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能夠這麽順利完成對雙方來說是皆大歡喜的事。

　　孟書海打銀行客服電話確認一百萬到帳之後，順帶著還要走了老爺子的股票資金帳號。

　　而老爺子有股票帳戶這件事，孟書海知道是因為歷史系某位領導的親戚在證券公司工作，跑到學校裡拉任務，老師們抹不開面子就都辦了。反正也不收任何費用，也不用往證券公司跑，辦了也就辦了。

　　唐英雄在交易完成之後打了一個電話，半小時之後就有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帶著一個看起來很高級的保險箱過來，將那件六方壺拿走了。

　　唐英雄離開的時候特意給了孟書海一張名片，還很客氣地說常聯系。

　　隻是準備離開的唐英雄並沒有注意到，孟書海拿著他的名片看了許久，而且還小聲嘀咕了一句，“資產拍賣……”

　　但是今天對孟書海格外關注的老爺子卻注意到了，待到唐英雄離開之後，有些不解地問道:“一張名片看那麽久?這個唐英雄為人雖然有些奸猾，但是他的信誠拍賣還是挺規矩的一家公司，要不然這些年也不可能發展得這麽快。”

　　孟書海沒辦法跟老爺子解釋，隻是笑了笑說道:“信誠拍賣能發展到現在的規模這個唐老板自然功不可沒，但是恐怕江海省最大的藝術品拍賣公司的頭銜還滿足不了他的胃口，所謀甚大啊！”

　　說到商業上的事情老爺子不懂，也沒什麽興趣，唐英雄有什麽大圖謀大志向他不在意。但是今天孟書海一次一次顛覆了固有的印象，就不得不讓老爺子重視了。

　　中午爺孫倆在學校教工食堂吃的飯，一路上碰到認識的人孟書海都會主動跟人打招呼，態度也不過分熱情，分寸感拿捏得相當好，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正常情況下，吃過午飯這段時間老爺子散完步之後是要午睡的，孟書海就會知趣地離開。以前孟書海周末過來看望老爺子也都是這麽做的，可是今天的情況不一樣，孟書海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老爺子談，所以隻能賴著不走。

　　老爺子看到孟書海沒有要走的意思，覺得有些意外，開口問道:“怎麽?從我這兒騙走一件東西還嫌不夠，還是說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孟書海知道接下來說的話肯定會讓老爺子不高興，但是也隻能硬著頭皮說道:“爺爺，我現在剛分到下面的支行，您總要支持一下我的工作不是?”

　　果然，老爺子聽到孟書海的話，眉頭不由得皺了皺，沒好氣地說道:“當初選擇進銀行工作是你自己的意願吧。現在剛開始遇到困難就想著要家裡支持你，難道沒有家裡的支持你就乾不下去了?要是這樣的話，我看你還是趁早離開銀行更好。”

　　孟書海開始一直以為老爺子反對他進銀行，是因為他沒有按照老爺子的想法老老實實地學歷史，然後跟老爺子一樣做學問或者教書。

　　但是從老爺子今天毫不猶豫就將心愛的古玩拿出來，孟書海覺得老爺子對他選擇什麽樣的道路並沒有強求，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對他進銀行工作十分抵觸。

　　孟書海有些無言以對，本來信心滿滿地準備了一大套說辭，可是到了這時候他才發覺一句也說不出來。老爺子對他的愛他感受到了，但在這個問題上孟書海沒辦法讓步。

　　好在沉悶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老爺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你好久都沒陪我下過棋了吧。今天正好有時間，我們殺兩盤。”

　　孟書海沒有想到老爺子會突然要下棋。不過對於跟老爺子對弈，孟書海卻十分期待。

　　象棋是孟書海除了看書之外為數不多的愛好。

　　很小的時候就看老爺子跟人下棋，從那時候開始孟書海就迷上了這項需要反覆計算的遊戲，甚至將老爺子珍藏的幾本線裝棋譜偷偷拿出來觀摩。

　　打譜是學習象棋的一門必修功課，通常一坐就要幾個小時，而且還枯燥無比，但是孟書海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雖然後來學業越來越重，孟書海能夠用來打譜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但是他始終沒有丟下這個愛好，一有空閑的時間就會在腦子裡複盤。這也使得孟書海雖然這些年不常下棋，但他的棋力卻始終保持得不錯。

　　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微冷，照進屋裡的陽光也不是很強烈，客廳的陽台上放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紅木棋盤，爺孫倆自顧自地將棋子擺好，開始了一場關乎著什麽的較量。

　　孟書海沒有跟老爺子客氣，執紅先行。

　　開局――五八炮進三兵對屏風馬。

　　這是孟書海最喜歡也最擅長的開局，而老爺子顯然對自己這個孫子的喜好很了解，沒有刻意求變，應對如常。

　　開局四平八穩，波瀾不驚，紅黑雙方隻是進行了一番小規模的試探，似乎都沒有急於擴大優勢的打算。可是行至中盤，孟書海棋風大變，處處纏鬥，力圖通過兌子來簡化局面，加速進入殘局。但是老爺子並沒有給孟書海火中取栗的機會，每次兌子總能佔據些許的優勢，進入殘局孟書海敗象已顯。之後雖然苦苦支撐，但孟書海依舊沒能挽回落敗的局面。

　　第二盤，局面依然沒能扭轉。雖然孟書海在中盤的算計上更加縝密，但這種主動出擊的策略依舊沒有給他帶來想要的勝利。在孟書海投子認負之後，老爺子隻說了兩個字，“可惜！”這盤棋也是孟書海今天發揮最好的一盤。

　　第三盤，孟書海急躁的心態已然顯露無疑，在盤面的計算上頻頻出錯，結果中盤告負，輸得很難看。

　　“不下了，今天就到這裡。你的心已經不在棋盤上了，再下也是枉然。”老爺子風輕雲淡地說完，就起身離開了，隻留下孟書海一個人盯著棋盤發愣。

　　對於今天的對弈， 勝負早在老爺子的意料之中。孟書海的棋力不弱，但想要贏老爺子還差了一些火候。

　　都說人生如棋，老爺子從今天這三盤棋裡看到了一個不同與以往的孟書海。

　　之前老爺子反對孟書海進銀行工作，那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孟書海的性格太過文弱，做事情又有一些理想主義，這樣的人想要在銀行這個大染缸裡出人頭地幾乎不可能，而犯錯卻幾乎不可避免。但銀行的工作性質以及所接觸到的東西決定了一旦出問題，那很可能就是大問題，甚至後悔都來不及。

　　老爺子反對孟書海進銀行工作，僅僅是出於對孟書海的擔心，怕孟書海應付不了銀行裡的風風雨雨。而對孟書海能不能出人頭地並不在意，隻是希望孟書海以後的人生能夠平平安安就好。

　　如果說孟書海前世第一筆貸款就出問題有偶然因素的話，那麽後來他調到江州建行之後，一路走來仍舊磕磕絆絆走得相當艱難。這就不得不讓人佩服老爺子的先見之明。

　　但是今天老爺子從孟書海的表現以及最後的三盤棋中，看到了孟書海的變化，這讓老爺子的想法有了一些變化。

　　當孟書海還在認真思考落敗原因的時候，在裡屋打完電話的老爺子走了出來，遞給了孟書海一張小紙片。

　　孟書海詫異地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孟書海記憶中有些熟悉的名字――楊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