早飯,又操練完畢,山下五六裡的地界才開始緩緩的飄起了炊煙,這代表著青州軍大部也起營埋鍋做飯了。
“頭領,若是這青州軍逼到山腳下扎營那該如何是好?”山上這一指揮的真正統領是韓伯龍,楊志要說沒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他倒也知道,自己畢竟是新來的哪有一來就統領全軍的道理。但是要是出軍的話,他倒希望自己能打頭陣,所以他才這般開口朝著周晨問道。
周晨並沒有聽出來他的意思,不過既然楊志問的話,他便將自己的想法細細的說了一遍。
楊志不禁皺眉,“那頭領如何要判斷他們是準備長期圍困,還是稍微圍困一下以應付差事呢?”
“我哪知道啊!”周晨心中暗道,不過當著屬下的面,他這個當老大的是怎麽也不能說這樣的話的,“依某想來,若是青州軍保持現狀那是最好不過,若是他們敢直抵山腳下駐扎的話,便有勞製使領一都兄弟下山衝他一陣,試探下對方的反應如何?”
楊志聞言神情一震,嘴角露出笑意,臉上的青色胎印與刺配犯人所刻下的金印一陣陣的跳動, 看起來頗為的礙眼,“若是頭領信得過的話,俺便領了這個差事,俺常聽人說道青州有個‘霹靂火’秦明,有萬夫不當之勇,俺倒想領教一番!”
“既然製使想要會會那秦明!那某便在這關上替製使掠陣!”周晨此刻還不知道領軍出征的隻是黃信,秦明正與慕容彥達賭氣不肯出來呢!
“頭領還請放心,某定教那秦明知道我二龍山也不是他隨意來得的!”楊志聽周晨應許了,滿臉興奮之色,告聲罪,自己去山上取馬去了。
周晨看著楊志的背影,不禁一陣無語,他上梁山後低調的過了頭,現在卻這般的積極求戰,實在是……
周晨上回打下王狼子的莊子,不僅繳獲了大批的物資財物,也繳獲了五匹馬,周晨當即將它們都當做寶貝一樣給運回了山囑咐手下的嘍煤玫奈寡
大宋缺馬!
這是後世人們為大宋面對外辱屢屢戰敗開脫的理由,缺馬這的確是事實,沒有燕雲又丟了河西,再加上大宋自身馬政的敗壞。大宋的馬匹數量很少,尤其是能上陣衝鋒戰馬的數量那更是少的可憐,周晨繳獲到的那五匹馬是王狼子家自家飼養的馬,要是放到唐朝其實隻能用作運輸。
不過這是在大宋京東路,能載著何四衝陣的馬匹已經算是難得的良駒了,有這五匹馬更是能讓二龍山義軍的探查范圍增大一倍!
要是能再多些馬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