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封如往常一樣起來,來到堂屋的時候,木元夫婦已經在座了,四個農家的小炒,還有一大盤兔肉。
石蓮揮手招呼沐封坐下,剛走近,後面就傳出一句略帶慵懶的清脆聲音:“這麽早就叫人家起來吃飯,再讓我睡會嘛……”
沐封轉頭剛好看到一個穿著厚棉布衣衫的小姑娘正揉著眼走了過來,有些粗糙的綠色布料剛好包裹住身軀,十五歲的年紀的曼妙,在這厚厚的布料下根本顯不出分毫,卻也掩蓋不了那張精致的小臉,隻是那惺忪的睡眼,以及亂亂的頭髮都破壞了這張小臉的整體美感。
沐封那一直木訥茫然的眼神在看到木佳後,竟然罕見的露出一絲溺愛,卻又立即恢復正常,快到旁邊的木元夫婦都沒有發覺。
木佳皺著小鼻子嗅了嗅,忽然睜大了美目,全然不顧形象的尖叫起來:“哇,哇!兔子肉!兔子肉!肥肥的兔肉,我可想死你啦!”說完就要撲上去,那架勢完全是要一口氣吃完。
“去!梳洗完了再來吃,又不會少你的!都大姑娘了,還這麽貪吃,也不怕你哥哥看笑話!”石蓮笑罵了一句,把木佳趕了出去。
“哦,不!讓我先吃一塊啊,就一塊嘛,好不好嘛,娘……”被石蓮押去梳洗的木佳,聲音依舊遠遠的傳了過來。
木元哈哈大笑,有嫻淑的妻子,有個可愛的女兒,還有個懂事的兒子,人生就是圓滿的,這一刻,木元老懷甚慰!
“來來來,封兒,你也十五歲有多了,男人嘛,要會喝酒!來陪你木叔乾一杯!”
木元說完就給自己倒了一杯,還翻出個杯子給沐封倒了一小杯。
沐封看著那個小杯子裡有些黃濁的液體,眼神中有些好奇,還有些躍躍欲試。他拿起那個小杯子,端到了眼前,仔細的看了看,然後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氣鑽入鼻子。
“阿嚏!”沐封竟然還打了個噴嚏!
木元一樂,一拍沐封的肩膀,豪爽的一口氣喝幹了酒杯,吐了一口氣,看著沐封,然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喝。
沐封果然仰頭一口氣將酒液全部倒進嘴裡,隻感覺一股刺鼻的氣味直衝腦門,讓他差點一口吐了出來。還好忍住了,一口吞了下去,又是一股澀辣的味道順著喉嚨直接灌進了肚子。
“咳咳,咳……”沐封被嗆得一陣咳嗽,又是引得木元一陣大笑!
剛好進門的石蓮母女看到沐封咳嗽的狼狽模樣,木佳的眼睛直接眯成了兩條好看月牙兒,石蓮則是對著木元一陣數落,木元一陣尷尬,隻好趕緊吹促開吃。
木佳歡呼一聲,接過緩過勁來遞出的一條兔腿,甜甜的說了句“謝謝哥”便埋頭猛吃,也全然不怕發胖。
木元夫婦對望一眼,皆是露出了會心的慈祥笑意,整個家裡充滿了溫馨的暖意。
梳洗過後的木佳是極具美感的,清麗的面孔透露著精明,束在腦後散開的長發,再也不見那種懶散的模樣,還有那活潑的樣子,無不吸引著四周的目光。
盡管小石村的村民見慣了這一幕,但那些差不多大小的小夥子們依然覺得自己仿佛永遠看不夠,被木佳挽著手臂的沐封甚至能感到絲絲充滿著敵意的目光,他向四周看了看,卻只看到旁邊全是一臉微笑的少年們。
“哥,別理他們,我們去領昨晚該分配給我們的獵物!”木佳拉著沐封就要往村長家走去。
這時,旁邊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走?去哪?那是我們村子的獵物,隻有我們村子的人可以分。佳佳你可以去,但是旁邊這個人就不行了,他不是我們村子的。
”一個面色有些發白的少年,從人群走了出來,一米五的個子顯得有些矮小,狹長的雙目,薄薄的嘴唇,顯得有些可笑,但四周的少年沒有笑,因為這是他們村長的兒子,石小六。
有人的地方就要有制度,而村長,毫無疑問是整個小石村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
聽著四周開始附和的一些話,木佳臉上閃過一絲憤怒,雖然大家都知道沐封是撿來的養子,但這八年來都是木元自己供給,大家雖有意見,也沒說什麽。像這樣直接被石小六說出來是從來沒有過的。
“你!那有我爹的一份,我們是去領我們自己該有的,絕不多拿一份,你瞎操什麽心?難道是你家的啊?”木佳憤怒的罵了一句。
“當然是……”
石小六本來想說當然是他家的,他爹是村長,村裡的肯定就是他家的啊。但是看到四周少年們不對的目光,急忙止住,順口得意的說道:“佳佳啊,我們都不小了,明年我就讓我爹去木叔那裡提親,到時候我家就是你家的了!哈哈!”
沐封一愣,木佳一愣,四周的少年都愣了一下,隨即都滿是寒意的看著石小六,木佳突然破口大罵:“滾!我才不要嫁給你!我爹也不會同意的!”
“哥,我們走!”木佳一拉沐封就要走,誰知石小六橫身一攔,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正在氣頭上的木佳張嘴就是個“滾開!”
沐封明顯的從木佳拉住他的手上感覺到了壓抑的憤怒,於是他乾淨利落的提起右臂,直接一拳砸了過去。
還在喋喋不休的石小六,看到沐封右手握拳砸向他,本能的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這傻子還會動手打人?
“啪!”的一聲,沐封砸去的一拳,毫無花哨,結結實實的砸中了石小六的右眼眶,將他從發愣中打醒過來,捂住右眼一邊慘嚎,一邊顫顫巍巍的伸手指著沐封,依舊是一臉不信的大吼道:“這傻子會打人啊!這傻子敢打我啊!”
沐封又是一言不發的一拳砸到了他的左眼,將他的左眼眶砸的烏紅一片,石小六一聲慘叫,不住的後退,看向沐封的眼神中帶著恐懼和怨毒,然後快速的跑遠了。
沐封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右拳,這條明顯比較大的手握拳砸過去,自己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甚至,心裡還有一絲快感!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被他打出去了!
沐封看向了四周,少年們突然對這個木訥的少年感到了一絲懼怕,揮手打人,兩拳砸倒,這還是在以前從不說話的人做出來的,甚至還被人當傻子,自己當初不停地欺負過他,他會不會過來打我?
這是所有少年們心中的想法,本能的不敢對上那雙茫然的雙目,萬一看了一眼就過來打你怎麽辦?兩拳就倒!再說,你見過傻子講規矩嗎?
想到這裡,少年們呼啦一聲做鳥獸散。
木佳也是有些驚喜也有些害怕的看著沐封,剛剛沐封的突然出手爆發,連她也從沒想到過!此時看著沐封的茫然,又想到父母說起的過往,忽然住不住心裡一痛,上前拉住沐封的手,輕柔的說:“哥,我們回去吧!”
沐封任由他拉著往村尾走去,待到了家裡,將剛剛的事說了遍,俏生生的撒了撒嬌:“爹,娘,你們不會真要將我嫁給那混蛋吧?娘……”
“怎麽會呢?那石小六怎麽配得上我家佳佳!”木元哈哈一笑,寵溺的摸了摸木佳的頭,“帶你哥去休息下吧,獵物我自己去拿回來好了,在家待著吧,別亂跑了!”說完就走了出門。
“知道了,爹!就知道爹娘最好了,嘻嘻。”木佳嘻嘻一笑,拉著沐封就往屋內走去。
“這孩子……”石蓮看著他們,搖了搖頭,接著收拾起屋裡的桌椅。
在小石村中央地帶,有一所圍繞著些許石塊的木屋,明顯比其他的木屋要大些,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院子在屋子前方,在這個百來人口的村子裡絕無僅有,這就是小石村村長的房屋。
此時村長石大山正端坐在床前,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石小六,緊緊地握著拳頭,臉上寫滿了憤怒和傷心。
一個時辰前,石小六回到家說被那個木元家的傻子給揍了兩拳頭,石大山安慰兒子說會幫他去提親之後,就出門來到院子裡分配昨夜獵來的獵物,畢竟獵物實在比往常多了些,他得去看著別人不能多拿,在他心裡,村裡的獵物就是他家的,雖然他家沒出什麽力,但誰叫他是村長呢?
然而剛剛半個時辰過去,他婆娘就急急忙忙來找他,說兒子感染了風寒,已經昏迷過去了。這讓剛剛把一直肥獐子偷偷送到裡屋藏好的石大山急忙跟著來到了兒子房裡。
送走了村裡的大夫,石大山看著已經蓋了三床棉被還不住發抖的兒子, 又想起大夫剛剛說起大冬天風寒正常,注意保溫好就沒事之類的話,禁不住一陣陣憤怒。
“就算是風寒,就算是冬天,都加了三床棉被了,還能是正常保溫就沒事了?!嗯?”憤怒的村長突然看到石小六眼眶上的兩個烏黑拳印,內心的怒火就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破口大罵道:“該死的兔崽子!敢打我兒子,我不剝了你的皮!對了,還有木元,你女兒是嫁定了!”
村長罵完就急匆匆出門,就要去村尾木元家找他算計這事。
“咚隆,咚隆”
村長才剛走出門,就感覺到地面正在顫動,一陣陣轟響從村口遠處傳了過來,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奔跑逼近。
村長顧不得去村尾找木元麻煩,快步走向村口,只見那裡已經圍了好多個村民,木元赫然在列,村長順著響聲望了過去。
只見遠方乾裂的地面上正奔跑著一大群騎著黑馬穿著黑衣的人,如同一道黑色旋風突兀的刮近,轟鳴聲正是他們胯下坐騎的鐵蹄與地面不住的碰撞發出來的,一杆長長的畫著一把白色的鬼頭大刀的紅色旗幟飄在隊伍的最前方。
“啊!鬼頭大刀!是鬼刀寨!”
“山賊!他們是山賊!”
村民們轟然大驚,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道黑色的旋風已然到了村口前方百米處,所有人一勒韁繩,黑馬全部高高的一揚前蹄,然後重重的踏下!
“轟!”
隨著馬蹄落下,一道爆響直接傳進了小石村所有人心頭,讓他們止不住內心的驚恐,不少人已經雙腿打顫,眼睛根本不敢看向前方。
“誰是村長,上前說話!”